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7章 .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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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比試定的是一個時辰。

參與比試之人全部散入山林之中,早就不見蹤影,場上眾人空等無聊,便有人提議說,既然比武場是空的,不如喊幾個此次隨行的護衛上來比鬥。

這是陳將手下的一個副將提的,那麽多半也就是陳將的意思。

公儀凝對朝政之事懂得不多,卻也覺得似乎其中有些意味。公儀凝想了想,先看了一眼身旁的淩霜秀,果然見她神色有些凝重。

“怎麽了?”

“此次秋獵隨行護衛只有兩隊人馬。”淩霜秀小聲道,“一隊是在前開路的皇城禦林軍,另一隊則是……”

是洛長熙麾下的襄南軍。

公儀凝頓時也明白了過來。

這一提議,擺明了是讓襄南軍與禦林軍比鬥,若是輸了固然難看,可若贏了,似乎也交代不過去,這讓皇帝的面子往哪兒擱呢?陳將突然來這麽一出,顯然是針對襄南軍,或者說是針對洛長熙。

這倒是讓公儀凝看不懂了。

“他難道不想讓他的兒子當駙馬?”

“今日來的人,十之**都存著這個念頭。”

公儀凝更驚奇了。

“那他怎麽還敢得罪洛長熙?”

“得罪殿下不算什麽。”淩霜秀又道,“真正能決定殿下婚事的,並非是殿下自己,而是……皇上。”

公儀凝總算驚醒了過來。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輾轉反側地猜測洛長熙的心思,只想著世間情愛皆為兩人之事,自己心意已明,那麽,只要再確定洛長熙之心即可,可她卻忘了洛長熙並非普通女子,甚至連洛長熙自己也決定不了自身之事。之前,公儀凝雖然也嘻嘻哈哈地與景青一起,打趣皇帝要給洛長熙招駙馬的事。可那時公儀凝還天真地以為,只要洛長熙自己不願,便沒人可勉強。

此時聽了淩霜秀的話,公儀凝才真正懂得了洛長熙所煩所憂。

難怪前一日見到洛長熙愁眉緊鎖,自己不但不能與她分憂,反倒只顧自己的心事,對她不理不睬,後來又非要與她同榻而眠……

還真是惹人厭煩。

公儀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洛長熙。

洛長熙自坐到那臺上之後,便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沒什麽表情,亦沒開過口。可這時,因陳將手下副官提到鬥武的提議,場中眾人的目光大多都落在了她身上。

“這主意倒也有些意思。不過……”洛明德也轉過臉來,朝洛長熙笑道,“不知朕這位襄南軍的統帥如何想法?”

“還請皇上恕罪。”洛長熙站了起來,轉身朝洛明德躬身道,“這一場比武,襄南軍不戰而敗。”

“哦?”

洛明德面上仍帶著笑,盡管那笑有些意味不明。

“臣麾下的襄南軍既犬襄南’之意,便是為邊地戰場而生,襄南軍的將士從來只懂戰場殺敵,不懂什麽擂臺比武,自然更不懂得取勝之道。”

洛明德面上淡淡,又多問了一句:“還沒比,怎知不懂?”

“為了邊地安危,與戰場殺敵無關之事,臣不得不讓他們不懂。不過……”洛長熙面不改色,繼續道,“雖然他們不懂,臣卻懂。若是各位大人有興趣,不如由臣代襄南軍上臺比試,如何?”

這回卻沒人敢再多言。

洛長熙可並非普通將帥,將她的身份亮出來,禦林軍之中還有誰人敢動手。

原本是陳將想給洛長熙出個難題,結果洛長熙又反過來將難題丟了回來。反正洛長熙不怕得罪洛明德,再怎麽得罪,洛明德也不能真的將她給砍了。

洛明德不言語,亦無表情。

場中眾人皆不敢接話,一下子倒靜了下來。

此時,卻有一人笑了一聲。

洛長熙循聲擡頭,卻發現,在這種時候竟然還敢笑出聲的人,是坐於洛明德身側的姚貴妃。姚貴妃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洛長熙,又朝洛明德笑道:“皇上,若要看比鬥,過會兒有的是機會看,何必急在這一時?倒是那些派出去監察秋獵的護衛怎麽還沒回來?不是說派了一個縱隊出去,隨時回報獵場的消息嗎?”

姚貴妃這麽一提,洛明德也笑了笑。

“正是,再派個人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比武之事,就算這麽揭過去了。

場中眾人紛紛應和,全都假裝沒有過那一樁提議。

洛長熙暗自松了口氣,坐回了位置,臺下的公儀凝卻也呼出了一口氣。原本她以為所謂的秋獵就是皇帝閑得慌帶人出來散心,可如今看來,只要有這麽個皇帝在,就時時刻刻都得神經緊張,小心謹慎。

在皇帝手下討飯吃,可真是累死人了。

公儀凝心中感嘆不已。

也就在她這一晃神的功夫裏,幾匹快馬自獵場的方向奔來,卻止步於場外,接著,馬上的侍衛一縱而下,快步趕至臺前,朝洛明德回報獵場中的情況。結果完全不出人意料,遙遙領先的便是那陳將之子陳乾。接著暫列於第二的是景將的侄子,第三是兵部最年輕的一位主事,第四亦是景將的侄子,第五,第六則分別為兩個禦前統領。

公儀凝仔細聽著那一長串的人名,幾乎都是不認識的,但聽來聽去卻並未聽到淩霜秀的哥哥淩湛明的名字,想來那個書生果真是不行的。

“……淩湛明大人暫列第十一位……”

咦,十一?

參與狩獵之人有二三十人,能排在十一位倒也還算不錯。

淩霜秀也有些意外,低聲笑了一句:“幾個月的苦練竟還是有用的。”

公儀凝其實一點也不討厭那個淩湛明,雖然從立場上來說,他們二人應當是敵對之勢,但反正自己也沒得到洛長熙,而那個淩湛明的樣子又與自己十分相似,公儀凝便多了幾分同情憐憫之心。

“還有半個時辰,說不定到時你哥哥還能往前進幾位。”

“承你吉言。”淩霜秀淺淺一笑,又想到什麽似的轉頭看了一眼公儀凝,略有些遲疑道,“我還以為……你會討厭我哥哥。”

“啊?我為何要討厭他?”

“自然是……”

淩霜秀似是有話,卻又止住了。

“什麽?”公儀凝奇道,“你與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我以為你很喜歡殿下,就好像……”淩霜秀低著頭,小聲朝公儀凝道,“我哥哥愛慕著殿下一般的喜歡。”

公儀凝心裏咯噔了一下。

原來竟被淩霜秀看穿了……

“我……這真是……胡言亂語了。”淩霜秀又擡起頭來,目光灼灼,“我一定是猜錯了,對不對?大概是昨日沒睡好,所以……”

“不。”公儀凝打斷了淩霜秀的話。她聽得淩霜秀這一猜,雖然驚詫,但卻反倒心裏松了口氣。公儀凝天性坦率,即便喜歡上女子,也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更何況,此時問她之人是淩霜秀,她便更沒什麽好遮掩的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認了下來,“你說得沒錯,我對洛長熙……的確如你哥哥一般心思。”

淩霜秀完全沒料到公儀凝竟說得如此坦誠,她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其實……”

“其實這並沒有什麽,只是如今是我傾心於她,卻不知她的心意。”公儀凝說到這裏,不禁又苦笑了一下,“不過照我看來,她多半是沒這個心的。”

淩霜秀見公儀凝面色郁郁,想要勸,卻又不知從何勸起。

說起來,這件事實在荒唐無稽。

——是樁違倫常逆天道之事。

可淩霜秀不知怎地,心中竟然隱隱有些羨慕這樣的公儀凝。實在奇怪,明明公儀凝是一副為情所苦的模樣,與她那個傻哥哥沒什麽分別,可是,她卻偏偏艷羨至極。

若說起不同之處,大概正是公儀凝的坦率與毫不避諱。

淩湛明若提到洛長熙,總像是犯了什麽大錯似的,不敢言,不能語。而公儀凝提到洛長熙,卻落落大方,神色堅定。

淩霜秀忽而覺得,這才是真情實意,才真正令人心生向往。

而公儀凝想了自身,不免又想到淩霜秀似乎也戀慕著一個女子,仔細想想,她們還真是“同病相憐”。

兩人各懷心事,聊幾句,又想一會兒,不知不覺,時辰便過去了。

等到她們再反應過來時,狩獵比試已經結束。所有參與之人盡數回場,另有禦林軍留在後邊清點獵物,統算結果。

最終的結果與之前差別不大。

獵獲最多的仍是陳乾,其餘名次也與之前相差無幾,只有淩湛明最出人意料,竟從第十一位竄到了第九名。

除了前三位之外,洛明德特地嘉許了淩湛明,甚至還賞賜了一柄弓箭。

場中又是一片稱讚應和之聲。

接下來便是前三名的比武較量了。

陳乾志得意滿,先一步上臺,由第二與第三名輪流上臺挑戰。

比鬥很快開始。

公儀凝莫名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這一場比武之後,可就要宣布洛長熙的身份了。那最終的得勝者,除了得到寶刀之外,皇帝還會不會順口給他賜個婚?洛長熙又打算怎麽做?公儀凝一會兒看看臺上的比鬥,一會兒又看看洛長熙,最後又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香囊,袖口的荷包,衣袋裏的簽筒。

萬一……

要是萬一……

她要不要動用點身上的機關,搶了洛長熙就跑?她的輕功是厲害,可要是再多帶上一個人,就不知道還夠不夠用了……公儀凝突然有點後悔,自己這副性子實在糟糕,平日裏光知道算計,統籌計劃之事卻都是秦玉娘在替她做。這次秋獵,她光想著要來看,卻沒早早地做些準備。仔細想來,竟然……好像是因為此次她是跟在洛長熙身邊,就變得全心依賴與信任洛長熙了。

唉,這可真是……

“陳乾馬上就要贏了。”淩霜秀忽然自一旁輕聲朝公儀凝道。

“贏了?”公儀凝趕緊將眼神又看向臺上,“這麽快?”

“那兩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那可……怎麽辦?”

“你打算怎麽辦?”

“我就是……”

公儀凝一句話只說了一半,因為就在此時,她突然發現臺上的比試已經結束了,陳乾十分輕松地接連打敗了兩人,得意洋洋的,正欲開口說話。而洛長熙卻突然在這時站起了身,公儀凝留意到,洛長熙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上。

“陳大人果然厲害。”

陳乾先是一楞,接著便笑起來。

“殿下過獎了,在下只是……”

“不過……”洛長熙並不與陳乾多說廢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也很喜歡今次的彩頭寶刀。不知陳大人敢不敢接我一戰?”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為什麽冬天還不結束)所以比平時晚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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