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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七十六)無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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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黑黢黢的,市局門口僅有一小盞節能燈掛著,垂下來的光打在地上照不亮黑暗,反而顯得更為陰森,不過這陰森卻被門口一陣嘈雜聲打亂。

四五個小馬紮蹲在市局門口,馬路對面,有人正咿咿呀呀唱著黃梅戲,放眼望去,幾個老頭老太眉飛色舞唱著小曲,爬滿皺紋的雙手輕盈優美隨著歌聲輕輕舞動,周圍站滿了捧場的鄰居,鼓掌叫好聲不絕於耳。

今天這日子算是個特殊日子,市局對面新開了家盲人按摩店,這盲人按摩店是殘疾人協會開的。店不大,也就四五十平,放了五張床,每張床都鋪了層薄毯,裝修不豪華,卻看得出來幹凈整潔。資金來源大概是捐款,員工是幾個小夥子,都是心比眼睛還透亮的年輕小夥子,長得都秀氣得很,被人玩笑說兩句就臉紅。

周圍的大媽大爺心腸很熱,自己拿來了各種樂器,在旁邊敲敲打打幫忙召集點人氣,這會兒剛好吃完飯,溜大街的人不少,都圍成了一團湊熱鬧。對面就是公安局,他們也不怕出什麽事,把小孩隨便一丟,就站在旁邊搖頭晃腦聽小曲兒。

剛出來的餘宏軍和林瀟瀟,被突然竄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看清來人,餘宏軍不禁皺了眉,低聲喝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說完就探頭看門口,倪大爺正坐在小馬紮上半瞇著眼睛聽小曲,伴隨著節奏腳跟有意識地拍地同時搖頭晃腦,看那樣子非常陶醉。

那人臉皮厚,親昵喊人:“餘隊,好久不見,我這不是太想您了,您看看我們有多久沒見了,這不是老朋友向給您拜個年嗎?”

餘宏軍臉色依舊不善:“呵呵,這不是朱大小姐嗎?我看您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麽話直說,沒必要彎彎繞繞的。”

對方笑了下:“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這次來是想找你們打聽點消息。”

這人說話聲音實在好聽,字正圓腔,一口播音主持的味道,林瀟瀟擡眼看去,頓時有些驚訝,對方正是新聞早八點的女主播朱虹,餘副隊怎麽會和這個人認識?聽對話,還是老相識。

餘宏軍沒好氣地舞了下手臂,像是在揮開什麽晦氣:“快走快走,不然我叫人把你帶進去喝杯茶。”

朱虹不以為然,微笑道:“餘隊,咱那麽久沒見面了,怎麽剛一見面就要請我喝茶,這要讓嫂夫人知道,多不好啊。”

餘宏軍一時語塞,瞪了朱虹一樣,提起這茬他就有些不爽快。

餘宏軍有個老戰友,這些年發達了賺些錢於是交了個年輕女朋友,女朋友就是朱虹,因著這層關系兩人就間接認識了,當時朱虹只是個小記者,嘴甜人美,大家都挺喜歡。

餘宏軍當時對她沒啥戒心,看小姑娘喜歡問案件的事情,一個是有幾分虛榮心,二個是被漂亮小姑娘追著問,怎麽都有點難以把持。

……

……

當時正好有個案子,在一家賓館裏發現了一具赤身裸體的女屍。案子令人犯愁的是,女屍是個十八線的小明星,在最近一部黃金檔婆媳電視劇裏演女二號,還有些熱度,女屍身份一披露頓時引起了掀然大波。

案件當時鎖定的嫌疑人有三個,一個是未婚夫,一個是該片的導演,一個是該片的男主演。這女人的關系圈可真夠亂的,越查越覺得腐化,每部作品基本都賣了肉,打胎都打了無數次。

未婚夫是老實巴交的大學輔導員,家裏有點小錢,知道這些關系後,瞬間跟吃了蒼蠅似的,不過他嫌疑最大,由愛生恨,電視最愛橋段狗血又符合邏輯。

其次嫌疑是該片導演,他和受害人有肉體交易關系,在一次發生關系後答應給受害人女一號的角色,結果變成女二號,受害人便一直威脅導演,要將她們的醜事曝光。

再說這片的男主,非常大牌,從國外鍍金培訓回來的當紅炸子雞,粉絲幾千萬,號召力非常強。女人其實和男主沒有肉體關系,只是女人當時耍了個心眼,故意將兩人的對話和碰面做得很暧昧,還威脅要將消息透露給了狗仔隊,敲詐一千萬元。

因為案件的特殊性,上上下下都下封口令,絕不能透露半分。

餘宏軍當時喝大了,稀裏糊塗就把幾個嫌疑人當八卦說了,說完酒醒了又害怕了,趕緊抓著朱虹警告她不要說出去,朱虹自然滿口答應。

沒想到第二天鋪天蓋地的新聞,全是受害人和大牌男主的各種小道八卦,最後矛頭一指,指向大牌男主,質疑猜測大牌男主就是兇手。

消息一出來,四方風向都跟著動了起來,男明星黑料開始一波一波往外曝光,什麽戀愛那點小事情,讀書時候抄作業,和人小屁孩時光屁股打過架全都被抖了出來,雞毛蒜皮的小事情都被放大鏡擴大,成為難以擦拭掉的汙點。

平時坐在電腦前的鍵盤黨們也就是看個樂呵,吃瓜群眾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明星的黑料,怎麽能錯過呢。明明只是嫌疑人,卻已經被釘上了渣男、殺人犯的標簽。後來這個大牌男明星實在忍無可忍,發了個通告,但換來的卻又是一波嘲諷。

事件的結束,是男明星最後發了封自殺信,以死證明清白。

幸運的是,男明星對身體構造太不熟悉,一刀割下去,沒找準動脈血管,被及時送往醫院,救回了一條小命。

到此,事情鬧大了,餘宏軍的正隊長頭銜被扒了,朱虹成了炙手可熱的王牌記者,直接升成了女主播。

有時候人血饅頭,就是那麽好吃,兇手查出來是這個女明星的童年好友,玩SM,一時太過,弄死了女明星。然而卻沒人關心結局,只有三個被冤枉的男人,背著殺人犯的陰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

……

餘宏軍看著朱虹就咬牙切齒,晃了晃手甩開她,出口嘲諷:“朱大主播,什麽時候需要您親自出馬了,你猜猜要是其他記者接到你被警方扣押二十四小時,會有何感想?”

朱虹臉上毫無懼色,而是正色道:“我們有知情權。”

餘宏軍冷笑:“夜闖公安局,發揮你的知情權?敢情你還是法盲?”

朱虹微笑了下,面色有些尷尬,但不愧是做記者的,立刻換了個話題,先是沖餘宏軍撒嬌,接著套近乎,見餘宏軍面色好了些,才柔聲柔氣進入正題:“最近聽說你們手裏頭有個大案子?”

餘宏軍瞥了她一眼:“你消息倒是靈通。”

朱虹笑了笑,沒搭話。

餘宏軍冷哼一聲沒再搭理她,徑直去了停車場。

朱虹見餘宏軍走了,心裏有些著急,餘光瞥見了個年紀不大的林瀟瀟,立刻走上前叫住了對方:“這位警花美女,能給透露點嗎?”

林瀟瀟停住腳步,看向朱虹,朱虹裝可憐:“我這拿不回去消息,一定要會被臺裏給罵死。”

林瀟瀟皺眉,剛想開口說什麽,就聽見餘宏軍那頭按車喇叭。

朱虹笑了笑,偷偷摸摸遞了張卡片放在林瀟瀟手心裏:“等您有空要聯系我,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說完又怕林瀟瀟回頭丟掉,諂笑著拉住林瀟瀟手臂,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您放心,我一定保密,不會透露出去消息源,而且還會給您支付一筆滿意的報酬。”

報酬,林瀟瀟心裏跳了跳,她不缺錢,卻缺點買奢侈品的錢。但轉念一想,如果自己透露消息,一定會給隊裏帶來負面影響,首當其沖受影響的就是自己,想到這裏,剛剛要吐出口的詞硬生生給咽了下去。

林瀟瀟拿著名片,遲疑了一小會兒,思索半天最後還是把名片放回兜裏,轉身走了。

坐進車裏,餘宏軍就問:“她找你問什麽?”

“沒什麽。”林瀟瀟搖搖頭,系安全帶。

餘宏軍不太放心追了句:“她的話你別信,也別和她聯系,這女人吃肉,骨頭都要嚼碎吞進肚子裏,不是啥好對付的。”

林瀟瀟往外看了眼,朱虹正伸手,咧開嘴笑著沖他們招手,她唇上塗著猩紅色的口紅,臉塗得慘白,夜裏白慘慘的燈光打下來,說不出的陰森可怖。

林瀟瀟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咽了口唾沫,拽緊安全帶保證道:“不會和她聯系。”

夜裏風一陣陣吹了過來,將街邊的小曲兒聲引到了整條街。倪大爺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一下一下打著節拍,不時還跟著哼上兩句,好不愜意。

對面的幾個年輕按摩師,正靦腆著和周圍的大爺大媽聊著天,空氣裏透著股悠閑美好的氣息。

晚上這會兒寧靜中帶著熱鬧,嘈雜間又帶著寂靜。

……

……

容錚和周鵬招了幾個信得過的人進會議室。

他們也不多廢話,直接說了關於他們發現培訓機構的事情,他們已經聯系好了機構人員,現在缺的就是去的人,問誰願意去奉獻自己深入敵後充當模範標兵。

說完,把培訓機構的宣傳單發了下去。

宣傳單主要介紹參加課程後會到達如何如何的成果,各種業界大牛現身說法。這樣一個課程,可以讓人破碎的家庭再重組,搖搖欲墜的夫妻關系再和諧,瀕臨破產的公司再擴大……

簡直就和童話一樣,這麽完美功效的一個課程,卻不是什麽人都能參加的。想要參加必須有兩個條件,一個是高昂的學費,再一個是必須要有中間介紹人。

看完所有資料的眾人,站成了一排。

周鵬問,誰願意去,沒人吭聲。

容錚面色不太好,咳嗽了聲,清清嗓子:“都啞巴了?”

“不是。”呂傅勳出口解釋,“看這種廣告傳單,多半就是那套摧毀心理防禦的洗腦伎倆,我們對於自己的自制力沒把握,萬一被反洗腦了怎麽辦。”

周鵬摸了摸下巴,看向容錚,覺得呂傅勳言之有理,別人他不了解,就自己這手底下這幫蠢貨,除了吃什麽都不懂。

呂傅勳建議:“這樣吧,誰覺得自己行,站出列。”

舒墨還在仔細研究資料,忽然感覺袖子被扯了下,轉頭望向被扯動的方向,頓時傻了眼,怎麽所有人都站在他後面?還排成了一列?這是幹嘛?

“咳。”剛剛拉他的魏威撲閃著無辜的大眼睛,輕輕咳了一聲,小聲解釋,“周隊他們說,誰自願參加課程的,主動站出列。”

“站出列?”舒墨掃了眼周圍,只有他站在最前面。

周鵬似笑非笑地看著舒墨:“恩,小舒果然好樣的,非常積極。”

舒墨:“……”

舒墨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人性的醜陋和黑暗面。

容錚臉上難得的隱隱帶些笑意,他站起身,長腿邁過人群走到舒墨身邊,低聲說:“別擔心,只是去找線索,不會讓你獨自冒險,我會一直跟著。”

說完,他又楞了下,補充了一句:“帶著設備和人。”

舒墨望向他,容錚視線飄來,他不自覺低下頭,答應了。

……

……

散會就讓大家夥休息去了,他們休息的地方就在市局的辦公室,軍綠色的行軍床鋪了滿地。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跑了一天,這腳臭味,可謂是十裏飄香。

舒墨喘了口氣,手腕一緊,就被人拉著手進了隔壁的小房間,小房間是獨立的辦公室,一進屋就猶如進了花房,隔絕了臭氣還有青草的清新香氣。

舒墨感覺心肺能力再次覆蘇,他擡眼,拉他進來是容錚。

容錚打開櫃子抱出兩張薄毯和枕頭,東西放在頂櫃,應該是個非常吃力和狼狽的動作,但容錚做的很順,看著很優雅,舒墨的視線不自覺追隨著他的動作,他倚靠在門邊,忽然感到了濃濃的疲憊感。

他還處在年少氣盛總有使不完力氣的年齡,這個年紀的人就算再累回宿舍躺下開一瓶汽水就會瞬間充滿能量生龍活虎和小夥伴一起打野吃雞,但他是個異類,沒有小夥伴也沒有多餘的愛好,或許說著有些矯情,畢竟他不愁吃穿甚至有房有車學業順利活得令不少人羨慕,可那是一種永遠無法消散的寂寞感所伴隨而來的疲憊。

隔著一扇門,躺在地上正呼呼大睡或玩手機磨牙打屁的同事們,前一分鐘還在和他開玩笑,可現在他卻覺得陌生,像是卸下了面具終於如實的面對自己的內心,他總和其他人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大概是總是把自己偽裝成其他人的樣子,所以那疲憊感才如影隨行。

容錚抱著毯子走到沙發邊,市局的沙發都是兩用的,他熟練地把沙發背上的支撐卸下,舒墨就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把沙發弄成可以舒適躺著的床。容錚是個很細致的人,他動作看著不緊不慢,但是一套流程下來也就花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

他做完沒有和舒墨說話,又轉身把被子鋪在空地上,舒墨看著他動作的背影,不時隆起線條優美的肩胛骨讓他移不開目光。

容錚打好地鋪,轉過頭看他。

舒墨抿了下嘴,微微笑了一下,眼角也跟著彎了下來,他輕聲問:“我睡哪兒?”

容錚楞了下,他站起身,舒墨的頭頂就碰著他下巴,他不得不擡起頭,看見的是容錚直挺的鼻尖,屋裏的暖氣開的很足,他剛剛動作了下,臉上就出了一層細汗。

容錚指了下沙發:“你睡那裏。”

舒墨沒有移開目光,還是擡頭看著他,好像很沒眼力見似的又問了句:“那你睡哪兒?”

容錚低頭看他,十分認真指著地板:“我睡地上。”

“哦。”他們挨得很近,舒墨甚至能聞見容錚領口散發的汗味,不難聞,帶著容錚的味道,舒墨感覺自己頭有點暈,他猜容錚一定能發現他臉在發紅,他呼吸有些粗,熱氣就噴在容錚的脖子上,他能感到容錚突然僵硬了起來。

他頭暈得更加厲害,覺得眼神有些發直,視線難以聚焦,他看著容錚僵硬的脖子,細汗下汗毛豎了起來,他能感覺到容錚在微微朝後仰頭。他心煩的皺起眉,心中寂寞伴隨而生的焦躁感突然升了起來,他們貼的那樣近,只要他微微一傾身,就能碰到對方,他忽然興奮期待起來。

然後,舒墨緩緩湊近,輕輕吻了容錚的脖子。

只是輕輕一吻,嘴唇碰上去貼著皮膚,很快他就清醒過來,飛快仰起頭,容錚迅速朝後退了一步,舒墨緊張低下頭,他根本不敢看容錚的表情。

容錚站在他一步之外,準確來說,容錚現在沒有什麽表情,他只是看著舒墨,很認真的在看,他沒有說話,除開退後了一步,其他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

舒墨覺得大概是頭暈的原因,擡手撐住頭,他渾渾噩噩地搖頭:“我頭疼。”

容錚問:“難受嗎?”他的聲音關切又低沈。

舒墨低垂目光,他看見容錚退後的步子又走了回來。容錚皺起眉,稍微彎下身子想要看他的臉。

“暈。”舒墨說。

容錚伸出手去摸他的額頭,容錚的手幹燥又冰冷,貼在他的額頭上迫使他要擡起頭,他側過頭,看見容錚擔憂又認真的臉,他閉上眼:“我沒發燒。”

容錚看他,不等容錚說話,他又補了一句:“但是頭真的暈。”

他說的稚氣,像是在耍賴,容錚看著他,忽然笑了,眼神溫和又無可奈何。

容錚直起身子,一只手揣進兜裏:“我去拿點藥。”他語氣平和,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舒墨點頭:“好。”

容錚轉過身,邁開步伐朝門外走,現在外面的人都睡下了,四周安靜又沈悶,舒墨忽然擡起頭,抓住了容錚後擺的手臂。

容錚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詢問他今天怎麽很反常,舒墨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他現在很沖動,覺得有些東西今天需要說開,因為之前被冷遇的委屈酸楚一瞬間湧了上來,他小聲說:“你能不能不要走。”

容錚皺起眉:“你說什麽?”他沒有聽清楚,低下頭湊近了些。

舒墨閉上眼睛,他手握得更緊了,他能感覺到手下肌肉變得僵硬起來:“我——”

“啊嚏——”

響亮的噴嚏聲響徹在沈寂的屋內。

容錚:“……”

舒墨一楞,睜開眼看見容錚臉上有唾沫星子。他有些懵,容錚維持著貼近他臉的姿勢,舒墨不是故意的,他不知所措連忙伸手想去擦,額頭上除了細汗:“對不起。”

“沒事。”容錚擺手,揣兜的那只手拿出手帕擦臉。

舒墨心裏有些急,他還想說些什麽,走到容錚面前踮起腳,他深吸一口氣,容錚註意到他:“沒什麽,別——”

“啊嚏——啊嚏——啊嚏——”

四五個噴嚏霎時間連續噴出,舒墨立即反應過來,連忙捂住嘴朝後退,他滿臉漲紅,連脖子都成了紅色,連忙朝容錚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容錚看著他,下一秒,竟然笑了。

他擡手胡亂擦著臉,嘴角最大弧度上揚,眼角的弧度徹底彎成一個月牙,他笑得很痛快,舒墨卻覺得囧到了極點。

舒墨站在原地,他是第一次看見容錚這樣笑,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是他現在很尷尬,必須說些什麽:“好像我對空氣清新劑過敏。”

容錚點頭:“應該是。”他還在笑。

舒墨嘴角微抽,他窘迫到手腳不知道怎麽放,最後他指了下窗戶:“我去把窗戶打開?”

說完,他走過去開窗戶,走了兩步,他發現自己竟然同手同腳,他趕緊換回來,果然身後的笑聲更大了。

他覺得臉又燙又熱,晚上外面的溫度還要降幾個度,窗戶一被打開,屋裏的空氣立刻就有冰寒刺骨的冷風灌了進來,舒墨忍不住抱緊手臂,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又打了個噴嚏。

尷尬又歡快的矛盾氣氛在屋內蔓延。

舒墨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容錚出去找藥去了,舒墨躺到沙發上,他把身子窩進被子裏,但他還是覺得冷,窗戶開著刺鼻的味道沒了,但是暖氣也沒了,他翻來覆去只覺得更加冷了。

容錚回來,餵他吃了藥,然後躺回地上。舒墨側頭看他,市局的地上沒有地暖,暖氣也跑光了,被子再厚也抵擋不住寒意,肯定睡著不太舒服。

舒墨喝了藥後,更加渾渾噩噩了,他看著容錚的側臉發呆。

容錚睜開眼:“快睡。”

舒墨說:“睡不著。”

容錚嘆口氣:“你得先閉上眼。”

舒墨小聲說:“我是覺得冷。”他聲音委屈又可憐。

容錚無可奈何坐直身子,皺眉看他:“那我關上窗戶。”

舒墨皺著鼻子,像個耍賴的男孩:“味道沖鼻,頭暈。”

容錚擡手捂住他的眼睛:“等你睡著了,我去關窗戶。”

舒墨能聞見容錚手掌上殘留的汗味,觸感太強烈了,他忽然伸出手按住容錚的手,然後用自己的一雙手把容錚的手牢牢握住。

容錚有些楞神,他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舒墨拉扯著他的手,用了些許力道,讓他的身子跟著自己往沙發上移,容錚被他拉起身半坐在沙發上,扭頭看他。舒墨瞇起眼,他緊張的吸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半瞇著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他張了張嘴,用沙啞又顫抖的聲音輕聲說:“你也睡這裏吧。”

容錚看著他。舒墨擡眼,能看見容錚的耳朵泛著粉紅,他渾身僵硬把背繃的很直,好半天沒有動作,像是在糾結著什麽。舒墨握住他僵硬的手,拉著他把身體往後退,然後弓起身體蜷縮成很小的一團,把身前空出一塊位置。

舒墨擡眼看他,不知道是不是藥物起作用,他覺得眼前模糊一片,他下意識空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小聲說:“我們擠著睡吧。”

容錚很久沒動,他一眨不眨地看著舒墨,舒墨眼神逐漸渙散,握住他的手也微微松開,他的手被放開,像是要睡著了一樣,容錚就這樣一直看著他,察覺舒墨閉上眼發出平緩節奏的呼吸,他伸出手,把舒墨額前淩亂的頭發往後撩開:“舒墨……”

舒墨沒有回答,他像是睡著了。

容錚扯開一張紙巾,用紙巾擦舒墨額頭上的汗水。舒墨無意識地躲了躲,像是很冷一樣,渾身抖了抖。

容錚收回手,他無聲的看著舒墨許久,最後,像是一種妥協,他輕輕拉開被子。舒墨沒有睡著,他閉著眼,感覺沙發忽然一沈,容錚躺了上來。

他們彼此沒有動,屋裏的燈已經關了,黑暗裏,誰也看不見誰,只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舒墨翻過身,輕輕睜開眼,他看見容錚正盯著他看,舒墨還來不及反應,容錚把他身上的被子捏了捏:“閉上眼。”

“恩。”舒墨點頭,他閉上眼,身體朝容錚靠近了些,容錚沒有動,也沒有說話,舒墨又靠近了些,他這次碰到了容錚的衣服,容錚穿著布料寬松的T恤,他能感覺容錚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但沒有躲開。

舒墨抿了抿嘴,他把頭埋進容錚的頸窩裏,伸手攬住了容錚的腰,輕聲說:“睡了。”

容錚:“恩”

舒墨的嘴角微微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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