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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閣樓裏的錄像帶(二十)突變兇案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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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舒墨臉色有些白,實際上,可能是他黑色的眼睛,墨色的頭發,讓他膚色顯得比常人蒼白。然而他卻搖搖頭:“不,是憐惜。”

溫度的攀升,讓原本美麗的面孔變得青面獠牙,曾經光潤飽滿皮膚下呈現淤青般的墨綠,瘦弱的身體在腐臭的氣體下變得滾圓,露出猙獰的一面。加上渾濁不堪的惡臭在空氣中彌漫交織,耳邊“嗡嗡”擾人的蠅蟲,胖腫的蛆蟲在暗黃的脂肪和深黑的血液之間扭動,眼前猶如地獄。這番場景就連訓練有素的警察醫生也難以忍受,更何況是名還在讀書的學生。

不過那只是對這景象產生的生理性反胃,並不是害怕。

眼前這具青腫的屍體屬於一位年輕的女人,她生前光鮮亮麗,擁有智慧,善良大方,如果她還活著,她一定會擁有令人羨慕的未來,美滿的婚姻,幸福的家庭,又或許還有生命的延續。

舒墨安靜地站在原地,凝視那沈睡著的女人。少年笨重的黑框眼鏡遮住了半張臉,歐陽司命看不清舒墨的眼神,但他能瞧見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條淡淡的弧度。

他說:“當然,我們課程裏也有解剖課,恰好,我又是個勤奮努力的學生。”

“我喜歡勤奮的學生,現在我的學生也都是亂七八糟的,什麽人都有,學刑偵的也就算了,居然還有電子技術科的,一群只會用敲鍵盤,自己不用腦子的人到底有什麽可學的。”歐陽司命他走到舒墨身旁壓低聲音說,換回了多米的怒目而視。

“怎麽樣?”容錚走了過來。

歐陽司命戴上膠皮手套,翻了翻腐爛的屍體:“就是屍體,還能怎麽樣。”

說著,他大力扛起女屍,分開兩腿,手肘按住腹部,立刻一股惡臭襲來。

“下體皮下組織充血厲害,簡單看有撕裂傷痕,需要帶回去檢查。”

容錚眉頭緊鎖:“死因是什麽?”

歐陽將手指從女人下體抽出,然後在多米幹凈的衣服上擦了擦。

多米發出一聲慘叫。

“看這裏。”歐陽司命指著女人的頸部,那裏有一條淡色青痕,“死者生前被繩子勒過,然後再進行擊打。”說完他回過頭環視周圍,走到房間的角落,有一根掉落在地的電線,他將線拿起,放在塑料口袋裏封上遞給鑒定處人員。

“看傷口的痕跡,兇器應該是這個,還有那個!”說完他又拿過一個金屬圓柱狀裝飾品。裝飾品上沒有血跡,歐陽司命指著金屬圓柱壯物體上的一條凸起的線條,“她的腦部也有這樣一條深凹進的線條。”

“歐陽老師,死亡時間呢?”

“大約是三天前,根據肌肉松弛度,屍斑、屍僵、屍溶,眼中渾濁程度來判斷死者死亡時間。”說完歐陽司命又突然凜住了呼吸,將袖子擼下來,用一只手在空中搖了搖,緊接著他搖搖頭,“不對,死亡時間應該是兩天前。”

說完歐陽俯下身子將鼻子靠近女屍,用手扇了扇:“他們把空調開了暖氣,屍體放在悶熱的環境裏。具體多少時間需要帶回去進一步檢測。”

多米倒抽一口涼氣:“這女人是有多被仇恨啊,臉都被刮爛了。”

“不對,她的臉是剛刮爛的,沒多久。”女人臉上的肉被切開,露出黃褐色的脂肪。歐陽將女人的手指舉起給所有人看,上面的肉被燒焦,呈現褐色,指紋也沒了。

多米趕緊別開臉:“拿遠點,離我遠一點。”

歐陽白了他一眼,他站起身,自言自語:“為什麽?”

舒墨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毀去容顏的臉:“掩藏身份。”

容錚點點頭:“只要發現了死者的真實身份,基本就已經增加了破案的一半可能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歐陽聳聳肩,“我問的是,他幹嘛這時候來毀屍滅跡,還殺了那老太太。他們要把這兩人的屍體運去哪裏?”

“將屍體放在戴富麗家,還要把戴富麗殺了。”多米一張小臉皺成一團。

“我有一個猜測。”舒墨環視屋內,最後目光落在空調閃動的紅色數字上。

容錚望向他:“什麽?”

“加熱加速屍體腐敗,將死亡時間設置在兇犯被抓之前迷惑警方。”

“對啊,”多米眼睛一亮,“要是沒有發生地鐵那案子,沒有註意到餘年會所,單純在戴富麗家發現屍體,只會想到是不是報覆之類的。”

舒墨眼睛瞇成一條直線:“這是要嫁禍,嫁禍給於氏父子。”

容錚臉色微微一變:“那他們一定是知曉了紀錄片殺人犯的事情。”

幾個人瞇起眼睛,一同轉身看向被捆在那裏的田超。

田超一哆嗦,他有些後悔來了,渾身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冒了起來。

……

……

下午三點,陽光正媚,街上行人並不多,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在為生活忙碌。馬上要到聖誕節了,周圍的商店都將所有海報換上紅綠搭配的新海報。地上旋起一陣小旋風,帶著些枯葉,墻上貼的通緝令貼的不太牢,被風吹了會兒,飄在了半空,然後被那枯葉打著旋撲倒了剛下車的容錚的腳下。

容錚俯下身,將通緝令撿起來。通緝令上的人叫做胡劍鋒,國字臉,方下巴,顴骨高高聳起在兩邊,整張臉呈現一個方塊的形狀,扁平的鼻子貼在臉上,一張嘴歪著微微張開,眉毛呈倒八字,中間練成一線,露出下面一雙小眼睛,玩世不恭的看著前方。懸賞價格高達十萬元人民幣,罪名是組織、販賣新型毒品。

容錚瞟了一眼,便將通緝令疊成一個小小的三角形,隨手放進兜裏。

他在想,十萬元對本來財政緊縮的市局,實在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舒墨走到市局旁的小賣部買了一瓶水,小賣部的店主大家都叫她阿紅姨。她已經在這裏賣了四年,是個打扮時尚的老太太,總是笑呵呵的,染了一頭紅色的波浪短發,她最愛笑瞇瞇的盯著路上跑來跑去的小孩,還愛絮絮叨叨找人就談她在國外的兒子怎麽優秀怎麽可愛。

舒墨掏出錢包,拿了一張紅色的百元鈔票遞給店主,“要一箱運動飲料一瓶草莓牛奶。”

“好。”阿紅姨今天興致不高,眼皮耷拉著,收回錢開始找零,從中找出四張十元和兩張一元遞給舒墨。

舒墨將錢收回來,一張一張翻開了看了下,然後收回包裏,然後擡起箱子沖阿紅姨微笑:“阿紅姨,謝啦。”

阿紅姨一反常態沒有搭理,揮揮手,朝裏走,繼續看她的電視劇。

舒墨也不介意,心情很好的轉身,揚長而去。順路到大門的時候還遞了一瓶給倪大爺,倪大爺笑開了懷,這個年輕人給他印象十分深刻。

舒墨一到市局裏重案組辦公室,就見著滿頭大汗的白冰,池劍圍著飲水機,這兩人也不客氣,不看後面重案組的人排成長長一條長龍,鳩占鵲巢,接了一杯跟著又一杯,咕嚕咕嚕直接往嘴裏灌,喝完又接。多米拿著水杯在那裏面無表情的等著,看見舒墨提著一箱箱子回來,幾個排隊等水的人立刻一擁而上,整整一箱的水不一會兒就被一搶而空。

“簡直和劫匪一樣啊!”舒墨提著空箱子,站在那裏搖頭苦笑。

警員們喝著運動飲料,感動簡直要哭出來了,大誇舒墨:“舒墨你真是好人,這兩畜生,回來就霸占了飲水機,我們根本找不到地方,渴死了。”

“你這簡直是及時雨。”

容錚和周鵬正說著什麽,瞧見他歪著腦袋溫和的沖他們笑,他手裏的箱子空空如也,組員都人手拿著一瓶運動飲料。

周鵬不好意思的拿出錢包,抽出張紅票遞給舒墨:“真不好意思,我們重案組的人不太認生,就是這樣不客氣。”

舒墨把錢推開了,笑著說:“就是買來給大家的,咱們調查組和重案組不都是一家人嗎,這下還要分家了?”

這句話簡直讓周鵬無法拒絕,只好指著自己的組員大罵:“你們這群土匪,人家買水來,你們一瓶也不給別人留啊!”

重案組的組員這才發覺,都不好意思紅了臉。其中幾個拿了兩瓶的人,趕緊放回一瓶,舒墨沖那幾個人笑笑,那幾個人更是羞紅臉,不過舒墨這一舉倒是籠絡了這一幫人。

舒墨遞給容錚一瓶,又遞給周鵬,周鵬本來不想要,但是想著舒墨說的話,就收下了。

又想起前幾日自己和舒墨發生矛盾,如今別人絲毫不介意,心中愧疚萬分,連帶的對舒墨的態度非常好,拍拍舒墨的肩膀,說了幾句激勵的話。趁所有人到齊,他幹脆招呼著兩組人一起開個會。

容錚掃過剛剛霸占飲水機,目光淩厲,讓眾人沒水喝的白冰池劍二人組,兩人被盯得頭皮發麻,老老實實咽下嘴裏最後一口水,乖乖找個角落當隱藏陰影。

林瀟瀟沒拿水,角落裏看著重案組組長周鵬對舒墨態度極好,心中亂麻猶如萬只螞蟻在爬,她哼了一聲,收回眼神,咬牙拉緊包,包裏有一瓶她剛剛買的飲料,那瓶飲料恰好和舒墨買的同一款,她本來想送給容錚,結果這個愛溜須拍馬的舒墨壞了他的好事,想到這裏林瀟瀟大聲哼了一聲。

“行了,開會了,別鬧了!”

“喲,這是吃了炸藥啊?”白冰剛剛被容錚瞪,這下又被個還沒畢業的小丫頭將怎麽做事,幹脆直接懟了回去。

“我只是擔心案情。”

“呵,這一直扯後腿啥事沒幹,還擔心案情啊!”

“白冰。”容錚皺了皺眉,嚴肅地說,“別太過分了。”

白冰說出口才發現說的過了,她老老實實的閉了嘴。

林瀟瀟被白冰說的眼眶微微發紅,見容錚為自己解圍,心中一甜,低下頭擋住臉上的紅暈。

“哎,都別急,大家都是因為案子重大這才著急了。對了剛剛白冰你不是跟我說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嗎?”呂傅勳笑呵呵的把話題拉回案子上,拿出一張照片。

那照片正是論壇上的拉扯女人的男人。

白冰幹咳一聲拿過照片,她端詳了照片一陣,蹙眉回憶會兒,愕然道:“這不是我在金富縣看見過的小夥子嗎?”

“哪個?”多米眨眨眼睛。

“就是我給你們說過的,當時我參加了奇怪的白事,還被人拉著說什麽神女,當時這個小夥子幫忙解圍。”白冰說著說著突然一副疑惑的表情,“我想起一件非常蹊蹺的事情。”

“什麽事?”

“當時我們是秘密調查,這個人看見我就說我是跟著上面的人下來的。”白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作者有話說:  歐陽司命不大,但是偶爾也會授授課,他旁邊的法醫看上去三十來歲,還是像學生一樣站在歐陽司命身後,手裏拿著本子做著記錄。

大概這位大齡學員太過木訥和認真。

他的本子這樣寫的:

——歐陽老師問:舒墨,厲害啊,你不怕啊。

——歐陽老師問:同行啊,來來,小舒墨,說下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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