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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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驀然寒著臉走到白澤面前,目光一直沒從他身上移開過,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說話,就這樣沈默地對望。

秦驀然設想過白澤回來時的情形,卻想不出自己會是個什麽反應。而現在,白澤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眼前,他還真的有些不知所措。有欣喜,有意外,有心痛,也有憤怒,眾多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白澤本來是靠著門的,看見秦驀然後才直起身來,動作說不出的僵硬。現在還是寒冬天氣,他裹著厚厚的大衣,身材看起來卻比以往更加消瘦。白澤整個人都被裹在黑暗之中,秦驀然看不真切,但心臟卻沒來由地一陣抽痛。

看樣子白澤這段時間過得並不好,只是秦驀然還是忍不住心底的狂躁憤恨。他並不是沒有想過,白澤是被家人逼出國的,但即使這樣,也不能夠這多天來一個電話都不打啊!難道不知道他找不到人時有多焦急麽!毫無預兆地消失這麽久現在又突然出現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段時間的怨氣,結成一只野獸,蟄伏在心底,蠢蠢欲動卻又一直被壓制,只等這一刻轟然爆發。

秦驀然死死盯著白澤,一手握緊拳頭,想要狠狠砸下去,讓這人也嘗嘗痛苦的滋味。白澤看到秦驀然揚起手,卻只是沈默地閉上雙眼,毫不閃躲。結果一聲巨響,意料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到來,秦驀然的拳頭砸到了白澤身後的門上,仍是緊緊握拳,手背上青筋凸顯。

白澤望了他一眼,神色覆雜,隨後垂下眼簾,輕聲喊道:“秦驀然,我……”剛吐出幾個字就卡住了,如同被噤聲一般。

秦驀然粗喘著氣,聽到白澤的聲音後,突然像全身都沒了力氣一樣,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下來。他將頭埋入白澤頸窩,啞聲道:“你他媽的還知道回來……”

秦驀然突然覺得很委屈,明明恨白澤一聲不吭地消失了這麽久,但人真出現在他面前了,他卻連爽快地揍他一頓都做不到。

愛恨交織,卻是連一點傷害都不願讓他受,更勿論這傷害是自己加諸的。

樓外有晦暗的光線射進來,還能聽見樓下各種喧鬧聲,但秦驀然和白澤所處的地方,卻像形成了一片奇異的空間,格外寂靜。白澤靠在門上,秦驀然的頭抵在他頸窩,兩人挨得很近,似乎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只是,他們卻都不清楚對方心中所想。

白澤的身子一直有些顫抖,也不知是因為冷的還是因為其他什麽。秦驀然則在心中催眠安慰自己:媽的,他是文明人,不動手,並非舍不得,不動手一樣可以解決問題,但是氣勢上不能輸!又過了片刻,秦驀然才恢覆了冷靜,呼吸也平靜下來,起身開門,冷漠道:“先進屋再說。”

開燈後,秦驀然望向白澤,才看清他現在的模樣。只一個月不見,卻像是隔了許久。白澤整個人瘦了一圈,尖削的下巴,慘白的臉色,像鬼一樣,難看死了。秦驀然更不悅了,他皺了皺眉,沈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

白澤答非所問,艱難地開口:“有水麽?”雖然白澤說話的語氣一向冷淡,但他原本的聲音是很動聽的,如同一口冷冽的清泉。不過今天聽來,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發音緩慢生澀,倒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一樣。

秦驀然聞言驚詫地看了他一眼,只見白澤嘴唇烏青,看樣子的確是被凍僵了。秦驀然給白澤接了一杯熱水,白澤接過來後喝了幾口,臉色才稍有緩和。白澤坐在沙發上,秦驀然就站在他旁邊,冷眼以對。感受到來自上方的犀利眼神,白澤卻仿佛毫無所覺,也不看他,又喝了幾口水後,將杯子放到茶幾的一邊,才緩緩開口:“其實我並沒有出國。”

秦驀然眼睛瞇了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那是怎麽回事,難不成你想說你被人關起來了?”

白澤一怔,楞了幾秒,然後苦笑著答道:“是啊,我被我爸關起來了。”所謂出國,自然只是幌子。

“……”秦驀然寒著一張臉,也沒有說話。他望著白澤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莫名地很不爽。他動作粗暴地扯起白澤的頭發,逼他看向自己,然後單膝跪在沙發上,俯□來狠狠地咬住白澤的肩膀,像是要咬下一塊肉來。白澤吃痛地悶哼一聲,秦驀然才慢慢松開牙關,粗聲道:“為什麽……”

被家人囚禁,很是罕見,但不知道為什麽,秦驀然連懷疑都沒有,就直接相信了白澤的話。直到後來的某天,秦驀然回想起這個問題,才恍然明白,其實他只是想尋求一個原諒白澤的借口。

剛才白澤被秦驀然咬得痛了,一時仍沒有緩過神來,卻不怕死地順勢抱住秦驀然,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向家裏出櫃了,本來已經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卻沒料到他們會發這麽大的火,我被關了一個月的禁閉,隔絕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系。”

幾句話說得輕巧,但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到其中苦楚。白澤閉上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

那天他態度堅決地向家裏出櫃,說自己喜歡男人,而且以後不會結婚。白父白母自然是暴怒,他們因為工作的原因很少管自己這個兒子,但白澤自小以來,除了性格孤僻點以外,就沒有出過什麽大的問題,很是省心。結果不料白澤第一次和家人正面翻臉,就鬧出個這麽大的事。

其實白澤這個性格,本來就是個大問題。

白澤猜到出櫃這條路會很艱難,他做好了搬出去一個人住的準備,其實根本不需要準備什麽,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過的這樣的生活。只是沒想到,白父比他更狠,即使是親兒子也毫不手軟,白澤被殺得措手不及。

白家是個大家族,關禁閉是祖先留下來的手段,只是現在鮮少用到。白澤如同犯人一樣被囚禁起來,隔絕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系。還有專人看管,每天只送一頓飯。在這期間,白澤沒有什麽可做的事,也沒人陪同說話,即使他生性淡漠,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也覺得難熬得很。

父子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還是白父先認了輸,似乎人老了,心也變得軟了。

其實白澤不是沒有想過放棄,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秦驀然出櫃這件事,想要獨自一人承受壓力,結果不料事情卻向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他能夠承受被囚禁的痛苦,卻怕秦驀然不會等他。白澤糾結了一天,因著各種緣由,最後決定賭一把。

這些事都過去了,而現在,白澤看出來秦驀然還是喜歡他,甚至比以前更甚,他是賭贏了,但造成的傷害卻是實實在在的,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白澤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後,不禁輕嘆一聲,“對不起。”

秦驀然聽了白澤的解釋後,覺得特別不是滋味——竟然是為了出櫃?他想起自己也曾非常隱秘地跟母親提過一句,但很快又轉開話題,然後就再不想提。他覺得現在說這些還太早,說不定他和白澤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又何必過早地主動去承擔那麽大的壓力。

不過他現在聽到白澤向家裏出櫃,竟不覺得有壓力,反而有些高興,白澤是真真切切地想跟他過一輩子,他本就不該懷疑。

秦驀然心裏有幾分欣喜,怨氣已經消散許多,但面上卻不露半分,仍是黑著臉,甚至還冷笑一聲,“出櫃?你就這麽肯定我們兩個能走到那一步?”其中意思不言而明:你丫就可勁出吧!老子不跟你了!讓你丫白折騰一場!誰叫你一聲不吭地消失這麽久讓我這麽擔心的!

白澤眼神暗了暗,低聲道:“求仁得仁而已。”只是話雖這樣說,但語氣中卻有怎麽也掩飾不了的落寞。而且白澤說這話時,身體有不可控制的顫抖,動作輕微,卻還是叫秦驀然發現了。

秦驀然有些心軟,也不想再為難白澤。他偏頭咬了口白澤的脖子,冷哼道:“那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我就這麽不值得相信?”

本來是應該兩個人一起承擔的事,卻叫白澤一個人受了,秦驀然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白澤又是一陣輕顫,卻將秦驀然抱得更緊,悶聲說:“我怕我爸遷怒於你。”

秦驀然怔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是啊,白澤家老頭對自己的兒子都這麽狠,對他肯定更不會有好臉色。不過就算沒好臉色又怎樣!總不可能真把他怎麽了!當然,這只是在秦驀然不知道白澤家庭背景時的想法。

於是秦驀然狠狠咒罵一聲,“草!你肯定不是他親生的!”親生的哪能這樣對待啊,才短短一個月,白澤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都咯骨頭了!

秦驀然邊罵邊把白澤壓倒在沙發上,白澤沒料到秦驀然會突然動作,忍不住低呼一聲,只是下一秒,所有的話語就被秦驀然全部堵回口中。

秦驀然和白澤不是第一次接吻,但以前的吻都是如蜻蜓點水般淺嘗輒止,這次卻極具有侵略性。秦驀然按住白澤的後腦勺,讓兩人貼得更緊。秦驀然沒有什麽經驗,只隨著本能在白澤口中大肆掃蕩,用力吮吸,卻毫無章法,如同洩憤一般。

而白澤就像是一條脫水的魚,呼吸困難,眼神也變得迷離,卻像是獲得了極大的滿足,即使痛苦也還是沈溺其中,主動糾纏回應,雙手死死抱住身上的人,不願松開。

白澤不自主地閉上雙眸,將眼底的痛苦和歡愉都沈入心底。

他突然想到自己被關禁閉時,幾番掙紮想要妥協,最終卻決定堅持。其中一個理由,或許在以後的某一天他會告訴秦驀然,昭示他那並不善良美好的內心——都說失去後會更懂得珍惜,他賭上秦驀然對他的感情,所幸沒有滿盤皆輸。

他知道自己自私,而且還要一直自私下去,回不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白澤大大本來就不白,不洗了……tvt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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