凡煙小說

第261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五十三)案子(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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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雷行舟獨自站在窗前,窗外是人來人往的市局門口,年輕的警察們勾肩搭背彼此打鬧,滿臉洋溢著青春的味道,而此刻他的心底卻滿是陰霾。

詭異的風鬼村以及那張讓人喘不過氣的照片正躺在不遠處的桌上,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黃敏當時遭遇的惡行。這不僅僅是簡單的瀆職,更是一件暴行。但是該怎麽去處理,怎麽去重啟案件,讓他拿不準。

實際上,在當年落後的地方,無論是當地的居民還是地方的村官可能都沒有多少法制意識。相對於出人命的刑事大案,只是小小的失蹤案引不起多少註意,外地人對案件的指手畫腳,甚至會引起當地警方覺得對方無理取鬧的反感。

他還記得那些年從他們公安局調了不少骨幹到欲海市,當地各部門從市級到縣級各政府也經歷多次整改及普法再教育。

然而,在同一地點發生多起連環少女失蹤案,警方接到相關報案後,居然沒有引起重視,這讓雷行舟迷惑,這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些年改革後是否出了什麽問題?

當地警方在其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當年的案件是否合適現在去追究,真正追究後,整個地方的司法體系是否會再次混亂?

他莫名想起過去。

太多年了,那段時間的黑暗日子像是沈甸甸的烏雲在頭頂盤旋不去,那時候他還很年輕,意氣用事,栽過不少跟頭,吃過不少苦頭。

一個人的正直,往往無濟於事,只是一種沒必要的犧牲。

慢慢融合,慢慢麻木,閉上眼,捂上耳朵。

最後隨波逐流,面具掛在了臉上。

不甘心,不願意。

他不要成為那樣的人,在邪惡的大海中,他發出了聲音。令人慶幸的是,暴風雨並沒有來臨,小小的聲音被巡邏的船只聽見,他在汪洋的大海之中被救贖。

那是一段無人知曉的鬥爭,沒有硝煙卻令參與的人無不膽戰心驚。

一縷陽光從窗外射入,刺疼了他的眼睛,他回過神,慢慢踱回書桌旁。

張秘書正和往日一樣,拿著桌布擦拭著桌面,在雷行舟拉開椅子時,張秘書的桌布正好拿開,他一低頭恰好能看見玻璃板下壓著的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警察們在市局門口,嬉笑著,咧開的嘴露出青春的氣息。

雷行舟一時有些恍惚,好像回到意氣風發的年少時候。好像拍照片那天天氣不錯,他們都是剛調來市局沒多久的,二十來歲,血氣方剛,很快就玩成一團。可後來啊,時間長了,很多就變了。

張秘書笑了聲:“雷局,這照片是在市局門口拍的吧,雖然場景變了,但是那棵老槐樹我還是認得。”

雷行舟點了點頭,抹了抹額頭,嘆了口氣:“一晃幾十年過去了,哎,都老了。”

張秘書搖頭:“您還覺得自己老啊,我第一次見您的時候,還以為您才剛中年呢。”

雷行舟捧著肚子哈哈笑了兩聲,張秘書指著照片,又問:“這是林局吧,哎,那時候真年輕啊,還挺帥。”

雷行舟挑了挑眉:“厲害啊,小張,都變模樣了你都還認得出來。”

張秘書說:“那是,也不看我是做什麽工作的啊,認臉必須會,不然雷局你出個門見著哪個不認識的,還不得問我。”

雷行舟點頭,瞇著眼睛笑著說是。

張秘書“咦”了聲:“這位,有些眼生啊。”

雷行舟低頭看去,張秘書的手指著照片的最右邊,那是一個傲慢的青年,所有人勾肩搭背,而他卻站在角落裏——下巴微擡,嘴角抿起,眼睛瞇起,雙手背在身後,有些目中無人。

雷行舟摸出根煙點上,重重吸了口,笑道:“這人你肯定不認得,從以前啊,他就是獨來獨往,誰也瞧不上,正直得要命,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人情關系,老局長覺得他煩,給他下派了。”

張秘書聽了雷行舟的話,眼中反而露出欽佩的目光:“那是挺厲害的一位啊,不畏強權堅持自我,真好。”

雷行舟點頭,輕輕拍了下桌子:“是啊。”

張秘書低聲問:“那他現在在哪兒啊?”

雷行舟突然頓了下,他手指輕輕點著桌面,張秘書奇怪地側過頭看他,雷行舟此刻眉頭皺成了川字,張秘書心裏咯噔了下,難不成這位已經……

“他啊。”雷行舟這時開口了,“就是欲海市公安局局長,胡明海。”

*****

容錚拿著手裏的資料,手上的煙已經燃盡,煙灰落了一桌,沒有人吭聲。

沈默不知過了多久,容錚才將目光從資料上移開,將煙頭按在桌上,說:“這起案子,不好辦。”

呂傅勳點頭:“是不好辦,涉及當地公安機關,我們沒有直接處置權,只能作為協同處理案件,可是協同的責任劃分有問題,必須是當地警方向省廳提出協助申請,我們才有權參與案件。”

池劍抱著手臂說:“時間過去很多年了,現在如果要求立案偵查,遇到的阻力不會小,當地警方也不願意外人插手內部。”

多米腦袋一點:“為啥啊。”

呂傅勳揉了下他腦袋:“你想想,你失誤導致出了大事,你本來可以要不捂著要不自己私底下補救。可不小心被舒墨發現了,舒墨跑去跟漢斯說你小子在外頭犯了事,你服氣嗎?”

多米腦袋一梗:“我舒哥絕不會幹這種事。”說完又湊到舒墨身邊小聲問:“舒哥,你不會吧。”

舒墨無可奈何嘆了口氣:“你這聰明的腦袋到底放在哪兒啊。”

白冰笑起來:“不止這些,我們還帶了特警過來,完全屬於違規私下調查。”

多米眉頭一皺,苦惱地搖頭:“那就是查不了了唄,唉,千裏迢迢搬網線過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真是……”

調查多年以前的失蹤案,調查沒有結果,他們會遭受越權處理案件的處分,甚至調查組一拍兩散各回各家。調查出結果,也難逃遭受處分,甚至可能因為挑戰當地的公權力司法機構而背腹受敵。

最好的辦法就是回去,當做一切沒有發生過,無功無過,安安穩穩等退休。

呂傅勳翹著二郎腿,從兜裏拿出眼鏡布慢悠悠地擦著眼鏡。

多米煩悶地捂著腦袋,不服氣地捏緊拳頭,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白冰站起身,拿出熱水瓶將桌上的空茶杯倒滿,池劍端起茶杯輕輕吹氣,抿了一口。

沒有人吭聲,舒墨靜靜地等著,他等了太久太久,根本不在乎等這麽一小會兒。

僅僅過了幾分鐘時間,然而卻漫長的猶如一個星期,容錚手指重重地敲了下桌子,說:“幹吧。”

五人坐直身子,紛紛扭頭朝他望去。

容錚骨節分明地手指摩挲著桌上那疊資料,看著五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查,一查到底,查個水落石出。”

多米突然一下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激動地握拳高呼:“幹他娘的!”

所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了一陣,容錚收斂神色,指著資料問:“那我們應該從哪個案子下手?”

舒墨想了想:“這起案子,應該是離我們最近,信息最為充足的一起。”

他從資料裏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一份支教女大學生失蹤的報紙,紙張陳舊發黃,上面日漸模糊的文字,像沙漠的塵埃一樣消失在廣闊時間的沙海裏。

“同時,也是唯一一起立案偵查的案子。”

******

二O一二年。

金河區是平川省欲海市所轄的一個市轄區,有兩千平方公裏,沿江建設,管轄著一個街道,九個小鎮,四個鄉,三個民族鄉,總共有九十四個行政村,區政府就駐地在金河鎮,離著市政府有十五公裏遠。

金河鎮是金河區的前身,東臨東門鄉,東門鄉離著縣城有二十公裏遠,背靠大山,居民都是從山裏遷徙下來的少數民族。

他們文化水平低,經濟落後,盡管努力和當地人融合,依舊改變不了被排斥的現象,導致這裏的人大多自給自足,越來越封閉。

為此,政府牽頭找了些要反饋社會的慈善家投資,在鎮上建立了一所希望小學,命名為華融希望小學,意味華國民族融合的意思。

陳茜是平川省大學文學院的學生,她下半年就要讀大四,是要讀研繼續深造還是進入社會這成了問題。正值暑假,學校組織了下鄉支教活動,目的地是金河鎮華融希望小學,時長兩個月。陳茜在旁人勸說下,報名參加了這個活動,一來可以給簡歷上留下漂亮一筆,二來是對保研有作用,無論她畢業是選擇讀研還是工作對於她來說都是極其有利的。

華融希望小學有兩層高,6間教室,這次支教的老師總共有四個人。他們本來還在想,他們四個人能不能教學生,後來才發現,6間教室只能坐滿3間,他們四個人再加上本來學校裏兩個本地教室,教這三個班的學生,還是綽綽有餘。

看出他們的疑問,學校也無可奈何,盡管一再強調不收學費,還是有很多人不願意送家裏的孩子讀書。特別是剛從山裏下來東門鄉的人,他們認為讀書沒有用,還是種地賺錢最實在。還有一部分保持著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思想,不允許家裏的女孩讀書,所以實際的學生很少。

對於這個現象,這些支教大學生憤懣不已,卻又無可奈何,只有把滿腔的教學熱情留下給剩餘的學生。

他們這群又年輕又好看的大學生在當地成了一條風景線,經常三五成群的帶著學生到處游玩,學生們都很喜歡這幫年輕大學生們。

這天陳茜正在上課,忽然發現靠窗坐著的學生一直探著腦袋往外看,於是她放下手中的筆,悄悄走到往外看的學生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這時候發現教室外站著一個男孩,男孩臟兮兮的,鼻子下還黏糊糊地沾著鼻涕,他緊緊拽著手裏的筆,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什麽。

陳茜奇怪地問:“那是誰?”

一直歪腦袋看的學生被突然出現的陳老師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站起身,回答:“周雲龍。”

周雲龍這時候停住了不停寫字的手,他擡起頭朝教室裏望,一眼看見陳茜正盯著他看,他慌忙地站起來,撒丫子往外跑,不一會兒就沒了蹤跡。

陳茜皺了皺眉:“他跑什麽,難不成我長得太嚇人了?”

學生們都嘻嘻哈哈笑了起來,陳茜當然只是開個玩笑,她是文學院有名的氣質美女,長相甜美,性格也好,所有學生都很喜歡她。

所有人正笑著,有個女生突然插話了:“周雲龍本來就是我們班的,不過他媽不準他上課,他就回去了。”

陳茜看向說話的女生,有些驚訝,那個女生平時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呆著,這時候居然當著這麽多人說話,實在是很難得。

女生只有八歲,耳朵上卻戴著一個奇大無比的耳環,頭上也總是包裹著一團深藍色麻布。天氣實在太熱了,畢竟正處盛夏,陽光毒辣辣地,坐在教室裏,就感覺像是在蒸籠裏呆著。

陳茜有次想著能把孩子頭上裹著那團藍布拿下,手剛碰了下,那女孩立刻就倉惶跳了起來,抱著頭沖去了廁所,接下來連續兩天沒來學校。這個怪癖的女孩給陳茜留下深刻的印象。

女生說完不再說話了,她默默地回過頭,翻開一個小本,拿著筆在書上勾勾畫畫。

下課後陳茜把女生叫到辦公室,想要從她嘴裏了解一些情況,那女孩只是歪著頭看著她,並不說話,那眼神很奇怪,看得她毛骨悚然。

女生走後,落下了一個本子,正好掉落在門和桌子中間夾縫裏,不過陳茜並沒有發現,女生也沒有察覺她的東西掉了。

陳茜想了想,大概是那孩子家長把他接回去,不讓讀書了。這種事情很常見,她一個支教老師能做什麽呢?

她跟學校老師說了說這件事,其他人都不以為意。原來周雲龍家父親死得早,只剩下他母親在家裏,周雲龍作為家裏的唯一男性,自然要承擔起照顧一個家的責任,小小年紀便跟著他母親每天到鎮上集市擺攤。

面對這個情況,陳茜雖然心中動容,也無可奈何,她畢竟還是個沒有經濟來源的普通大學生。

但是陳茜畢竟是個善良的女孩,還沒有出象牙塔的她沒有被社會歷練的麻木不堪。

思來想去,她決定,要是那孩子再回學校她就去找他談談,如果那個孩子表示他想要讀書,她就去找孩子家長,她可以拿出生活費的一半,來資助這家人。

一個星期後,果然那個孩子出現了,這次她沒有打草驚蛇,她裝作要上廁所,悄悄走到男孩身邊,每個班主任都是潛伏高手,陳茜也不例外。

周雲龍正拿著筆奮筆疾書,絲毫沒有發覺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影,結果一擡頭,發現本來該在教室的老師出現在面前。周雲龍嚇得筆掉在了地上,筆滾落在地上,轉啊轉,風吹過來,引起一片灰塵。

怪異的女孩默默地靠在窗戶邊看著這一幕,她回過頭,歪著腦袋看著黑板,手裏的筆快速飛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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