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閣樓裏的錄像帶(二十七)人間煉獄(修)

關燈
小區裏昏暗的路燈散發橘黃色的光芒,不少飛蛾正在燈旁繚繞。

他們走在石板路上,清脆的腳步聲在四周回蕩。

舒墨腦海裏,女孩顫顫巍巍躲在角落的悲哀,驚慌失措滿地亂爬的瘋狂,被抓住後的絕望,最後看向攝像頭的無聲申訴。他總忍不住去想,她看到了吧,攝像頭閃著的紅光,一閃一閃,如同她的生命,閃爍著最後消亡。她生命消逝的瞬間沒有變成一縷青煙,而是化作一把尖銳的匕首直直插向罪惡醜陋的心臟。

走了不知道多久,聽到幾聲車笛的悶響他才緩緩地從思緒中醒來。他心臟還在“砰砰砰”的亂跳,太陽穴旁的血管也一上一下的跳動,手心裏全是汗水。

夜晚,真冷啊。

站立在車邊,舒墨從包裏拿出一包紙巾,展開手將手心的汗擦幹凈,涼風吹了一陣,他的頭疼緩解了些。

難得的,容錚很體貼的沒有催促,靜靜的坐在駕駛位上側頭看著站立在旁的恬靜少年,少年將沈重的眼鏡取了下來,露出一雙清亮的細長眼睛,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容錚兀自看了舒墨一會兒,他的臉依舊沒什麽表情,或者說是棺材臉更為貼切,然而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他呼吸變得更加綿長了。

作為一名刑警,他看過更可怕更xue腥的視頻,見識過更加喪心病狂的兇犯,甚至與變態零距離接觸,經驗如他,依舊無法做到無動於衷,所以他很理解現在舒墨的感想。

學校裏教學用的視頻和真實觸摸到罪惡所帶來的感觸是不同的。一種喪心病狂,但只存在於過去時空的一段,始終是扁平無章的,或許可以理解為像看了一場讓人非常不適的電影;一種是真實存在的,就在當下現在,活生生的有血有肉。

許多受不了的人,都放棄了做刑警要不就經常出入心理咨詢室,而容錚從沒去過。

只是他尋找了更好的排解的方式。

作為在校的學生,舒墨應該是第一次接觸這類“真實”。

容錚伸手摸了摸掛在後視鏡上的平安符,引得平安符下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舒墨好像被鈴鐺聲喚醒,回過神來,他連忙戴上眼鏡,朝容錚不好意思地道歉,迅速地鉆進車裏。

“你會玩拼圖嗎?”直視著前方,狀若無意似的,容錚突然開口了。

這就是他的排解方式,拼圖——一種將看似無關聯的小碎片拼成整片有意義的圖畫的智力游戲,但容錚玩得顯然更燒腦一些,需要運用高數和空間想象力的能力。

但是舒墨顯然以為是最簡單的前者,他甚至在想,會有人不會玩拼圖嗎?

他完全沒有發現,容錚的問話其實是在邀請自己一起玩拼圖。

“啊!發現了!”還來不及回答,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這下兩個人才反應過來車內還有一個人——存在感為零的多米。

對於自己打斷了容錚的邀約,多米毫無察覺,他興奮極了,整個人都快因為重大發現快飛了起來。

他把電腦屏幕轉了過來展示給兩人看,誇張地點著屏幕上一個男人,眉飛色舞地說:“這個人,這個人你們猜猜是誰?我真是天才。”

沒等到別人的誇讚,多米也無所謂,接著打開一張簡歷表,視頻上滿臉愁容的男人換成了穿著制服意氣風發的樣子:“他是金沙派出所的所長葛洪軍。”

視頻裏的男人下一幀出現在一家快餐店,正和坐在對面的人說著什麽,興奮不已的手舞足蹈。

“我查了淩氏集團的監控,發現有一段被抹掉了,這裏面明顯有問題,我就多了個心思,查找周圍的店鋪的監控。”

“這你都能查到,厲害啊!”舒墨摸了摸男孩的腦袋,誇獎了下。

被舒墨誇了後多米更加得意起來,屁股後面的大尾巴都開始搖了起來。

“不是我吹牛,只要是聯網了,沒有我查不到的!”得意完,多米趕緊說正經的:“他們從淩氏出來後就被人跟著了,尾隨他們的這幾個人我查了,都是以前當過雇傭兵的,手特別黑,我看啊,這個所長現在多半有點懸。”

多米做了個割脖子的表情,做到一半,舒墨忽然小聲問了一句:“幹掉一個國家行政人員……這風險可不是一般的大。這個所長手裏是有什麽把柄,讓他願意冒這麽大的險?”

容錚這邊已經拿出手機打電話,開始調動警力。

“查查,最後他們出現在哪裏?”

“這還用你說,已經查到了,在去南通市的高速上。”

“不好。”舒墨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容錚:“怎麽?”

舒墨嘆了口氣:“你知道最掩人耳目的殺人目的嗎?”

多米忍不住插嘴:“下毒?煤氣爆炸?”

容錚聞言眉頭皺起來,看著那視頻裏葛洪軍眉飛色舞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意外車禍。”

語音剛落,多米突然驚叫一聲,他張大嘴,眼睛瞪得老大,用顫抖的手指指著電腦屏幕:“你們看!”

泛著藍光的屏幕應證了舒墨剛剛的猜測。監控裏葛洪軍的小黑車開進了一條隧道,一輛巨大的油罐車正以200碼的速度快速連撞三車沖向葛洪軍那輛黑色小轎車。黑色小轎車來不及閃躲,整輛車被瞬間卷進了油罐車底部,壓成了一塊餅,血液霎時噴濺而出,染滿了瀝青公路。就在所有人驚慌失措的、恐懼尖叫的時候,卡住不動的油罐車開始突突突地往外冒油,嗆鼻的汽油味充滿整個區域。昏暗的隧道裏其餘車輛和人員趕緊撤退,油罐車的司機立刻驚慌失措的下了車,肥碩的身體慌忙地朝外奔跑著。然而就在他跨了兩三步,眨眼之間的功夫,身後的油罐車突然爆炸,竄起一長串滔天火舌染紅了整條隧道,來不及逃跑的油罐車司機和人群直接被炸成了肉塊,無數塊肉塊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三人呆楞楞的看著監控中的地獄景象,爆炸還沒有停止,不時有爆炸聲和慘叫聲在狹小的車廂內回響,這條隧洞,此刻變作了慘絕人寰的人間煉獄。

多米顫抖著牙齒,打著哆嗦,抱緊雙臂。

他畢竟還是個孩子,被如此血腥殘忍的直播嚇了個徹底,半天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舒墨閉上眼,鼻子裏居然隱隱約約聞見汽油的味道,他難耐地捏緊拳頭,指甲陷進了肉裏。

很快,容錚手裏的手機發出一陣轟鳴響了起來,他立刻接通了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容錚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他放下電話,頭疼得靠在椅背上。

“九人死亡,三人失蹤,二十六個人受傷。”他簡短的說出來電內容。

剛得到的訊息,隨著爆炸聲斷了。

“那個油罐車的司機查到了嗎?”

“普通司機,沒有任何案底。”

是了,淩氏不可能給自己留下任何把柄,找個願意赴死的人只需要一個承諾和大把的金錢。

“剛剛錄像裏,熊卞新說什麽淩氏的項目,不足以佐證嗎?”

容錚沈重地搖搖頭:“只要不是板上釘釘的證據,光憑別人的證言是扳不倒他的,更何況這個是偷錄的視頻,淩濤然完全可以說是被別人陷害。”

舒墨不甘心:“但是淩氏最終獲利這是真的。”

“他完全可以說是手下人自作主張這樣做的,他完全不知道什麽情況,至於什麽綁架買賣人口,他更加可以不承認,最後找個替罪羊頂罪。”

“我看先把淩濤然抓起來關上幾天,我就不信他不招!”多米哼了一聲,稚氣未脫的臉上全然是怒氣。

容錚面色卻更加凝重了:“剛剛你們查淩濤然的信息的時候都沒註意嗎?淩濤然是雙重國籍,如果我們一旦打草驚蛇,他很有可能就跑到國外去,按照現在兩國斷交的狀態,一旦他逃過去,就不可能讓我們再引渡回來。”

“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今晚的行動,他很快就會知道的。”舒墨看向窗外聳立的高樓,高樓裏的一戶住戶,現在還亮著燈。他皺了皺眉,一只手伸進包裏,捏緊一個紐扣大的通訊器。他用拇指緩緩地摸索著紐扣的上凸起的按鈕,最後停在了上面,他的拇指輕輕曲起,隨後舒墨牙齒緊緊咬在了一起,按下去,他心裏有個聲音冷冷地命令。

他擡起頭,車前的後視鏡裏藏在眼鏡下一雙細長的眼睛瞇了起來,接著他看見那雙眼睛裏帶著嗜血的氣息,輕聲說:“按下去。”

舒墨渾身一顫,打了個哆嗦,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緩緩移到那枚按鈕之上,那按鈕鋒利的外殼讓他的手疼。

接著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按下去。”

“舒墨?”溫暖的大手覆在了舒墨不停冒冷汗的額頭上,“生病了?”

容錚疑惑地看著他,舒墨深深呼出一口氣,神志漸漸恢覆,眼睛也漸漸的恢覆清明。

“沒事。”舒墨拿出紙巾擦了擦臉,汗水很快就把紙巾沁濕了,腦海裏的聲音戛然而止,消失的無影無蹤。舒墨沖容錚微笑了下:“只是腦袋裏,有個聲音。”

盯著他的臉,容錚重覆了最後兩字:“聲音?”

不等舒墨回答,多米清脆的聲音從後座傳了過來:“大蒜有用嗎?”

舒墨:“……”

“我又不是吸血鬼。”真不知道多米到底是天才還是蠢蛋啊。

多米鼓起兩腮,不太服氣地哼哼了兩句,嘴裏振振有詞:“吸血鬼不也是鬼啊,你不能因為人家吸血就歧視他們。”

“這裏不可能有吸血鬼。”舒墨敲了下他腦袋,“最多有開心鬼。”

“靠,你這是歧視,地域歧視,還是非常嚴重的地域種族歧視,我可以投訴你!”

“去吧,正好把你傳播封建迷信抓起來!”

不知道多米是有意還是無意,剛剛沈重的氣氛在兩人的拌嘴過程中變得輕快了些,連容錚的臉色都變得好了不少。

“放心好啦,有我多米在,什麽牛鬼蛇神都不怕,一個淩濤然算什麽,安啦,我馬上發動全球的黑客黑他公司,我就不信找不出點東西……”多米滔滔不絕地說著,手下的電腦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舒墨突然安靜了下來,他扭過頭看向窗外。

車窗外,一排排松樹迅速的散開,舒墨愉快地哼哼了起來,他倚在窗框上,朝飛馳的車窗外危險的伸出一只手,感受著風穿過手指的力量,十分愉快地哼起了曲子。

容錚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努力地豎起耳朵去聽,奈何舒墨的音感太差,一首曲子實在哼的五音不全,他拿不準是那首曲子,不過舒墨的聲音柔軟綿長,就算是不在調的曲子,也讓容錚覺得十分好聽。他心裏也隨著舒墨哼哼了起來,依著他的調子,哼起了舒墨那首不知名的曲子。

莫名的,他覺得有些熟悉。

在哪裏聽過呢?

容錚不自覺地皺了下眉。

作者有話說:2019.3.24三人互動修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