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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一百零四)惡魔的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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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得到指令,立刻開展清網行動,這次暢通無阻的對一些個“不好惹”的大官進行大清掃似的徹底搜查,抓出來的耗子蟑螂一抓就一窩。

花費了半個多月連續開展好幾次高壓審訊,漫長的鬥智鬥勇結束,重案組人員終於從呂哲彥及其黨羽口中將整個案件的脈絡整理清楚,案子雖然告了一個段落,但這背後牽涉之廣令人膽戰心驚。

……

……

【一月九日02點39分】

漆黑不見五指的走廊,燈光忽然跟著一聲清脆的跺腳聲亮了,大眼睛年輕警察手裏拿著厚厚的一疊資料,快速踱著步子往前跑,要下樓梯的時候,忽然上來個人,兩人撞了個滿懷,一疊廣告紙從那人的懷裏掉落了一地。

另一人趕緊幫忙撿起來,是一堆廣告,他看了眼廣告紙,廣告紙上正面標著浮誇的廣告語,另一面是一張極力標榜的“明星講師”照片,那人看了眼,跟大眼睛年輕警察要了一張,然後轉身走到一扇寫著“審訊室”三字的門前,伸手把門推開。

一開門就見著廣告上的明星講師,這會兒戴著鐐銬,低著頭看不出樣子,呂傅勳進了門,就隨手把門帶上,他走到桌子邊坐下,拿出資料,捋了把胡子,對著眼前人問道:“姓名?”

“丁、丁帆。”丁帆擡起頭,露出一張滿是鼻涕眼淚的臉。

呂傅勳拿起廣告紙比著丁帆現在的模樣看了下,昔日意氣風發的明星講師,這會兒已經成了階下囚。

他剛想開口,袖子就被扯了下,是個年輕的小警員,他提醒呂傅勳眼前這人被帶進來的時候,當場就嚇得臉色慘白暈死過去好幾回,好不容易才醒過來,讓呂傅勳悠著點。

呂傅勳點點頭,柔和地壓低聲音叫了聲丁帆的名字,誰知丁帆忽然就被嚇得魂不附體,也不等呂傅勳接下去問,立刻誠惶誠恐地表示:“警察同志,我什麽都說!什麽都交代!”。

呂傅勳看他那慫樣,忍不住笑了,從資料裏翻出呂哲彥的照片,放桌上點了點:“認識這人嗎?”

丁帆伸長脖子看了眼照片,鐐銬跟著他的動作哐哐作響,他像是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縮起了脖子,搖搖頭:“我、我不認識這人。”

呂傅勳仔細看了眼丁帆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騙人。

見呂傅勳並沒有因為他不認識照片上的人而為難他,丁帆松了口氣,開始回憶起來他和這夥人認識的經過。

丁帆是餘光人,餘光人在國內出了名的有商業頭腦,幾乎家家戶戶都在從商。丁帆幾個膽子大肯吃苦的同鄉在外面發了,一個個財穿金戴銀開寶馬,衣錦還鄉。

看著一層層往上修的小洋樓,誰不眼紅?

尤其是丁帆,他在家鄉出了名的嘴皮子利索,眼紅完了,便懷揣著淘金的夢到了淮赧市。

但正經生意投資大,來錢又慢又累,作為“聰明人”的他受不得這個累。

他本來是把算盤打在保健品上,低價進貨,然後提高幾十幾百倍的市價賣給心甘情願為了身體掏錢那些老年人。丁帆能說會道,加上沒心沒肺,騙了不少老人的棺材本進腰包。後來因為分成,丁帆和同夥不歡而散,分道揚鑣。

於是他自己張羅了個抽獎的騙局,找了幾個拖,設幾個吸引人的一二三等獎,一堆不服輸或者輸紅眼的人就乖乖掏出一百二百三百去抽獎。

不過這種事情,一個地方只能做一次,而且不少人眼紅他,學著他做又做得沒他好,很快這種騙術被拆穿,丁帆這無本生意算是吃不下去了。

就在他犯愁自己下一個飯碗的時候,一個自稱有好項目的人找到他。說是提供場地,丁帆只負責將學員的名字登記在冊子上,再按照對方提供的課程順序來授課,其他的不需要他多管,賺來的學費全歸他。

這麽好的生意,哪怕心裏犯嘀咕,面對香氣撲鼻金餑餑,丁帆說不出半句拒絕的話。

丁帆說到這裏懊悔不已,他哪裏想得到這是惡魔投下的一個小小的誘餌,不過這也怪不得別人,誰叫他總想著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至於聯系他的人,呂傅勳拿出一堆照片讓他指認,丁帆看了眼照片立刻認出來,是一個七十四歲的老人,叫做洪永烈。

呂傅勳看著這張照片,心裏打滾,可能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這個老人來頭不小,他在國外是很出名的藝術家,在五年前的時候,說要認祖歸宗回到了國內。

呂傅勳拿到口供看了眼時間,才四點過一刻,他扶了扶眼鏡,他就喜歡這樣的犯人,不用問自己就全交代了。

離開審訊室,呂傅勳跟著下樓找到多米調了老人的醫療檔案,發現老人的身體器官發生了病變。

現在並發癥已經開始大面積發展,老人的手已經開始不時地會猛烈顫動不聽使喚,畫筆擱下了,剩下時日也不多了。

洪永烈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時日無多了,無論審訊人員如何威逼利誘,他都選擇了不開口。

洪永烈年紀大,身體也不好,被安排在加護病房裏,比起冰冷的牢籠,這裏的條件算是不錯,不過他的行為受到了限制和監控,不能自由出入,他倒是不介意,過得自得其所。

無所事事的時候,洪永烈就捧著一本書靜靜地坐在窗前,但是他手裏的書像是處於不同的空間,跟著靜止了,總是停留在其中同一頁上,沒有翻動。

他偶爾會起身照顧窗前放著的一盆綠色植物,那植物不大起眼,他也不嫌棄,沒事就靜靜地看著植物的每日變化,有時候那植物長高了一點,他就會笑得很開心。

現在是冬天,離春天還早,他找警方要來一張白紙、一支鉛筆和一個畫板,筆下的小草開了花。

池劍正巧也在住院,偶爾他會上樓和洪永烈聊聊天,大概知道洪永烈命不太長了,他也沒有多問案件,有次他無意間詢問:“你為什麽要那樣做呢,那些人,還有那些孩子們多無辜啊。”

洪永烈抿著嘴笑,滿臉悵惘地看著那盆植物,手裏的畫筆不停,他意味深長地說:“那是因為你沒有看見過死亡,死亡的氣味會讓一個人喪失理智。”

洪永烈落下最後一筆,滿意地點點頭:“有些人生來沒有價值,他們的人生就如一灘爛泥,不配擁有多餘的時間,生命應該給與更有智慧,更有價值的人,這個世界一遍遍告訴我們,只有強者才有資格生存。”

池劍回頭望他,老人臉上滿是祥和,他根本看不出來這個慈祥的老人心底其實住了一個猙獰的怪獸。

為了活,他可以枉顧別人的生死,在他的心理世界裏,可能只有他這一類的強者才有生存的價值。

洪永烈的學徒少說也有一萬人,而丁國慶,這位早年留洋的人民路中學校長,恰好算得上其中之一。

審問丁國慶花費了一番功夫,畢竟是留洋回來的人才,一開始還用上了沈默政策,死認準他只是被叫去參加了一個活動,並不知道活動是什麽。同樣姓丁,他卻比丁帆難搞太多,直到審訊人員把洪永烈手裏的名冊還有一些祭祀活動的錄像截圖摔桌上的時候,丁國慶的心靈防線終於被擊垮了,老老實實地交代起來。

五年前洪永烈剛從國外歸來,就聯系了丁國慶,丁國慶接到電話,立刻就去誠惶誠恐地接待,後來又在聚會上被洪老叫到身旁坐。席上丁國慶第一個被點名誇讚,瞬間就被興奮沖昏了頭腦,此後便盲目聽從洪老的一切吩咐。

據丁國慶交代,一開始洪老要求他想辦法停掉學校附近的一切娛樂設施,這正好契合了丁國慶著急提高學生們的成績的想法,他一直覺得只要停掉學校周圍亂七八糟的店,可以讓孩子們全身心放在學習上。

不知道洪老聯系了誰,反正丁國慶和城管一溝通,對方就同意了,沒有受到阻攔,這件事情輕松辦成,孩子們的學習成績有了明顯提高,丁國慶簡直高興得手舞足蹈。

沒多久,洪永烈又提出建議,讓他將學校周圍的其他所有店鋪,除了賣專業書籍的全部停掉,這下丁國慶犯了難,一方面他也早有這個想法,不過另一方面他沒那麽大的能耐,畢竟學校附近的很多店鋪都和上面多多少少有些關系。

洪永烈又提點了下,有條路不是黑不是白,而是灰色。

丁國慶不愧是高知分子,稍微一點撥就明白了,然後聯系了人民路派出所的所長金唐春。

金唐春在人民路當了半輩子的所長,一直上不去,心裏也急,他覺得自己就差個機會。

被丁國慶搭上後最開始他心裏是不太願意的,畢竟這事情不太體面,多多少少會影響他的政治前途,丁國慶看出金所長心裏有顧忌,告訴了洪永烈,洪永烈便安排了幾個市裏的“重要人物”和金所長吃了一頓便飯。

只是吃了一頓便飯,但金所長知道自己機會來了。不用丁國慶多說,就開始了故意沒事找事,上周圍店鋪裏借口搜查,說是有問題,要求他們停頓整改。這些小店鋪都是本分人,不知道這其實應該是工商部門的事情,整改時間長了,幹脆就不開了。

沒多久,丁國慶和金所長的目的達成,兩人蛇鼠一窩,很快就達成了默契,不約而同地抱上了洪永烈的大腿。兩人做好這次事情後,就獲得了獎賞,有了內部晉升的機會,參加了一次洪永烈組織的內部聚會。

這個聚會太與眾不同了,丁國慶留洋的時候靠著刷盤子賺學費,根本沒有參加過國外的主題趴體,而金所長,在國內呆了一輩子,根本沒見過這種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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