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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四十一)蒼天饒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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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是說,事無大小通通都跟您說嗎?”付長根的語氣有些委屈。

舒墨氣笑了,眼神是冷的,雙手撐著椅子,皮笑肉不笑朝付長根傾身。

付長根怕他,馬上閉上眼睛,大嗓門開始嚷嚷:“我好好說,我好好說!”

舒墨拍了拍他的肩,身子又靠回椅子。

付長根哭喪著臉,往下說:“後來跟著那個放高利貸的大哥,做了幾筆生意,賺了點小錢。但是長鎖花錢越來越快,那點錢不夠他花。後來他起了心思,說是給人當殺手。”

“殺手?”舒墨挑眉,“你說的像電視裏那種雇傭關系,一個給錢一個拿錢辦事?”

“差不多就那個意思。”付長根躊躇了下,努力挽回點什麽說,“不過我們可沒殺人,從頭到尾我們沒殺過任何人。”

舒墨問:“你們經過什麽渠道領取任務?和賣家聯系。”

“優度論壇。”付長根老實交代,看舒墨不信,立刻解釋道,“這論壇有很多分論壇,其中一個論壇全是這類相關內容。真的,我沒說謊,是長鎖通過優度搜索的。”

舒墨記起來,優度搜索是國內最常用的網絡搜索引擎。早期不僅僅是分論壇可以隨意申請,論壇裏面的內容只要不涉及違禁詞就不會被查。許多犯罪團夥就利用這個空子在優度論壇裏建立分論壇,然後發布信息,以此為中介搞違法活動。

前幾年很出名的一件新聞,就是關於優度論壇的一個叫做陽光兒童的分論壇。這個論壇裏會員全是戀童癖,披著人皮每天卻幹著惡心的勾當。每天論壇的帖子不是發布資源,就是類似買賣兒童的隱晦信息。

當時有一個幼兒園叫做陽光兒童,有個家長搜名的時候,優度跳出來的第二條鏈接就是這個論壇。論壇裏面的帖子全和兒童性侵有關,戀童癖們在帖子裏面肆無忌憚的進行淫邪的聊天對話,把這個家長嚇傻了。

他通過論壇上留下的一些大白鯊號,加了群,群分享裏全是兒童的價碼還附了照片。還有一些不堪入目的成人侵害兒童的照片和視頻,大喇喇的就掛在分享裏。

那個家長有很強的法律意識,驚嚇後冷靜下來開始隱秘的取證、潛伏。把所有的證據、相關人員的訊息、及受害人情況全部收集後編了個帖子發布在優度人流量最大的MOM論壇上。

一石激起千層浪,由網友們自己自發組織了一個保衛我們的未來的活動,把優度論壇內有問題的分論壇能找出來的都給找出來。

人民的力量,在這個時候展現了出來。那是第一起靠網友接力自己端掉了好幾個違法團夥,並且強制要求財大氣粗的優度論壇加強自己的防護措施,升級論壇賬戶的安全性,還要求發帖人必須實名制等有效措施。

想必付長根說的這個分論壇,必然是鉆了空子。用十分隱晦的字眼和內容做交流,畢竟不僅僅是執法者和民眾的智慧在提升,罪犯們的投機取巧的小心思也在提高。

舒墨拿出手機,按照付長根說的分論壇名輸進去,在聽形容後他內心有些忐忑和擔心,這樣的論壇會產生多少案件,說不準可以挖出後面的大魚,但真正的看清楚後,舒墨感到陣陣無語。不是他想中的那種暗網殺手高級論壇,而是一群中二非主流青年們做些古惑仔發財夢的臆想帖。

舒墨翻開一個帖子,看著一個自稱宇宙第一殺手,染著紫色爆炸頭的男子,幹瘦的像一只雞仔,聲稱只要三十萬就可以憑空取一人性命,底下唯二兩留言全是對發型奚落的話語,不可謂不淒涼。

付長鎖兩兄弟發的帖子明顯要高幾個檔次,付長根長著一臉橫肉,穿著緊身黑色背心,肌肉鼓起,看著倒是真像那麽回事。唯一兩正常人,在一眾中二癥患者中脫穎而出。

“你們接到過生意嗎?”舒墨把帖子鏈接發送給多米,問道。

“有好幾個,都是幫忙打人。還有替小孩出頭幫忙威脅其他學生,一次就能賺好幾百。”

“生意還不錯。”舒墨又問,“你不是說你和樂太太也在優度論壇認識?”

“恩。”付長根回憶道,“就在上個月中旬的時候,她聯系我們要我們去威脅一個女的。那女的是她老公的學生,據說是個小三。”

“名字叫何霞是嗎?”舒墨問。

“對,就是這個名字。你說這種破壞別人家庭的事情,我們能袖手旁觀嗎?我們先是跟蹤何霞,然後拍了何霞和她老公的照片。結果她又改主意了。”

“她不想威脅何霞了嗎?”

付長根表情糾結了下,回答道:“她要我們裝作入室搶劫,然後拿她來做要挾,看她老公會怎麽反應。”

舒墨眼皮耷拉下來,手指點著椅子上的把手,點點頭,他心裏差不多猜到了。他當時潛入房間的時候,所有的照片都被扣了起來。付長鎖付長根兩兄弟沒必要做這種事情,那只有楊怡會做了,她的心已經死了。

“本來我們不想幹的,怕她反水,我們吃不了兜著走,但是那女的給錢給的多。長鎖就同意了。”

“那你們收了錢,為什麽又要囚禁他們一家人。”

“長鎖要這樣,我也不知道他啥心思,他說怎麽做,我就跟著怎麽做。”

話畢,兩人都沈默了,付長根臉上全是懊悔,但是那更多的是懼怕,懼怕眼前這個男人給自己施加的壓力和威脅,還有即將迎來的漫長懲罰。

舒墨吸了口氣,長長吐了出來,頓了好一會兒,才問出口:“你們為什麽要強奸樂欣欣,那個女孩才15歲,你們也下得了手。”

付長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舒墨的臉色:“那不是天天窩在那家裏,不準出去,沒啥娛樂嘛。”

舒墨猛然拍下桌子,“嘩啦”一聲,桌子上的東西摔了一地。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守在門口的警員緊張地朝裏探頭,擔心出了什麽事。

舒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回身微笑擺擺手,只是手滑,並無大礙。

付長根心裏驚懼交加,不知道舒墨怎麽又突然發怒,自己都老老實實交代了,沒有半點隱瞞。

舒墨看他眼神茫然,冷笑了下,站起身子,搖搖手裏的手機:“付長根,我一定讓你好好待在監獄裏,慢慢盡情的娛樂。”

付長根狠狠打了個哆嗦,看見舒墨的背影漸漸走遠了,才陡然間明白過來剛剛舒墨那句娛樂是什麽意思,頓時惶恐不安,扯著嗓子大聲喊:“等等,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但哪裏還有舒墨的影子。

……

……

隔了三條街的市局,三樓審訊室裏的付長鎖睡了整整一晚,醒來後精神頗好。還要了早餐,非要吃什麽包子油條加豆漿,給周鵬氣得又想把攝像頭弄壞,還好被人拉走了。

付長鎖悠閑地吃著韭菜餡的大包子,喝著濃香的甜豆漿,啜著吸管的聲響故意弄得很大,周鵬這下終於笑了,不怒反笑,已是氣急。

看周鵬陰晴不定的臉,儼然一副即將變態的模樣。容錚走上前將手機遞給他,周鵬拿過手機,一臉茫然:“幹嘛?”

容錚沒回答,用指尖點點手機屏幕。

周鵬嘴裏嘟囔抱怨,容錚這個不愛說話的性格真該改改,抱怨著看向屏幕,是一段錄音。他心中一動,趕緊放在耳邊聽。

十分鐘後,周鵬仿若瘋癲的狂笑,響徹整個監控室。

眾人嚇了一個激靈。

“終於瘋了。”

“太好了,可以脫離瘋子做組長了。”幾個人打趣。

周鵬站起身,插著腰舉著手機,拍拍容錚的肩膀,完全無視容錚越來越鐵青的臉,大聲喊道:“同志們,革命的曙光就在眼前!”

“瘋了,徹底瘋了。”組員很不給面子。

周鵬也無所謂,這會兒他心情好,誰擠兌他他也無所謂,他哼哼冷笑兩聲陰測測地看向監視器。付長鎖毫無所覺正在悠閑地翹著二郎腿吃早飯,隨便調戲兩句審問的女警員,那叫一個隨心所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度假的。

多米舉著電腦走上前,徑直走到容錚面前,拿出調查的結果給容錚看:“舒墨發來的帖子裏所有的人員基本信息都在這裏,我審查過了,沒有一個和葉家有所關聯。”

容錚停下手裏的動作,沈吟道:“葉家的最近聯系人裏有什麽可疑的嗎?”

多米歪著腦袋回憶了會兒,遲疑著說:“要是說有什麽可疑的,倒是沒有。我調閱了監控視頻,葉家人沒有什麽可疑的行為,如果非要說什麽奇怪的地方,倒是有一點,他們突然開始信教了。”

“信教?”容錚突然想起了聖誕節遇見的那群唱歌的黑袍少男少女,他沈默了一會,看向多米,“你去查下,福音特教堂。”

“福音特?”多米驚訝了下,“呂牧師在的那個教堂?”

輪到容錚驚訝了,他看向多米:“怎麽你認識?”

多米點點頭,說:“對呀,是漢斯教授的朋友,他不會有問題的,他可是個大慈善家。”

“我沒說他一定有問題。”容錚看著他,說,“但是秘密調查下,也不會有什麽,你覺得呢?”

多米翻身站起來,眨眨眼睛:“OK,秘密調查。”語調末梢帶著興奮。

他走了兩步,忽然又轉身回來,對容錚低聲說:“老大,還有個事……我翻看系統的時候,發現了一起很奇怪的案件,發生在四年前,到現在還沒有結案,也是滅門慘案,我覺著可能有點關聯,但是你知道的,這個後臺系統沒有授權不能隨便翻看的,要授權審批又太麻煩了……”

“哦?”容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笑著對著多米輕聲說,“你做了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多米眼睛亮了亮,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跑。

……

……

付長鎖吃完了所有的東西,長長打了一個婉轉綿延的飽嗝,隔著屏幕都能聞著韭菜味。周鵬嫌棄地捏著鼻子,用手裏的資料扇了扇,拉開付長鎖面前的凳子坐下。

“付長鎖,吃的好嗎?”周鵬在旁陰惻惻冷笑。

付長鎖瞇著眼睛看了周鵬一眼,露出一口滿是黃垢的牙齒,展開笑顏:“周隊早啊,早飯吃了嗎?”

周鵬也咧開嘴笑,身子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晃了晃:“吃了,吃的特好,心情也跟著特別好。我看你心情也不錯,要不要聽段音樂?”

付長鎖看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嘴上依然不願意落下風:“既然周隊這麽好興致,那就放吧。”

周鵬盯著他的臉,沖攝像頭打了個手勢。下一秒,付長根的聲音回蕩在審訊室裏。付長鎖剛剛還笑嘻嘻的臉上瞬間變得慘白,眼睛瞪得老大。

錄音放完,周鵬猛拍了下桌子,桌子上的豆漿撒了一地,付長鎖卻不大在乎地攤開手,臉色雖慘白卻依舊嘴硬道:“你也聽見了,是楊怡那個老娘們雇的我們,我們全都是聽他的。”

周鵬氣笑了,指著付長鎖的鼻子道:“你可以繼續狡辯,付長鎖,沒事多看看書,多學學法,你現在這種情況,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他人人身自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而具有毆打、侮辱情節的,還要從重處罰。”

付長鎖眼皮跳了下,三年不算啥,出來又是一條好漢,在他那老大底下的人如果進過牢子的那級別又要上一番,他怕個屁啊。

周鵬看出付長鎖的心思,接著又說:“強奸婦女、奸淫幼女情節惡劣的;二人以上輪奸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說到死字的時候,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付長鎖剛剛還吊兒郎當的不在乎樣,瞬間就嚇得癱倒在地。他哆嗦著嘴,愕然地指著周鵬:“你說死、死啥玩意?”

“能啥玩意,就是吃槍子唄。”周鵬冷笑,拿起資料往外走,經過付長鎖身邊頓了下,大發善心地擔心說:“據說,在牢子裏,如果是強奸犯,而且是強奸幼女的犯人,這進去了,基本出來的時候也被打得不成人形。”

說完,周鵬還壞心的比了小拇指:“懂這個的意思嗎?”

付長鎖聽得目瞪口呆:“小、小拇指?”

周鵬湊到他耳邊,柔聲說:“男朋友。”

……

……

舒墨剛回來就聽見付長鎖招了的消息。

原來,這被他們無意中發現的囚禁綁架案,實則都是一個局。

楊怡和付長鎖兩兄弟處於雇傭和被雇傭的關系。樂大海當時在第三者何霞的慫恿下動了和楊怡離婚的心思,楊怡為人強勢霸道,愛面子。對樂大海的話,可能更多的是失望,以及對臉面的維護。最後選擇了鋌而走險,設計了這麽一出戲。

偏巧付長鎖這個人生性好逸惡勞,見楊怡家住在高檔小區,又是他根本一輩子都買不起的別墅時候,頓時起了歹心。分析當時他的心理,一個是對於有錢人階級的痛恨,一個是對於自身貧困現狀的不平衡,導致他心理出現偏差。

付長鎖有一句話很經典,為什麽他們能有,我就不能有?

本著這個想法,他指示付長根將樂家一家三口囚禁。

容錚分析,之所以樂家一家三口很容易就被控制,原因正在於其一家三口一直處於畸形的家庭關系之中——母親強勢霸道,丈夫性格懦弱且出軌,女兒也陷入精神恍惚的狀態。

付長鎖抓住楊怡好面子要強的性格,與其強行發生關系,並拍下視頻為證據。

楊怡只好聽從,並且跪求丈夫不要告警察。本身樂大海的性格就懦弱,已經形成被動做事的習性。一家之主的楊怡被付氏兄弟控制,樂大海既害怕又不知所措,在自身沒有受到過多傷害及刺激的情況下,選擇聽之任之。

舒墨想楊怡之所以改變主意,打算向魏威求救,發出求救信號。大概是因為無意中發現樂欣欣受到了侵害,其實以楊怡的智商和城府,不可能不知道樂欣欣一個十五歲的花樣女孩,即將遭受到什麽樣的命運。而她選擇了沈默,為了自己的名聲面子能夠徹底死守住,葬送了女兒的一生。

這是一個家庭的悲劇。

舒墨嘆了口氣,有些唏噓,又有些悵惘。

容錚正在翻看資料,站起身的時候看見舒墨的姿態,他站在監控前,垂著頭,像是在自責。他朝大門走去,經過舒墨身邊時,漫不經心伸出手輕輕揉了下舒墨的頭,舒墨的頭發很軟,帶著剛回來的涼氣。

“別難過。”容錚低聲說。

舒墨笑了笑,仰起頭看他:“我不難過,我只是在思考一個問題。”

容錚低頭和舒墨對視,問:“什麽問題?”

舒墨微微揚了揚下巴:“付長鎖有說他之前跟蹤過樂欣欣嗎?”

容錚楞了下:“沒有,付長鎖交代在去樂家之前,他從來沒有見過樂欣欣,也根本不知道楊怡有個女兒。”

舒墨面帶疑惑,好似無意說了一個問題:“難不成,跟蹤樂欣欣的是另一夥人?”

容錚手上動作一頓:“看來我們都懷疑到一處了。”

兩人都想起之前那條短信,樂欣欣說有人在跟蹤她,那麽跟蹤她的是誰?

舒墨倒抽一口涼氣,大門處忽然傳來一陣囂張的笑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哈哈,付長鎖那吃癟的樣,簡直笑死我了。”周鵬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又將視頻錄像轉到剛剛付長鎖聽見付長根的錄音帶的時候的驚訝表情——瞪大雙眼,恨不得把自己兄弟從錄音帶裏掏出來生啃活剝。

周鵬再看一遍,又看一遍,心裏可著樂。

“他以前不這樣啊。”

李姐耷拉著眼皮,看著魏威的脖子,意有所指地說:“被逼急了,瘋了。”

說到這裏,突然幾個人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話,那幾個警員明顯驚駭的模樣,哆嗦著嘴,半點說不清楚。

容錚站得筆直,淩厲的眼神一掃,那幾人的神色恢覆了些,慘白的臉上回了些血色。

“容、容隊,周隊,有人投案自首。”

“投案自首,你們這麽緊張幹嘛?”

“那、那個人手裏提著一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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