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離奇失蹤的女童(四十六)大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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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小雨紛飛,池劍帶著兩隊全副武裝的武警悄悄進入淮赧市郊區的一條小徑。

這條小徑很安靜,沿著這條小徑往前走上五六百米,就是豁然開朗的大海平面,此時夜空下黑漆漆的一片,偶爾有白色的小浪花卷著空中飄落的細雨潮起潮落。

暗潮洶湧的大海,現在平靜的猶如一條小河。只有偶爾浪花打在沙灘石頭上發出“嘩嘩嘩”的擊打聲,顯示著大海無窮的力量。有著這浪花聲的掩蓋,細碎的腳步聲毫無察覺地踏入了位於大海邊的一棟醫院裏。

這棟花景別墅醫院,此刻正被訓練有素的武警官兵給團團包圍。別說一個人影,就連一只蒼蠅也別想從他們手底下溜走。

池劍屏氣凝神看著周圍的布局,這裏呈三角形布局,牢闊穩固,前方的出口已經被重重把守。

池劍指揮一列人迅速走到何蒼描述的花園下,發現這裏正好臨海,擡頭就可以看見醫院的觀海病房。

他們的動靜極小,幾乎是悄無聲息,很快就從花園下翻出了屍骨。

埋在茂密枝葉下的屍體早已經高度腐爛,只能憑據屍骨外包裹的白色大袍和胸口的名牌認出,這個人就是那個為了保護何蒼而英勇付出生命的年輕醫生。

池劍深吸一口氣,漠然看著眼前的屍骨,有那麽一瞬間他不知道該從何表達此刻的心情——為什麽好人總是死的那麽風平浪靜?為什麽公道正義總是要來遲一步?

海浪滔滔聲把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從他眼前抽離,他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帶著土腥味混淆著海水鹹濕的氣體吸入胸腔。

沈默了良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內心的不忍和難過通通從體內吐出去,無可奈何接受冰冷現實。

發現屍骨的兩分鐘後,池劍打電話回局裏匯報,隨後接到了指令,把醫院所有相關負責人逮捕回市局,接受審訊。

聽到這裏,池劍掛了電話,他目光中的不忍一閃而逝變得堅毅冷漠,朝兩邊屏息等待的武警打了一個“行動”的手勢。

……

……

淩晨四點二十,醫院療養部。

裝飾精美的病房內,還在熟睡中的病人打著細碎的呼嚕。

值班的醫務人員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慘白的手機光線打在臉上,帶著幾分鬼氣森森。

狹窄逼仄的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裏夾著海水的鹹味。

許多有錢人,拿著大把鈔票到此修養,就為了可以在閑暇之餘,眺望窗外的大海,聞聞空氣中飄散的鹹腥海水味,聽聽浪花拍打石灘的水聲。

他們覺得此刻仿佛在天堂,一切人內心的醜陋和邪惡都會消失殆盡。

閉上眼。

寧靜地聽著海聲。

安詳地墜入甜美的夢境。

這所私人醫院的院長也住在醫院裏。

頂樓上一間有著絕佳觀海臺的房間,就是院長的臥房。

院長因為長期的疲累,頭上已經光禿禿地只剩下了幾撮毛。為了打造服務最貼心、治療效果最好的私人醫院,含辛茹苦數十載。從九十來斤,到現在的兩百八十斤的體重,每一斤肉都是一層辛苦揮灑汗水。

為了紓解壓力,他在此制造了一個安樂窩。

這會兒,他懷裏抱著一個軟若無骨的少女,睡覺前與之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睡前運動,讓已經到了花甲年齡的他已經有些吃不消。

他咂巴咂巴嘴,腥臭的口水掉在少女滑嫩白皙的肩膀上。

少女沒有睡著,她睜大眼睛,看著外面的天空。

海上的天空今夜沒有月亮星星,都被黑壓壓的烏雲給蓋住了,只有偶爾飄下的小雨點被四周的燈光一照,像是漫天的繁星一點點墜落下來。

在很久以前,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漂亮的女人告訴她,每個小孩出生的時候上帝都會在她身邊安排一位守護天使。這個天使會保護她一輩子,從她出生到離開這個世界,這個天使形影不離。只要她大聲說出她的願望,足夠虔誠,天使就一定會回應她。

她想著,自己的天使可能偷懶了吧。

她看著掉落閃光的小雨點,那是墜落下來在選擇去哪個剛出生孩子家的天使吧。

她閉上眼睛,心裏默默對著小雨點許願。

她有很多很多的願望,下雨的時候許願,下雪的時候許願,月亮圓的時候許願,月亮彎的時候許願……

數不清的許願次數,卻總是一個願望。

她想跳進大海裏,用海水一遍遍包裹自己。

有個漂亮護士曾經告訴她,大海有凈化一切的能力。

她可以漂浮在海上,將整個身子浸泡在裏面,海水會在她身體四周滾過,徹底將她洗幹凈,裏裏外外都十分幹凈。

很多時候,願望是無力的。上帝太忙,每天有太多大事要處理,無暇顧及到一個女孩小小的願望。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覺得墻外面的燈光閃了閃。她微微揚起腦袋,朝外看去,不禁驚訝地張大嘴,好多束燈光細微地亮了起來。她緩緩地坐了起來,心中有種異樣的興奮感,毛茸茸的手臂從她光裸的身子下滑落,手臂的主人不滿地罵了幾句,隨後下意識地朝著她的背部大力拍了一巴掌。

聲音很響。

火辣辣的,很疼。

這巴掌拍在背上,不用看肯定印上了五個指頭印。

女孩垂眸,忽然眼角瞥見了桌上有個閃光的東西。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眼中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天使們聽到了她的願望,魔術棒一直都在她的身邊,她卻沒有發現。

就在上個月,醫院獲得了一個慈善大獎。他們把獎杯放在桌上,那個獎據說分量很重,醫院的股價因為這個獎項得以飆升。獎杯是金色的,呈菱形,上面很尖銳,閃著寒光。那光帶著金色,很亮很美,誘惑著少女的眼睛,讓她無法移開目光。

她的臉微微發紅,有些為自己不相信自己的許願天使而感到害臊。她用力伸出手去摸那個獎杯,獎杯很快被她握在了手裏,冰涼的觸感,讓她回過神.她咧嘴笑了笑,獎杯上有她的影子,咧開嘴笑得很開心。

那只毛茸茸的手,不耐煩地摸了上來,女孩身子跟著摸過來的手發出一陣膽顫,她的胃又開始一遍遍翻騰。

惡心。

這只肥豬。

真是惡心。

女孩轉過身,對準油膩膩的肥臉,那雙每次都讓她倍感恐懼的眼睛,她猙獰地咧開嘴,猛地她舉高獎杯,用力朝下猛刺!

忽然一束紅光射了進來,晃花了女孩的眼睛,女孩的手一歪,獎杯刺到了布上,噗呲一聲,聽起來用的力氣就很重。

剛剛還在咂巴嘴呢喃熟睡的肥豬,不,院長猛地睜開眼,入目的就是冒著寒光的獎杯就立在他眼睛邊上。金光一閃,他驚恐地坐起來,接著意識到了這是什麽,看向女孩的眼中閃過一絲兇光。他猙獰地扯開一邊嘴角,哼笑兩聲,接著猛地擡起腳對準女孩胸口就是一腳蹬出去。

“幹,老子弄死你!”

話音剛落,那個紅點忽然消失,一道人影猛地竄上來,長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一股勁風,對準那條醜陋的小腿就是一下猛踹。

院長“哎喲”發出一聲痛嚎,只用餘光就可以瞧見,剛剛踢過的地方,已經青紫一片。

池劍眼皮微挑,垂眼避開女孩赤裸的身體,迅速拿起被套裹住女孩的身子。從頭到尾他一直死死地盯著院長紅通通的鼻頭。

肥豬院長如夢初醒,忽然見著沖進來一個人影,下意識地就拽著獎杯去砸人。

肥豬院長有二百多斤,池劍只有一百五十來斤,他挺著赤裸的大肚腩站在床上高舉獎杯,揚著下巴,猶如自由女神一般高傲。池劍轉身對準自由肥豬的肥肚腩狠狠一踢,對方一個沒跪穩,肥圓的身子猛地跟著腿風往後一倒骨碌從床上滾在了地上。

下一秒,門被踢開,左右進入兩列全副武裝的武警。燈被打開,院長赤裸的身體暴露在燈光下,一層油膩膩的光裹在外面的皮膚上閃動跳躍著。

他臉色瞬間煞白,驚恐地張開嘴揮舞著雙手:“救,救命!”

池劍輕輕兩步走到他身前,拍拍他赤裸的身子,面無表情地自我介紹:“警察。”

院長瞬間昏倒在地,兩眼閉得緊緊的,任憑別人如果推搡,就是不睜開眼,裝死了。

肥豬院長姓高,五十八歲,離異,有個女兒一直居住國外許多年沒有過來往。女兒在國外的時間正好白天,聽見院長要她幫忙的電話,瞬間把電話掛了。

在屋內發現的女孩,小桃,十二歲。令人意外的是孩子說她不是孤兒,也不是被綁走的。她是一個貧困山區的孩子,每個月都會回家一次,大多數時間會住在學校。

平川省河澀鄉是國家重點貧困縣,孩子們上不起學。大多數這一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最多只懂耕地播種瓜果菜長出來了,就能賣幾個錢。沒人能想象那裏有多窮,人走來走去,還穿著草鞋,沒有通電沒有網也沒有自來水,他們仿佛還過著七十年代的生活,連溫飽都成問題,餓極了只能把白面拿出來炒熟泡水喝。

這個地方忽然來了一大群有錢人。他們西裝革履,開著大汽車,挎著黑色公文包,拿著政府下達的扶貧文件。領頭人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給不認識字的老鄉們分發。

鄉裏人什麽都看不懂,密密麻麻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一只只小螞蟻。他們只看懂來的人穿著亮閃閃的皮鞋,黑色的西裝外套,鼓囊囊的公文包,還有身後黑色的小轎車。

來的人有錢。

來的人說要帶他們孩子去讀書。

領頭這個人叫做陸兵,他帶著厚厚一疊錢分發給貧困鄉村的人做慈善,在善良村民感激的目光下,帶走了他們的孩子。

2009年,有個傳奇人物誕生,感動華國,這人叫做陸兵。人稱“大山裏的天使”,他深信知識改變命運,要讓貧困的孩子們有學可以上,有書可以讀。

陸兵長得不帥,甚至有些醜,枯黃的皮膚透著一股滄桑勁兒,他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口有著老煙垢的牙齒。就這麽醜陋的一個老男人,附近的人提起他都豎起大拇指,實實在在的好人。孩子們提起他,展露笑顏,說他是最帥的人。

某衛視,主持人微笑采訪這位感動華國的傳奇人物。

陸兵坦言他其實只是個小人物,沒有必要受到這麽大的嘉許。

他小時候生活在貧困縣,家裏有三個孩子,成績都非常優異考上了名牌大學。然而父母都是農民,連飯都吃不起,哪有錢給孩子們讀書,成績優異的他不得不放棄學業,輟學打工……賺了第一桶金後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要幫助和他一樣處境的孩子們可以上學。

一開始也很困難,很多貧困家庭的人不願意讓孩子們去讀書,對他們來說多一個勞動力,比多一個只花錢不產出的讀書人強。

陸兵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行走兩公裏山路,去給這些父母做思想工作。知識是第一生產力,只有讀書才能讓現在這些貧困縣脫離貧困的帽子,走向富裕。

越來越多人被陸兵說通,但是由於資金不足,陸兵06年成立了一個天使助學網站,以此來募集助學金。網站創立至今,規模越來越大,資助的貧困學生百餘人,共接受逾萬名愛心人士捐款八十多萬元。

采訪一出,許多慈善人士紛紛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很快陸兵的天使助學網站聞名全國,截止到15年,據說資助貧困學生多達四千餘人,接受捐款七百多萬,陸兵成了名副其實的慈善家。

小桃就是四千餘人的貧困學生中一員,天真無邪的孩子第一次離開家鄉,到附近一所希望學校讀書。她領課本的那一天開心咧開了嘴,小小的臉上全是對未來的期望。厚厚的書本有一股濃重的墨碳的味道,沈甸甸的拿在手裏,小小的一顆心全是對未來的期望。

小桃和其他孩子不大一樣,她的母親很漂亮很聰明也很厲害,懂的也很多,和周圍的人都格格不入。她離開家去讀書沒多久母親就跳下井自殺了。不過她母親給她留下一個十字架,還有一支鋼筆,她還留下了一封信。小桃認字不多,看不懂,那封信裏只寫了一串號碼,那串號碼記在小桃的小腦袋瓜裏,一直沒忘記過。

好幾次她想找老師借電話,老師都很警惕地看著她,小桃不大明白,直到有一天放學,一輛黑色小轎車停在了學校門口。

她被選中了,當時陸兵是這樣告訴她的。

學校有個特殊榮譽是頒發給特別選中的孩子,這些孩子出去後再回來會得到特殊的待遇。有好看的裙子,有好吃的糖果,還有很多稀奇玩意。

孩子們都好羨慕啊,他們也想被選中,也想要新衣服,零食還有玩具。

小桃在眾人羨艷的目光中穿上了一條灰色圓點的花裙子,老師給她梳了兩個羊角一樣的小辮子,還特地帶上了兩個最流行的紅色蝴蝶結發夾,小桃看起來漂亮極了。她歡快地蹦著跳著,蝴蝶結也跟著在空中劃出幾道紅色的弧線。周圍的孩子羨慕地眨巴眨巴眼睛,他們也想被選中。

小桃那時候才剛剛九歲多一點,卻忽然嘗到了這個世界最苦的果子。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母親經常說,果子旁有恐怖猙獰的毒蛇在守候。毒蛇尖利的牙齒刺穿她幼小的身體,希望一點點被碾碎。

……

……

小桃一臉平靜,她眨巴眨巴眼睛,勾唇朝池劍笑了下。池劍看著這包含魅惑意味的笑容不禁擰眉,還未成熟的小小身體,此刻魅惑地像一顆毒蘋果。

她已經學會了像妓女一樣去伺候她的客人。

池劍沖她搖搖頭:“你還是個小孩。”

小桃不笑了,她好像聽懂了池劍的意思,她現在沒必要討好別人。

她抿著嘴低下頭,坐在高高的床上,上下晃蕩著兩條細瘦的小腿。

小桃身邊不少人走走去去,有個溫柔面善的婆婆一直和她輕柔地說著一些話,問她一些問題。

小桃扒拉下頭發,亂七八糟的頭發她扒拉了幾下變得更亂了。她不想說話,不願意和婆婆待在一起,她伸出手,抓住了池劍的手。這個人的手很大,很暖,還有厚厚的繭子摸著很不舒服,但是卻讓小桃很安心。

小桃擡起頭看向池劍:“你是我的守護天使。”

池劍楞了下,沒懂小孩什麽意思。

小桃說:“我許願,讓天使救我,你就來了。現在你要準備好,我要許下一個願望。”

池劍沈默了一會兒,時間過了不知道多久,小桃一直看著他。池劍心裏嘆了口氣,他從來沒遇見過被性侵的孩子,更別說男女有別了,現在他不知道該怎麽和小桃交流。特別是剛剛小桃還“勾引”過他,現在和小桃相處的每一秒鐘,都讓他十分尷尬難堪。

都說小孩是非常敏感的,似乎感受到池劍的遲疑,小桃使勁拉扯兩下池劍的手。

池劍猶豫了一會兒,最後蹲下身,讓小桃可以平視自己。

他嚴肅地說:“我不是天使,不過你可以給我說說你的願望,我盡量去達成。”

小桃快速笑了下,她抓著池劍的手,手指頭快速在池劍手掌心劃著。她的手指很小很嫩,掃在手心很癢,池劍卻毫無感覺,跟著小桃的一筆一劃,腦中快速閃出一個個數字。

小桃畫下最後一筆的時候,緊張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擡起頭看向他:“我能打這個電話嗎?”

池劍直起身子,把手握成拳,從兜裏掏出手機遞給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

……

深夜,淮赧市寧靜的夜空中,嘹亮的手機音劃破了平靜,一對老夫婦顫顫巍巍地從床上坐起,他們還有些生氣,誰這麽不識擡舉大半夜打電話擾人安寧呢?

接起電話下一秒,老夫婦抱頭痛哭。

十三年前,他們的獨生女兒在一次野營中失蹤,兩位老教授找了整整十年,尋滿了全國各地,就在他們實在動不了只能在家中休息的時候,忽然接到一個小女孩的電話。

小女孩說,她的媽媽給了她這個號碼,是她外婆外公的電話。

小女孩說,媽媽死了,留下了一個十字架,還有一支鋼筆。

小女孩說,她想要個家。

老夫婦嚎啕大哭,在池劍的艱難地描述女孩遭遇後,慌忙趕到了淮赧市公安局。雖然池劍說明早他們才能看見孩子,他們卻等不及了。

等了整整十三年,現在多一秒鐘,都會感到要窒息。

……

……

深夜,一處燈紅酒綠的娛樂會所頂上商業住宿裏,一個醜陋的男人正倒在床上熟睡。忽然門外沖進來一列穿著警服的人,他鎮定地擡起頭,威脅這些警察:“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明天就讓你們脫掉這身警服!”

為首的警員點頭:“陸兵是嗎?”

陸兵挑了挑眉,哼笑一聲:“是,害怕了吧。”

對方斜了他一眼,眼中飽含鄙視和厭惡:“大山裏的怪物,有什麽廢話,局裏去說吧。”

不等陸兵反應,對方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扣拷上了明晃晃的手銬。隨後將他和他周圍的餘黨一並抓獲,連夜轉到市局審訊。

市局轟轟烈烈的展開行動,而舒墨所在的醫院確是悄無聲息。

他們對此時發生的一切還並不清楚。

舒墨再次趕回五樓的時候,走廊依舊是空蕩蕩的,他習慣性地沿著墻縫往前走,每經過一個病房飛快地瞄一眼再走過去。按道理來說打電話速度會快些,但是舒墨卻像是一只黑夜裏的貓,悄無聲息還十分快速,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便找到了白冰。

這是他第一次見著何蒼,男孩垂著眼睛,仔細勾勾畫畫,橡皮擦擺在一邊,他不時地會拿起來擦一擦。

白冰坐在一邊,拿著手機拍著畫好的照片,劉軍不時地對著何蒼手裏的畫提出問題,何蒼不說話,只是點頭抿嘴搖頭,是一個酷酷的小男孩。

舒墨走進屋內,輕微的聲響讓屋內幾個人發現了他,他們擡頭給了他個點頭示意,繼續低頭忙碌。

白冰正仔細核對每個多米發來的人名,眼睛酸澀無比,舒墨走到她身邊,沒打算來個開場白問問現在案件的情況,他直接站在白冰面前問:“小蘿蔔是不是出事了?”

冰楞了下,擡頭飛快看了他一眼,呆呆地搖了搖頭。

舒墨表情很著急,他把手機上小蘿蔔發的信息拿給白冰看:“你幫我聯系下市局,我怕他出事情!”

白冰一開始加入特殊案件調查組就做過自我介紹。她是處理兒童失蹤案以及兒童侵害案的專家,她一看這幾段聊天記錄就感到了些問題。但她依舊保持著鎮定,語氣十分平靜地讓舒墨把小蘿蔔的號也登上去,她想看看聊天記錄。

趁著舒墨登錄號的時間,白冰飛快撥打了市局的電話,等她放下電話的時候,大力做了個深呼吸,轉頭看向舒墨:“舒墨,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心理準備!”舒墨忽然調高音量,瞪大眼睛盯著白冰。

他想讓白冰快速否認,告訴他其實小蘿蔔已經乖乖放學回家,現在已經睡著了,或者是告訴他小蘿蔔的確是不見了,但是他們很快在小蘿蔔同學家,把孩子找到了。

反正有很多種原因可以解釋這段對話,小蘿蔔只是在開玩笑,逗他玩,或者是氣他太久沒回家,故意說些有的沒的,引起他的關註。

總之絕對不可能的是,孩子,失蹤了。

白冰:“舒墨……你別著急,可能只是跑丟了。”

毫無預兆的,舒墨忽然雙目赤紅,猛地跳起來,發出一聲一聲無意義的嚎叫。一聲聲“啊”聲把還在畫畫的何蒼嚇了一跳,小男孩呆呆擡起頭望向舒墨,手開始禁不住地發起抖來。

舒墨像是得了失心瘋,不停揪著頭發,在屋裏來回蹦跳,嘴裏發出尖銳的咆哮聲,聲音尖銳地好似在掏挖人的心肺,將人的心活生生地從嘴裏掏挖出來,難受得要命,聽著的旁人心都忍不住揪了起來。

白冰深吸一口氣,她站起身來盡量大的聲音壓過舒墨的嚎叫:“他們查過孩子是主動走出去的,在下午四點過的時候,小蘿蔔帶著同學偷偷從學校圍墻後面一處沒有填上的狗洞鉆出去,接著他們沿著下街走到一處公交車站,上了32路公交車,接著在市中心下了車,時間是下午五點,接著他們去W超市買了很多東西離開了商場,繞開了監控,然後……人就不見了。”

“人怎麽就不見了,學校是幹嘛的!兩個那麽小的孩子跑出去就看不見嗎!?”舒墨開始無端指責所有的一切,“公交車司機看見上學點孩子上車,就沒有一點警覺性嗎?還有商場,倆七歲不到的孩子買了那麽多東西,他們就不聞不問嗎?”

白冰坐在原位,拽著手機,沈默地看著他。

舒墨抖著下唇,紅著眼眶,深呼吸了一口氣,忽然往前沖到窗臺邊,這動作太突然把屋裏幾人嚇了一跳,劉軍連忙往前一勾手扯住舒墨的下衣擺,怕他做傻事情。在眾人擔憂驚恐的神色下,舒墨只是把窗戶開了些小縫。冰冷的風沿著縫隙鉆進屋裏,舒墨聞著夾雜著泥土腐爛的味道,冰冷的風夾著小雨點飄進了屋裏,灑在他臉上,過了兩秒,他終於感覺肺部開始一緊一縮,慢慢開始工作了。

他艱難地閉上眼,靜靜站了許久,他才緩緩回過頭,扶了扶眼鏡,淡然地說:“我們只有13個小時。”

尋找失蹤兒童的黃金時間是二十四小時,孩子具體失蹤時間不詳,暫定為下午五點,現在是淩晨兩點半。

只有十三個小時。

市局也在同時工作,學校的幾個相關負責人此刻都在市局裏等著,技術部連夜排查所有監控。舒墨趕回市局的時候,黃敏紅著眼眶擡頭看見他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撲上去就是對著舒墨胸口一陣猛捶。舒墨踉蹌沒站穩,眼眶微紅站在原地讓她發洩。

“你為什麽不在,關鍵時候,你為什麽不在!我給你打電話了,你一直不接!你在搞什麽,你說過的要保護好他,現在呢?他去哪兒了!!你保護到哪兒去了!”黃敏嚎啕大哭,整個身子已經站不穩了,左右兩邊要不是站著兩警察架著,她都幾乎要癱倒在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

熱鬧繁雜的周圍,這幾聲悶響卻特別響,一聲聲直接鉆進了舒墨的腦子裏。

說實在的,黃敏捶在舒墨胸口上的拳頭也沒多少力氣。

但是舒墨卻覺得從來沒有這麽疼過,像是有人活生生地把他一顆心掏挖了出來,難受得他連開口勸慰黃敏的力氣都沒有。

大概這輩子也沒有想過,那個帶回家的自閉癥小孩,會在自己的心裏那麽重。

“別急,別急,會找著的。”李姐抹了抹眼睛,小聲勸慰著。

黃敏搖搖頭,轉身抓住李姐的袖子:“我聽說前幾天有個小女孩被殺了,還弄成木偶放在公園裏,你說小蘿蔔……”她抖著嘴唇,不敢再說下去。

“不會的,你放心,絕對不會的!”李姐連忙搖頭,“不要亂猜,也不要亂想,我們先回憶下小蘿蔔最近說要去哪兒或者走哪兒去的事情。”

舒墨僵硬地站在原地,想要走上前安慰幾句,卻發現自己的雙腳重得根本無法擡起。他頹然坐在椅子上,周圍的人走來走去忙碌著,他卻恍惚中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什麽都沒辦法做。

他除了上學就是在市局裏呆著,和小蘿蔔在一起的時間有限。大多數時候他都是虎著一張臉,威脅小蘿蔔不準做那個不準做這個,根本沒有真正去了解過這個孩子。

這會兒風刮著,枝條詭異地隨風晃動,給黑黢黢的黑夜添上幾分詭異。

市局裏的人慢慢多了起來,慌忙沖進來一對老夫婦,嚎啕哭泣。剛剛忙碌的警務人員被分出去一小波安撫這對老夫婦。

寧靜的夜空,被一聲聲警笛聲給劃破。蕭瑟寒風中,平添幾分不安感。

隨著響亮的警笛聲越來越近,又來了好幾輛車。上面下來了十幾個人,隱隱約約夾雜著罵罵咧咧的喊聲。

黃敏擰緊眉頭看著人進進出出,她眼中閃過一絲恐慌。忽然手機“叮”的一聲響,是手機提示的熱點新聞。把她本來就雜亂的一顆心攪得更加慌亂。

同時,不遠處雷局勃然大怒地拍響桌子,大聲怒喝:“是誰把信息透露出去的,現在全市到處都在傳咱們市裏有一個團夥專門抓小孩,這得引起多大恐慌知道嗎?”

聽見這句話,黃敏猛然站起身,她心中突突地狂跳,聽了雷局的話,再加上新聞裏隱隱描述的恐怖失蹤案,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每次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都是小蘿蔔慘白的臉。

黃敏倏地睜大眼睛,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慌忙穿過人群奔出了市局往外走去。忙得一團亂的市局裏壓根不知道有個人悄無聲息的離開,她走之前轉過頭深深看了舒墨一眼,舒墨還在晃神,完全不在狀態。黃敏一咬牙,快速離開。

她回到舒墨家,經過一陣翻找,找出了一個小小的黑色東西,那是個GPS定位儀,她看著上面定位的位置,忽然眼神一閃,猛地擡起頭望向窗外。一只醜陋的黃貓瞇著眼睛望著她,黃敏深吸一口氣,捏緊GPS定位儀,走到黃貓面前小聲說:“土豆,小蘿蔔不見了,你能找到他嗎?”

醜陋的黃貓舔舔毛,沒有聽懂,黃敏失笑,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是犯傻,居然想去問一只畜生。她皺緊眉再次擡起GPS定位儀看,閃爍紅色的小點就在她附近,這個位置實在很近,近在咫尺,好像就在周圍。

這不可能啊,小蘿蔔如果就在家附近,為什麽不回家?

黃敏擰著眉,大腦飛速運轉著,她下一秒快速擡起頭,猛地拍了下大腿。她不是偵探,這得反應給專業人士,想著她摸了下兜,這才發現手機落在市局了。

這給她急得原地踏步,她這個時間再跑去市局有些浪費時間,下雨天的淩晨,路上幾乎沒有出租車,公用電話早就沒了。

現代社會,國際大都市裏,黃敏突然發現,她居然連找人的辦法都沒有。

正發愁,忽然餘光瞥見了那黃色的一團。

“萬物有靈,希望這次老天爺可憐慘死的女兒……”

她連忙轉身找了張紙條,寫了幾句話,下一把猛地抓住土豆,土豆齜牙咧嘴地叫了一嗓子,這一把九陰白骨爪,硬生生扯掉他幾根毛。圓乎乎的小腦袋被黃敏扯住,接著往脖子上綁了張紙條還有GPS定位儀。

黃敏大力拍了下土豆的大腦門,幾根黃毛跟著就在空中飄了兩下。

她微微一穩神,鄭重地看向土豆道:“去市局,把這些東西給舒墨,明白了嗎?”

土豆好像這回聽懂了,他輕輕地“喵”了一聲,搖了搖尾巴,轉身鉆進了黑暗裏。

這一系列做完,黃敏並沒有安心,她坐在椅子上,腦中浮現是多年之前發生的那起案子,如果當時她發現有問題就立刻去山裏找是不是孩子就不會出事?

帶著這個想法,黃敏定了定神,下定決心一般走進廚房,深呼吸幾口氣,跟著拿出一把放在櫥櫃的瑞士軍刀揣進了兜裏。

……

……

市局裏。

餘宏軍快速從審訊裏走出來,周鵬擡頭審視地朝他看去,餘宏軍搖搖頭:“何方什麽都不說,就躺在那裏賴死賴活的。”

周鵬冷笑:“行吧,我現在沒工夫伺候他,讓他就在那裏呆著,兄弟們看好點,讓他好好過個晚上,多去給他拿幾瓶水。”

餘宏軍摸了摸腦袋,雖然他也不太想用這下作法子,但是對這種變態他覺得沒什麽愧疚的,連忙吩咐人給他拿水進去,無論要啥,都給。

但是有一條,想上廁所?

原地尿吧。

周鵬咬著一桿筆,面前鋪著一大張地圖,上面畫著幾條線,還打了幾個叉,是小蘿蔔失蹤前經過和停留的地方。

“哎,我有發現!小蘿蔔領著的那個小胖子,晚上十點,我在永寧路邊的一個監控看見了。”

永寧路?

那地方就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也是離舒墨家挺近的位置,舒墨微微聽見這名稱就回過神。

其實他一直在思考小蘿蔔為什麽會忽然離開,他心裏反覆想著小蘿蔔最後說的那些話。他網上的朋友被人欺負了,他要去救她。

小蘿蔔和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樣,他無數次在家裏在市局被灌輸各種各樣的防被拐賣的知識。

他不會跟除了舒墨和黃敏之外的人離開,甚至容錚也沒辦法單獨帶著他離開。小蘿蔔警惕性很強,那個女朋友告訴小蘿蔔自己遇到了危險,什麽樣的危險會讓小蘿蔔願意主動去解救呢?

舒墨想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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