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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六十七)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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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怎麽了,臉黑得跟鍋底有得一拼。”舒墨從兜裏拿出一盒外國煙,抽出一根遞給小張,小張擺擺手,搖搖手裏的煙:“這些煙抽不慣,還是咱們自己煙廠出的,才夠勁。”

舒墨笑了笑,收回煙自己點上,下一秒,樓梯間裏煙氣彌漫,劉琳咳嗽兩聲,扇了扇,臉上倒是沒有不耐煩的神色,她捂住鼻子安靜待在舒墨身旁。

舒墨瞥見了這一幕,轉身把身後的小窗戶打開,煙氣絲飄走了,劉琳終於重新呼吸上了。

劉琳臉有些燙,她小聲倒了聲謝,低著頭看著腳尖。

小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覺得劉琳狀態不同往日的五大三粗,這時候舒墨問他:“問的怎麽樣了?”

小張回過神來,想起方才一幕,他氣不打一處來,帶著有些抱怨的口氣說:“小舒,你們組那個林瀟瀟,真的太事兒了,我看啊,這次任務完不成了。”

舒墨沒直接說林瀟瀟,兩人不對付全組都知道,他無奈地笑了下:“我們才從樂欣欣的病房裏出來,那孩子現在什麽話也說不了,PTSD。”

小張把煙頭在旁邊垃圾桶上撚滅,納悶地說:“這可不好辦啊,我這邊葉天也是不說話。”

舒墨挑起一邊眉,“哦”了一聲:“不對啊,葉天狀態恢覆的不錯,我之前來過,她狀態很平靜,現在應該能套出點什麽話來,難不成——”

小張嘆了口氣:“這得多謝謝林大小姐了。”

“啊,瀟瀟怎麽了?”劉琳是剛剛從外勤組調到重案組,對聚餐的事情不太了解,作為年齡差不多的林瀟瀟,兩人遇見了便一見如故,有共同話題,可以聊到一塊兒去。

知道劉琳不太了解林瀟瀟的底細,又不太想說人壞話的小張,無可奈何嘆了口氣,畢竟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得到線索,從而抓到嫌疑人。

舒墨安撫了下小張的情緒,問清了前因後果,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隔了幾秒,他看向小張:“給周隊報告下吧,我也把我這邊的情況說下,看領導們有什麽指示。”

小張為難了,他欲言又止,站在那裏唉聲嘆氣。

看小張的表情,林瀟瀟肯定是跟他交代了什麽,他不好去打這個電話,像是打小報告一樣。

劉琳眼尖,心也細,瞧著這一幕,再聽剛剛小張的描述,簡直有點不敢相信,平日裏溫溫和和的林瀟瀟居然做出這種事情,拿著受害人死亡的照片,逼著神志不清的受害人看,這做法——顯然是不合適的。

樓梯間裏,這會兒沒了聲音。

過了半晌,還是舒墨提了個建議:“要不讓我去和葉天聊聊吧,說起來我和她還有過一面之緣。”

小張奇怪了,之前沒聽說舒墨和葉天打過交道啊:“你們見過?在案發之前。”

舒墨把煙頭丟進垃圾箱裏,手背在身後,點點頭:“記得那個明日之星吧。”

小張想起剛剛林瀟瀟說的,葉天參加過明日之星大賽,好像是個主持人比賽,他點點頭:“知道,一個主持人比賽。”

“這比賽的場地在我就讀的學校,我正巧被拉去做壯丁,負責給參加比賽的學生發號牌。”

這話出來,小張和劉琳立刻了然了。

林瀟瀟還在護士站縫針,小張自己做主帶舒墨去了病房,半路還被護士擋住了。舒墨出面說了很久,總算是把小護士的疑心弄掉了,然後誇了幾句護士們不僅年輕貌美還專業能力強,小護士笑得花枝亂顫,點頭讓他們進屋了。

這時候正巧是中午,病房門口看守的警衛只剩下一個,另一個出去拿飯了。

剛剛弄出不小的動靜,那警衛不大樂意,但是他們只能執行命令,得了上面的同意,便放他們進去。放他們進去之前,還千叮嚀萬囑咐了很久,關門的時候還不大放心地往裏偷瞄,那警惕的小眼睛一直冒著精光,有著“我一直盯著你們,小心點”的含義。

看來是被林瀟瀟的舉動弄得非常不滿。

好在病床的門中間是透明的,方便警衛觀察,那警衛的眼睛就直勾勾地透過那小塊玻璃,盯著裏面,提防他們再有什麽過激的舉動。

屋子裏的窗戶這會兒被打開了,醫院外面種了很多樹,大概是前幾天下過雨,枯葉被雨淋得腐爛在枝頭上,一股子泥土夾雜著樹葉腐爛的味道沖進屋子裏,把消毒水的味道沖淡了些。

不得不說,大自然的味道,就算是腐臭,也比人造化學劑強。

進了病房,舒墨先不著急進去,安靜地站在門口,環視著病房裏的環境。她這病房恰好就在樂欣欣的病房上來,想起兩小姐妹的命運,實在令人唏噓。

不過屋內的構造還是不同,樂欣欣那間因為被大樹擋著,光線沒多強,屋子裏沒有專門的小陽臺花園。

而葉天這一間病房,有個專門的小陽臺花園,欄桿上爬滿了爬山虎,雖然大部分幹枯了,卻也有嫩綠的小芽開始冒頭。這裏可以容下四五個人站著,因為是頂樓,周圍沒啥遮擋物,陽光曬進來,有些讓人睜不開眼。

樂欣欣的床位在左上角。

葉天的床位在中間。

葉天這會兒就躺在病床中央,有氣無力地雙手展開。

她兩眼無神,茫然地盯著天花板。舒墨順著她的目光朝上看,什麽都沒有,白茫茫的一片。

就在屋裏安靜的,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動靜的沈默中,舒墨終於動了,他把劉琳留在了原地。

精神病人的危險在於,他們忽然就會發瘋,前一刻對你笑,後一刻就會打你,偏巧他們的力氣還很大,一般人還對付不了他們。

一向十分紳士的舒墨,自然把唯一的女士留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如果是平時,劉琳肯定會大喊著抗議,雖然她是女人,但是她可不比男人差。但是這會兒,劉琳卻是漲紅著臉,聽了舒墨的指示,站在原地,還不忘柔聲囑咐舒墨小心。

小張盯著劉琳的後背,這會兒的心,和黃河泛濫一樣,上面波濤洶湧,下面暗流急湍,他還記得前一陣劉琳扯著個歹徒的頭發,把那人拔成了禿毛雞,到現在看見劉琳都渾身發哆嗦。

舒墨先是徑直走到了床邊,看著已經有些散架的椅子,正在向他顯示剛剛屋裏有多混亂。

沒了座位,他就雙手搭在床邊,半蹲下身子,看著葉天。

葉天這會兒很安靜,鎮定劑的效果還有,因為是第一次用鎮定劑,用量很少,葉天還很清醒,只是很疲倦。

舒墨看了眼站在一邊的小張,做了個離遠點的動作。小張躊躇了會兒,最後還是按照舒墨的指示離遠了些,只是目光一直沒離開過。

“還記得我嗎?”舒墨的聲音很舒緩,配合著問題,他手輕輕捏著葉天的手臂,讓她更放松些,“我們在明日之星見過,那天我記得很清楚,你穿了一條紅色的小禮裙,手裏拿著一疊資料,不停來回走動,你那時候看起來很不安,這個不安不是來自於比賽。”

葉天的手指動了動,舒墨瞥見了,手掌附了上去,按住了抖動的手指。

他繼續回憶:“當時你媽媽跟著你,她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很嚴肅也很嚴厲,你一直不敢看她。”

葉天的眼睛散開的瞳孔,開始聚焦,舒墨繼續捏著手下女孩略顯結實的手臂,只有經常鍛煉的年輕少女,才會有這麽緊實的身材。

舒墨換了個話題:“你媽媽我很眼熟,後來我就去調查了下,你媽媽原名叫海歌吧。”

葉天努力轉過頭,看向舒墨,有氣無力地張開嘴。

“海歌,海歌,海歌。”舒墨重覆著這個名字,緩緩地直起上半身,倚在床邊輕聲說,“在十幾年前,有個很出名的影星,就叫這個名字。不過這個人也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就沒出現在人視野裏,消聲滅跡了……如果我沒認錯的話……你媽媽就是海歌吧。”

葉天的身子開始微微地顫抖,眼神裏也出現了恐慌,那動作太輕微了,站在墻角的劉琳和邊上的小張都沒看見,他們眼裏,舒墨正在一邊給葉天按摩,一邊和她聊天。

劉琳心想,舒墨真是個既溫柔又體貼的男人。

這個又溫柔又體貼的男人,露出了一個微笑,他說話的語氣也像是情人間的低喃。

“我這個人天生就八卦,好奇心特別重,於是我就又查了查,有些小周刊寫的,海歌小腹微凸,疑是懷孕,我就算了下,你哥哥差不多就是那時候生的。”

舒墨掀開眼皮,看著女孩緊緊抿著的嘴,嘴唇很幹,上面以後一層起了魚鱗似得的黃褐色的皮:“要喝點水嗎?我看你好像很渴的樣子。”

葉天沒說話,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舒墨,舒墨從旁邊桌子上拿了杯水,又拿出棉簽,沾了水,用這個方法給她補充水分。

他的動作很細致,很輕柔,像是對待深愛的情人一樣,嘴裏的話卻淩厲猶如鋒芒:“卷發棒是你的吧!”

葉天猛然抽搐了下,驚恐地瞪大雙眼。

舒墨僵硬的肩膀忽然又軟了下來,在葉天匪夷所思的目光下,突兀地他又換回了柔和的語氣:“案發後,我私底下和你老師談了談,你的成績最近下降得很嚴重,是因為失眠嗎?黃霸天,哦,就是那個每天偷看你的男孩,也是目擊者,他見你每天晚上都在玩電腦,電腦有那麽好玩嗎?難怪成績下降這麽多。”最後語氣變得嚴厲,像一個責備孩子的父親。

電腦好玩,電子游戲,虛擬世界,對青春期的孩子誘惑力是巨大的,而女孩卻用盡全身力氣搖頭,她像是在陸地上無力的魚,不停地張合著嘴。

她沒了歇斯底裏,只能勉強張開嘴用口型,無聲地辯奪:“不是,不是,有人……不是我……”

舒墨摸了摸下巴,想了想:“你意思是有人,每天晚上半夜進你家,去把你電腦打開了?”

葉天大力點點頭。

舒墨笑了:“不可能,黃霸天沒有說過他看見過其他人,好孩子不能撒謊。”說完,他用手指輕輕點了下葉天的鼻尖,像是家長無可奈何地教育自己的孩子,甚至還有一些寵溺的感覺。

葉天激動地搖頭又點頭,伸出手指,使勁摳著舒墨的掌心。

舒墨收回手,搖頭一笑,問:“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葉天咽了口唾沫,搖搖頭,過了會兒,又點點頭,張開嘴,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是煤氣洩漏一樣。

她說:“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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