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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四十九)藏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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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躲在角落裏,他渾身上下都很黑,只有瞪大的眼睛有圈白。

他眼仁很大,小心翼翼打量著四周,好似身處的是狼窩虎穴,目光裏帶著驚恐又不安。

但比起他害怕其他人,其他人更害怕他。

他實在太邋遢了,鼻子裏不時有姜黃色的鼻涕流出來,他會用枯枝一樣的手指一通亂擦,那膿液就黏糊糊像漿糊一樣粘在手上。頭發也一塊一塊的黏糊在一起,蓬頭垢面的,一叢叢跟麥穗一樣,紮堆直直往天花板聳立。

剛過一月,郊區還在飄雪,這個天實在是很冷,但他身上穿著的衣服又薄又臟。摸上去有些硬成塊狀,有些濕乎乎的粘手。

經過的人都捂著鼻子趕緊跑開,因為他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混合著汗臭屎尿的怪異味道。

小乞丐局促不安的目光落在大門,他很想離開,但一只手被拷住,讓他無法動彈,他又驚又懼擡起頭,舒墨就站在他身前。

舒墨背著手在他面前來回踱著步子,上下打量著小乞丐。

其他人一進門,就看見舒墨正拷著個小乞丐。

“這不是胡鬧嗎!”餘宏軍不客氣地直說。

“怪可憐的,剛門口就瞧著一群大媽堵在門口把這孩子抓著。”

“這是咋啦,這孩子偷東西?”

“得給這孩子找父母吧。”林瀟瀟捂住鼻子,臉上卻難掩厭惡。

“舒墨,把他帶到這裏不合適吧。”她躲得快八丈遠,好像靠近了,就會讓自己也變臟了似的。

那小乞丐散發著一種放在地窖裏發酵後的酸菜壇子味,那味道太過於刺激,把林瀟瀟身上價值不菲的香水味都蓋了過去。

只需緊緊幾秒,整個重案組辦公室就變做了毒氣室。

李姐把自己的早飯拿給那小乞丐,真心實意的心疼道:“再怎麽得讓孩子吃飽,看看這孩子餓得幾天沒吃飯了。”

李姐倒是不嫌棄他又臭又臟,眼睛都沒眨下。

小乞丐見了遞過來的食物,眼睛裏猛然冒出了兩道精光。

不等李姐遞上前,嚇破膽的小乞丐此刻搖身一變,像只青面獠牙的討食鬼,猛地搶過面包,然後生怕被搶走一樣,拼命把面包往嘴裏大口大口塞,一副餓鬼附身的模樣。

李姐嚇了一跳,其餘人面面相覷,餘宏軍瞥了眼舒墨。

上次聚餐,雖然並不是舒墨的錯,但是多多少少被舒墨駁了面子,心裏到底還是不大舒服。

“這都是怎麽回事?”餘宏軍聲音洪亮,這問句從嘴裏冒出來,拐了個彎,添了分質問的味道。

舒墨剛要回答,就被林瀟瀟哼了一聲打斷了。

林瀟瀟也是因著上次聚餐丟進了顏面,好幾天窩在學校裏沒敢露面,要不是被通知有可能除名,她怕是會再躲上一段時間。

舒墨以為她會收斂一些,誰知道林瀟瀟偏巧不走平常路,陰陽怪氣地出聲:“哎,小舒,你把這孩子帶回來,咱們那麽忙可不是托兒所啊。這給小蝌蚪找媽媽,也不是咱們的事啊。”

舒墨都懷疑這貨的心理學博士學位,是靠坑蒙拐騙來的,怎麽這麽沒情商呢?

果然,餘宏軍聽見林瀟瀟說話,臉色一變,看對方的眼神變得警惕十足。

上次就是看對方是個女學生幫忙出頭,哪知道對方戲那麽多,直接得罪了廖家二少爺,還在容隊面前丟了面子。

他幾乎咬碎了牙,心覺這女人真是多嘴多舌,還愛挑弄是非,也不知道抱著什麽目的,可不能著了她的道。

餘宏軍語氣回暖,問:“舒墨,你說說,到底咋回事。”

眾人一臉迷惑地瞧了過來。

舒墨神情嚴肅,沈聲道:“這孩子,有問題……”

“啊?”餘宏軍瞇著眼,上下打量小乞丐一番,以為舒墨在說智力,他點點頭,“這歲數到處跑的乞丐,多半有點精神疾病。”

舒墨見所有人面露質疑之色,不慌不忙笑了笑,指著小孩的褲腿解釋說:“這孩子的褲腿,腰帶,袖口,脖領都被系上了死結。”

說完他伸出手去扯小孩的褲腿,他力氣用的不小,但這孩子的褲子依舊老老實實地帖在身上。

這衣服褲腳都被栓死,被一根粗麻繩穿過布料,死死地縫著。這必須得仔細瞧,因為那些繩子和黑汙模糊的爛布兜幾乎融為一體。

再看那孩子面黃肌瘦,眼睛深深陷進眼眶裏,一雙眼珠子突兀地冒在外頭,布滿了血絲,他這會使勁往嘴裏塞吃的,像是餓了許久。

這一通看後,眾人恍然大悟,敢情這孩子屎尿都拉在褲子裏,難怪惡臭難聞。

好幾個大老爺們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口。

“有病吧,弄成這樣,這孩子難道一直沒脫過衣服嗎?”

“都瘦成這樣了,得多久沒吃飯了?”

“我勒個草,誰幹的,太臭了!”

“喪心病狂!”

方才被人群堵在後面的魏威“嗚”了一聲,扒拉開人群走上前,朝舒墨說:“我帶他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他不嫌臟,但小乞丐不準他靠近,嗷嗷亂叫起來,甚至用手裏的東西去砸他。

舒墨一把拽過魏威,躲開了扔來的面包袋:“先別。”

魏威郁悶地看向舒墨:“怎麽了?”

舒墨指著小乞丐的腿:“你朝這看……”

魏威疑惑地蹲下身子,剛舒墨用剪子把褲腿剪開,他掀開已經凝固的布料一角朝裏看,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驚聲大喊:“是白面!”

眾人一聽,震驚了,這麽鼓囊囊的一套衣服,裏面得藏多少啊?這可是大案啊!

只見方才惡狠狠的小乞丐忽然神情慌張,膝蓋對著舒墨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砰砰”重重地磕了兩下頭。

“救命。”小乞丐的聲音嘶啞得不行,他一喊,眼眶就紅了,眼淚跟著吧嗒吧嗒往下掉,渾身哆嗦得厲害。

之前那只拒人於千裏之外見誰咬誰的黑貝,此刻忽然轉身一變,成了一只楚楚可憐的小京巴。

小乞丐哭得撕心裂肺,幾乎快暈厥過去,他這會意識有些模糊,除了拿著救命兩字不停反覆絮叨,其他的都說不清楚。

現在容錚和周鵬都不在,餘宏軍自然最大,他皺眉思考了會兒決定:“帶到緝毒組去吧。”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作聲。

毒品案子都是重罪或者死刑,如果這孩子是被迫的還好,要是主動的,怕是直接挨槍子了。

餘宏軍挺著大肚子,見眾人就看著他發呆都不動作,這是等著自己動手,他臉色不好正欲發難。

沈默的舒墨忽然咳嗽了一聲,把哭撅過去的孩子攙扶起來,交給一旁的女警。

然後舒墨安慰了幾句,小乞丐情緒終於好轉了些。

舒墨朝女警說:“帶去緝毒組吧,然後帶孩子好好吃頓飽飯,清洗下,給換身幹凈衣服。”

女警聽完有些可憐,望了眼小乞丐,躊躇半天想說什麽。被餘宏軍一瞪,話繞了半圈吞進肚子裏,把小乞丐帶走了。

舒墨沒再吭聲,看孩子的反應,他多半是被毒販要挾攜帶運輸毒品。

看來這幫毒販子是覺得乞丐沒人註意,於是利用他們悄悄運輸毒品。

想到這裏,他突然想到,如果他是毒品販子,怎麽來保證這些人不會逃跑呢?

舒墨此刻面前浮現出小乞丐那張滿是汙濁的臉,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這時容錚推門大步走進來,一進門就掃了一眼辦公室問:“那孩子呢?”

空氣裏還殘留著那股猶如下水道裏腐屍般的惡臭,但小乞丐卻是不見了。

“帶去緝毒組了。”餘宏軍先一步說話,搶占了功勞,直接將舒墨的猜測敘述了一番,硬生生地將功勞全盤套在自己的身上。

其餘人敢怒不敢言,舒墨當做沒看見,註意力全到了多米手裏的資料上。

容錚沈吟一會兒,點點頭,眼神示意多米分發資料,小聲對餘宏軍吩咐道:“那小乞丐的案子不簡單,你記得派人隨時跟下。”

餘宏軍腆著臉點點頭,臉上褶子笑成了朵菊花,眉開眼笑地連忙招來了幾個心腹手下,讓他們跟著去緝毒組了解情況回來報告。

白冰瞧見不大服氣地撇撇嘴,也不好說啥,畢竟重案組的人她也不好直接懟過去。

林瀟瀟難得和她同一路線,只覺得這餘宏軍太不厚道,她撇了撇嘴,擡眼瞧見容隊身旁多米手裏拿著厚厚一沓資料,她連忙起身去幫忙。

這邊看著餘宏軍舉動的重案組其他人都一副看慣了的樣子。

白冰幾次欲言又止。

重案組雖然是周鵬當家,但是這裏面關系卻覆雜得很,白冰一個外來人看不透,就算看透也不能點破。

這重案組不大,卻分為了兩派,一派聽餘宏軍,平日裏踩低捧高很叫人不太瞧得上眼,另一派跟著周鵬也不大在乎這所謂的小權小利。

他手下的魏威李姐等幾個人都是實幹主義,一門心思地撲在了案件上,不愛爭那狗屁權利。

剛從國外回來的白冰是不明白裏面的彎彎繞繞,容錚卻是明白。

從小在這勾欄的汙濁渾水裏游著,就算不願意同流合汙,也難免不被沾點臟水。

只要不是大是大非,他平日裏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其實周鵬腦子二,行事憑本性,餘宏軍後面拉扯下也是不錯的。

想必雷局也是有此用意,所以安排周鵬做正隊,至少明面上餘宏軍不敢亂來,爭點什麽小功勞,眾人心知肚明不點破。

呂傅勳卻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撚著他的小八字胡:“我看這事不簡單,一定有後續。”

“怎麽?”白冰一臉八卦。

呂傅勳好笑地看著她:“別那麽八婆,容隊會看著辦的。別看容隊平日裏一副不管事的樣子,實際上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那肯定的啊,咱們容隊再怎麽也是咱們特殊案件調查組的頭兒,一般人想在他手上討便宜肯定是不行的。”

白冰揚起腦袋誇了誇,順帶誇了誇調查組,連帶著自己也高了個層次。

洋洋得意地自賣自誇了一小會兒,又覺不對勁,好像被繞走了,趕緊扯住呂傅勳的那身破西裝,問:“到底啥後續。”

呂傅勳笑了笑,嘆了口氣:“你看看你這腦子,就沒你老公好用,這麽簡單你都看不出來。”

白冰臉紅了紅,大力錘了下呂傅勳的背,呂傅勳疼得齜牙咧嘴,女人這力氣,他只服白冰。

簡直新世紀的一名女漢子猛將,不容小覷。心裏也不禁為池劍同情滴了兩滴鱷魚眼淚,好似湊合兩人的不是他一樣。

“哎,你這手那麽重,池劍萬一嫌棄咋辦。”

呂傅勳嘴上埋怨,瞧見白冰臉紅得滴血,雙手捏緊,準備對著他那老身子骨來個深層次的骨骼系統探討。

他連忙轉移話題,小聲說,“那販毒團夥利用小乞丐不易被人察覺的隱秘性來偷運毒品。你想想,普通人看見乞丐都恨不得繞著走,誰願意聽他們的瘋言瘋語?這不僅僅是抓條大長蟲,沒準還能解救不少被威脅困住的人。”

這就是牛不喝水強按頭了,怕是利誘暴力威脅手段一樣沒少。

最可恨的是,這幫家夥擔心毒品會被發現,於是把乞丐們的衣服褲子縫死,讓他們不能排洩,人有三急,不能上廁所誰能受得了,於是就幹脆不吃東西,而且他們沒有錢,也沒法上公共交通設施,僅僅靠著兩只腳行走,不知道得走多久。

真是成了那句話,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想到這裏,呂傅勳嘆了口氣。

白冰經過呂大師一點撥,腦袋終於開竅,要是順著這條線往下查,得抓到多大的魚啊,想到這裏白冰的眼睛亮了亮,忍不住想去抓這根線了。

呂傅勳剛從多米手裏拿過資料,掃了一眼,朝白冰潑冷水:“別想那案子了,先把咱手裏這滅門案給解決了。”

白冰低頭看資料,只一眼,剛剛揚起的腦袋就耷拉了下來。

她昨天聽說樂家案子破了,還挺高興,以為和葉家同一夥人,誰想到這付氏兩兄弟發毒誓保證絕對和他們沒關系。

白冰仔細翻了下資料,資料很厚,她看了看,滅門案居然除了葉家的,還有三起。

不禁和其他人一樣一起擡起頭看向容錚。

容錚臉色極其嚴肅,連帶著周圍的人表情也跟著沈重了起來。

看來這案子牽扯甚廣,這幾天他們是別想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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