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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地底封印的殘肢(九)厲害的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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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很遠,加上快近節日,路上擁堵的厲害,小孩子的好奇心很快化為睡意,車剛行駛上高速,小蘿蔔就睡著了。

這時候車上的人都差不多認識了,有不少人開始閑聊,還有人無聊打牌消磨時間。

長途客車其實就像是一個小小的社會,什麽樣的人都有,有情侶黏糊在一起不顧旁人又親又摸的,有嘰嘰喳喳不停說話的,還有一上車就悶頭大睡的都挺有意思。

客車開到半路在高速上停了兩次,上來了四五個人。有兩個小年輕抱怨,司機沒有安全交通意識,一個想喊來著,就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出門在外,還是少惹事情的好。

舒墨饒有興趣地看著周圍的人,眼中浮現躁動的情緒波動,窗外的風景很不錯,他淡淡笑了下,這會是一個有趣的旅程。

人多了,空氣就不怎麽能流通了,他們乘坐的這輛大客車窗戶是完全封死的,只有最後一排左右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窗戶可以透透氣。

車上人素質參差不齊,有不知道多久沒洗澡的,一股子汗臭味,還有人脫了鞋,把腳翹起給人聞聞腳丫子香不香的,更有人在已經開了空調有些氣悶的大客車裏抽煙的。

汗臭味,臭腳丫子味,劣質香水味,二手煙味,再加上味兒大的熟食味,無數味道混雜在一起變成一種難以描述的覆雜味道,簡直洗滌人的五臟六腑。

成人待著都有些難受,更何況小孩子。

小蘿蔔不一會兒臉就憋得慘白,把臉湊到舒墨懷裏,呼哧呼哧喘氣,很難受的樣子。

舒墨抱著小蘿蔔的背輕輕拍了兩下,伸手把小窗戶打開,讓小蘿蔔能喘口氣,這會兒他無比慶幸選了這個位置,好得不能再好了。

中途上還上來了幾個人,他們都坐在走廊上,離舒墨最近是個大媽,隨身帶了個巨大的紅色編織袋。

大媽一看就是老江湖了,一上車她就熟練地拿出兩張報紙,將走廊鋪滿,然後脫下鞋盤起腿,熟練地從包裏拿出牌,招呼人打牌。

無聊的人很多,很快不少人響應,想打牌的都調換了座位聚在了一起。

胖大媽拿出瓜子,邊嗑瓜子,邊摸腳丫子。

她挺大方,讓其他人吃,大多數人搖搖頭拒絕了,也有個中年人不客氣,謝謝沒說一句,伸手抓了一大把,慢慢嗑。

瓜子皮吐了一地,跟著車前後晃悠,撒了一車。

容錚眉頭蹙起來,面色陰沈,餘光冰冷地瞟向前方。

胖大媽倒是無所畏懼,依舊我行我素,當感覺不到身後的刺人目光,老神自在的繼續和人胡天海地的閑聊。

容錚好似對對方無可奈何,然而令谷曼想不到的是,容錚伸出腳擋在了她的前方,讓穢物堆積在他的腳邊。谷曼緊張地直起身子,小聲說:“謝謝……”

容錚扭頭望向她,那眼神把她嚇得一哆嗦。雖然不認識容錚,但是本能感覺對方不太好惹,一時緊張,後面的話就咽進了肚子裏。

容錚的目光在她頭頂停留了一會兒,谷曼再看過去的時候,容錚已經回過頭,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谷曼識趣地閉上嘴。

“不用謝。”那頭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谷曼一回頭,看見舒墨歪頭朝他笑了笑。

谷曼也笑了笑,她心想,這兩兄弟真是好人,遇見了好人的她真是太幸運了,今天真是幸運的一天。

旅途十分漫長。那頭旅客們開始拿出幾盒牌分發著打發無聊時間,有一搭沒有搭地閑聊著天。

有個看起來挺滄桑的中年男人,一直叼著煙面色陰沈地說國家政策,然後話題一突進,開始預言不超過十年國家的房地產經濟一定會成為泡沫,別的國家會趁機侵入。

那人說的有門有路的,從以前幾次歷史戰爭再到幾次國外比較出名的事例做輔證,居然也挺能唬人的。

好幾個人都被他唬得深信不疑,看那神態估計著回家可能開始儲備糧食和水了。

有人就蹭著他這話題,開始說政·府如何如何不好,說現在的公務員警·察都是些酒囊飯袋,嘴上都是為人民服務,實際上拽得人五人六的,還不是他們拿錢繳稅養著那群人,說著說著就黑沈著臉大道早晚要完。

谷曼本來在玩手機,聽著這個話題,眉頭微微蹙起。

她對警·察印象一般,唯一的接觸可能就是去辦暫住證的時候。

那時候去的時間點卡在人休息的點,年輕民警有些不耐煩,語氣很不好,一直叨叨說她為什麽不早點來。最後說她證件有問題,看了一眼丟給她讓她明天準備齊了再去。

谷曼當時有些著急,她是夜班工作,單位晚上就要要。

她求了半天,年輕民警收拾東西並不搭理她。這時候來了個老民警,老民警知道了谷曼的情況,把谷曼手裏的證件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立刻就不好了,對著年輕民警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教訓。後來把她證件辦好後,還拉著年輕民警給她道歉,要開車送她回家。

谷曼當時心裏本來很著急,知道年輕民警故意為難她甚至還有些生氣。

可是老民警態度很好,谷曼感到了對方的熱情。

谷曼轉念一想,覺得各行各業都不容易,其實她當時那個點去的確不好,應該早一點時間。換位思考後,她反倒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就在她回憶的時候,車裏參與話題的乘客們越來越多,不知道哪裏的都市傳說,還有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不少職業在那群人嘴裏妖魔化了,谷曼忽然有點想講講理。

她剛要開口,就感覺衣角被人扯了扯,她回過頭,就看見舒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微微搖了搖頭:“別理他們。”

谷曼微微一楞,她不明白為什麽舒墨要攔住她,低聲問:“你也這麽覺得嗎?”

舒墨搖搖頭,笑著說:“何必和這些人講道理,都是旅途無聊,隨便找些話題,真讓他們去外面說,他們又不敢,大可不必和他們認真。”

察言觀色是舒墨學的專業,也是吃飯的本事,他看得出來谷曼對那些人的話的不讚同,甚至還有些氣憤。這讓舒墨對她有幾分好感,於是出手攔了下。

對面這些人看穿著打扮,不少是社會底層打滾的,貧富差距大讓他們心裏極度不平衡,所以對政·府一些和稀泥的行為有埋怨,這也是正常的。

谷曼一看年紀就輕,要和這些能言善道的老油條講理,講句話道理沒說清楚,就會被對方三兩言胡攪蠻纏的話噎死,說不定最後還要被氣哭。

沒必要嘛。

舒墨笑著說:“你一個小女孩出門在外,還是不要和人發生沖突的好。”

谷曼露出感激的表情:“謝謝你。”

舒墨笑了笑,沖她眨眨眼睛,從包裏拿出零食和女孩分享,女孩臉色紅紅,心跳如雷,註意力全被引到舒墨身上去了。

容錚這時候睜開眼,瞇著眼睛盯著谷曼的後背。谷曼剛剛才生起的小火苗,立刻被掐滅了,她又默默地從包裏摸出手機,假裝看小說。

那頭對於各階層的妖魔化言論還沒停止。

胖大媽吐著瓜子皮,甩下兩張牌罵道:“他奶奶的,現在的警·察是不是都是吃飽了撐了沒事幹,天天為難我們讓我們沒飯吃,他們也別想有吃的。”

大媽說完又罵了幾句臟話,很難聽。

這時候立刻有人好奇問:“哈,這是招你惹你了?”

大媽瞪了那人一眼,問:“你知道老祖宗們有句老話,叫做擋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嗎?”

大媽表情生動,邊說還邊瞇起眼睛來,眼角上褶子擠成了一團,看上去滿是陰霾,慎得慌。

看得那人一抖,斂了笑容,心裏戰戰兢兢的,點頭道:“……知、知道。”

大媽收回目光,又甩下一張牌幽幽來句:“他們就是殺我父母了。”

空氣瞬間凝結了兩秒,好一會兒,眾人才幡然明白大媽那句話不是句面上的殺她父母了,而是擋了她的財路了。

一起兇殺案,頓時變成一起財務糾紛案。

眾人松了口氣。

可是這讓警·察擋了財路的財務糾紛,就很耐人尋味了。

雖然這裏幾個開口的人大多仇視有權階級,但是心裏都深深明白一個道理,一旦有違法犯罪行為,那就會被警·察叔叔盯上。難不成……這大媽,還做了違法犯罪的事情?

瞬間,眾人看向大媽的表情都不一樣了,連舒墨都忍不住側目,餘光瞟向胖大媽,細細打量起來。

這一瞬間,在眾人心裏,大媽已經被大家腦補成了千百種身份,沒人敢吭聲,只有胖大媽得意洋洋地盤著腿,似笑非笑地瞇著眼睛。

舒墨仔細打量了下大媽的體態和穿著還有隨身行李。

對方皮膚挺黑,但是體態豐·滿,看起來是在做經常在外暴曬又不怎麽運動的工作。

身著一件黑乎乎的羽絨服,褲子邊角和襠口已經磨起了毛邊,在她盤腿不時地往外甩牌的大動作下,褲襠上的幾個滋著毛邊的小洞若隱若現,露出裏面紅色的內·褲影子。生活條件貌似一般,或者說有些吝嗇邋遢。

大媽擠成三截的肚皮上戴著一個黑色小包,腰包很新,緊緊貼身戴著,想起大媽上車就把鞋脫了的舉動,這緊緊貼在腰間的腰包實在有些非比尋常。

看大媽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有錢人,而經常挎著腰包的人,多半都是為了拿錢方便的小商販。

再看大媽新換的包,有點不合情理,大媽連褲襠有洞都舍不得換,怎麽舍得把裝命·根子的包給換了?

而且大媽的嘴皮子利索,大大咧咧沒事蹦兩句臟話,能把人噎死。

舒墨突然想起每到春運的時候,國家都會打擊一波票販子,再聯想到大媽的描述和穿著打扮,舒墨心想,大媽應該是個票販子吧。

念頭一出來,越想越合理。

因為前段時間被警·察抓著沒收了非法所得,讓她沒了錢財不說還罰了筆巨款,所以把警·察記恨上了。

谷曼聽著大媽的話,腦補了一場刑偵大劇,放下手機,眼神中透露出內心的緊張忐忑還有驚慌。

舒墨看她神情緊張,笑道:“別慌,就是票販子,不是什麽危險人物,不用擔心。”

雖然谷曼已經對舒墨有了好感,但是對舒墨的推測有些疑問。

她問:“你怎麽知道的?”

舒墨神秘一笑:“我就是知道。”

果然下面一段對話印證了舒墨的猜想。

有個穿著件不合身大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和旁邊的人抱怨,他說他家不在這趟車的終點站,而是在山腳下的小鎮上。

本來他是想坐火車回去的,結果別人要收他高價。

這麽短的路程,正常票價才幾十元,一般時候也就要二十元手續費,那人居然要收他一倍還多的錢。

中年男人有些不爽,臉色很陰沈,說出的話語氣很重。

大媽耳朵靈敏,別人小聲抱怨被她聽見了,吐了口瓜子皮,拉著嗓門大喊:“二十?你不花錢幹脆長兩翅膀飛過去得了。”

說完這句大媽覺得可能不太解氣,又碎碎念道:“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日子,要拿票,淩晨就得去排隊守著,這點錢都不想出,真幾把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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