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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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的除夕夜,此時此刻大部分人已經在家酣睡,高速道路上車流量驟減。

賀鳴加速在公路上行駛,安裝在兩側的路燈有些晃眼,他微微瞇了下眼睛,開進昏黃的隧道裏,又重新進入新一輪的黑暗。

江遙跟父母談話時沒有掛斷電話,因此內容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賀鳴太了解江遙,以致於從他和江遙分開那刻開始,他就預感到江遙定會和謝知謹繼續糾纏不清,只是他沒想到會捅到父母面前去。

自然是會介意的,畢竟他才是江遙正式交往的對象,可賀鳴又比誰都清楚,江遙不可能放下謝知謹,就像他不可能放下江遙。

這個世界上的愛錯綜覆雜,有人愛人,有人被愛。

他只不過是在清醒的沈淪而已。

如果強硬讓江遙做出選擇,他又能有多少的勝算?

如果按照常理進行,他怕是連江遙的三分愛都得不到。

賀鳴眼前浮現江遙的面容,他慢慢地咬了下後槽牙,側臉在光影中明滅難見。

將近八點,賀鳴抵達江遙入住的酒店,他一夜未眠,面容稍顯疲倦,一下車就直奔江遙給他的房號。

賀鳴見江遙心切,未曾註意到身後跟上的身影。

電梯在五樓停下,他敲響房門,“江遙,是我。”

隨著話音落下,緊閉的門被打開,一具滾燙的軀體像是歸巢的雀一般撲進他的懷裏。

江遙睡得迷迷糊糊聽見敲門聲還以為是在做夢,直到聽見賀鳴的聲音他才確認對方就在門外,他近乎是熱切地打開門,迫不及待地鉆進能撫平他所有傷痛的懷抱裏。

他擡起兩只因為哭得太厲害而紅腫的眼睛,貪戀地看著賀鳴的五官,嘴一抿,眼淚又不爭氣地跑了出來,語氣委屈,“賀鳴.....”

賀鳴摟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團團包裹起來,掌心安撫性地在他後背搭著,柔和的聲線帶著淺淺的沙啞,“我在這裏。”

江遙抽噎著,一覺醒來並未覺得好受,暈暈乎乎地像是在坐旋轉木馬。

一道清冽的聲音驟然由幾步開外的距離劈下來,“江遙。”

江遙腦子嗡的一聲,猛然望向聲源處,清瘦的謝知謹站在走廊上,滿目瘡痍。

賀鳴亦一同看著謝知謹。

這樣短的間距,卻猶如有一道分水嶺將他們隔絕起來。

江遙搭在賀鳴腰上的手微松,詫異謝知謹會出現在這裏。

謝知謹在樓下等了整整一夜,這是離他們小區最近的酒店,他只是碰碰運氣,在他的多次詢問下,前臺才透露江遙確實在此入住,卻始終不肯把江遙的房號透露給他。

那就等吧。

等到江遙下樓,帶對方一起回家。

可謝知謹沒等到江遙,先瞧見了賀鳴的身影,他甚至不必多思就理清楚來龍去脈。

更別談親眼見到江遙與賀鳴相擁。

江遙寧願等待遠在幾百裏外的賀鳴,卻連他的電話都不肯接聽。

萬箭穿心不過如此。

三人一時都沒有說話,氣氛凝重至極。

半晌,謝知謹緩過心臟的陣痛,白著臉忽略江遙與賀鳴靠在一起的姿勢,啞聲道,“跟我回家吧,江遙。”

他近乎小心翼翼地上前,江遙卻躲到了賀鳴的身後。

賀鳴冷冷望著謝知謹,嘲諷道,“江遙在你那裏只有傷心的份,回去做什麽?”

江遙不敢看謝知謹的神情,他緊緊地攥著賀鳴的袖子,抽噎著說,“我不想回去.....”

謝知謹指尖微顫,艱澀問,“你要跟他走?”

江遙終於擡起淚涔涔的眼睛,他一見到謝知謹煞白的臉色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鼻子猝然泛酸,盡管如此,他還是強忍著不舍慢慢點了下腦袋。

在謝知謹和賀鳴之間,這一次江遙明確地選擇了賀鳴。

賀鳴似乎也沒想到江遙會如此,眼瞳閃了閃,呈現出清輝一般的光澤,他與江遙十指緊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房門還開著,賀鳴摸摸江遙滾熱的額頭,說,“你有點發燒,先進去。”

江遙猶豫地看了眼謝知謹,最終還是逃避一般地躲進了房間。

走廊頓時只剩下謝知謹和賀鳴,情敵見面自然分外眼紅,只不過誰都沒有表現出弱勢。

“謝知謹,我們開門見山地談一談吧。”

謝知謹望了眼緊閉的房門,“你想談什麽?”

賀鳴淡淡笑著,“談你到底有多喜歡江遙,能喜歡到什麽程度。”

謝知謹抿緊了唇。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江遙心裏放不下你,你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我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賀鳴半靠在門上,斂去半分笑容,“因為我足夠愛他,我比你,比任何人都愛他。”

房門並不厚重,並不能隔絕外界的聲響,躲在門後的江遙可以清晰地聽見兩人的聲音。

“所以明知道他不是只愛我,不能只愛我,”賀鳴聲音微沈,“甚至不是最愛我,我都能忍受。”

“你呢,你想要獨享江遙的愛,捫心自問,你配嗎?”

聲聲質問猶如飛刀割破謝知謹的皮肉,他下頜繃緊,久久不言。

曾經他有機會得到江遙全心全意的愛意,是他親自把江遙推遠了,才造就如今這樣堪稱荒誕的局面。

賀鳴深深看他一眼,開門進房。

門後是淚眼朦朧的江遙。

賀鳴摸對方濡濕的臉,神情似水,帶著淺淺的愁緒,“哭什麽?”

他明知故問——賀鳴在江遙眼裏見到了無限的感動與憐惜,還夾帶著難以抹滅的歉意,以及粘稠的愛。

故意讓江遙聽見他的話,他要的不就是這樣嗎?

江遙雙手握住他腰側的衣料,肩膀一抽一抽,抽咽道,“我沒有不愛你,”一門之隔外是謝知謹,江遙卻在房內對賀鳴表白,“賀鳴,我愛你。”

江遙只對謝知謹說過喜歡,卻將愛這個字眼用在了賀鳴身上。

愛不過是真情換真情,他怎能不愛賀鳴?

賀鳴漾開一抹淺笑,反抱住江遙,與人糾糾纏纏倒在了床上急切地親吻。

江遙不知道門外的謝知謹是否已經離去,緊張得有點兒放不開,但還是在賀鳴的安撫下漸漸軟了身體,雙臂環在對方的頸部上,微仰著腦袋迎合。

兩人在房內親得難舍難分,謝知謹卻在外聽著裏頭的動靜。

空氣的含氧量驟減,他開始呼吸困難,每吸一口氣都似有鈍刀片在肺腑裏拉鋸,澀痛感鋪天蓋地襲來。

從江遙點頭要跟賀鳴走的那一刻,他就應當離開這裏。

可腳卻像註了膠水一般黏在地板上。

他舍不得離開。

哪怕江遙拒絕他,哪怕親耳聽見江遙對賀鳴說愛,哪怕江遙此時此刻在別人的懷裏.....

謝知謹仍是舍不得江遙。

什麽理所應當、理固當然皆被他拋諸腦後,他的世界早就亂了序,只有江遙才能“撥亂反正”。

謝知謹在門外久站不去,眼底一片通紅。



江遙吹了冷風,有發熱的跡象,賀鳴沒有急著啟程,下樓到附近的藥店買了退燒後又折回酒店。

賀鳴一路奔波也筋疲力盡,等江遙服了藥後,兩人倒在床上相擁而眠。

昨晚的江遙睡不安穩,眼下有賀鳴在他身邊,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寬下心來。

只是想到謝知謹他依舊覺得難受,方才對方毫無血色的臉看起來情況並不大好,不知道謝知謹吃過藥的沒有,是在外面找了他一晚上嗎?

江遙幾次猶豫到底沒有開口詢問謝知謹離開了沒有,抵擋不住藥效才迷迷糊糊睡去。

醒來時已經是午後了。

賀鳴叫了餐,兩人隨便填飽了肚子準備啟程。

江遙的手機關著機,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賀鳴見他盯著手機看個不停,讓他給家裏報個平安。

片刻猶豫後,江遙還是給母親發了條短信,“媽,對不起,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過陣子我會回家的。”

不等母親回覆,他又迅速地關掉了手機。

賀鳴摟著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想那麽多了,有我在。”

江遙紅著眼睛朝賀鳴點點頭,與賀鳴一同出了酒店,他的燒還沒有完全消退,一上車吃了藥又開始補覺。

車子平緩開著,賀鳴很快發現有輛車子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之後,他猜出來者是誰,看了眼皺著眉頭睡覺的江遙,目光沈沈地望向前路。

冬日午後的太陽有些刺眼,賀鳴唇角放平,妍麗的五官被鍍上一層淡黃色的金輝,並不能為他增添太多暖意。



謝知謹和江遙“私奔”了,至少在兩家人看來是如此的。

“爸媽,我和江遙暫時不回去了,跟江叔江姨說聲抱歉,請他們放心,我會照看好江遙。”

而事實情況是怎樣只有當事人清楚。

謝知謹視線緊緊跟隨著前方的車輛,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唯恐一眨眼就會跟丟。

從前總是江遙跟在他身後,而今換他追著江遙跑。

他曾不肯為爭風吃醋而失態,可事到如今,所有的驕傲在失去江遙面前已經不值一提。

他想,風不朝我來,我朝風去。

三道

小賀to小謝:你敢來,我就敢當著你的面跟老婆卿卿我我。

小謝(捏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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