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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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在看到太宰治的第一眼, 我就理解了像他這樣在頭腦上跟我很像的孩子,為什麽會被森鷗外坑進港口Mafia。

一個心存迷惘、尋求救贖的小孩,可比一個自始至終知道什麽對自己最重要的小孩好蠱惑的多。

唉, 真可憐啊。如果是這樣一個受到蒙騙的孩子,那順應老爺子的意思多照顧一下也沒什麽不行的。

——這樣的想法, 終止於這個小孩脫口而出說要殺了我的時候。

我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然後大受打擊的捂住心口後退了一步:“什、什麽!居然會有人對瑛二大人我的親和力無動於衷,甚至初次見面就心生殺意……!”

而且他剛才說什麽?“你也叫瑛二”?因為我叫瑛二所以才想殺了我嗎?是不是有貓病啊!瑛二大人我的名字可是除了記憶之外唯一跟著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寶貴之物,任何人都不能對我的名字有意見!!

——這什麽臭小鬼!一點都不可愛!瑛二大人我不要照顧他了!

忙著悲痛的我理所當然地忽略了徹底爆炸的中也對不可愛小鬼的追殺。

什麽?我剛剛還想著不能在入職第一天就讓兩大幹部為我打架來著?

呵呵, 這種無聊的考慮怎麽能比得上我受到傷害的心靈。

“吶,你。”

就在我冷酷無情的思考著該怎麽讓那個叫太宰治的小鬼明白尊重他人是很重要的時候, 小鬼的聲音正好在我耳畔響了起來。

我斜睨一眼,盯著迎面而來的拳頭。

“啊哈哈哈, 真的珍惜這個人的話,就要小心一點啊, 中也。”

像一條靈活的游魚一樣從我的左邊竄到右邊的太宰治嬉笑著, 挑釁的看了眼最後一刻堪堪收手的中也, 又重新用深淵的入口一般的眼神看向我, 笑意深沈且涼薄。

“不然的話, 你最珍貴的東西可是一不小心就會被別人毀掉呢……”

“太——宰——!!”中也發出被觸碰逆鱗的野獸般嘶啞的吼聲, 伸手就要去抓他,卻被太宰治一扭身躲過。

兩個心理年齡加起來可能還不到六歲的幼稚小孩開始繞著我打轉, 被圍在中間的我不由得露出死目, 出聲試圖阻止這場鬧劇:“好了, 中也, 我的實力你還不清楚嗎?沒有人能傷到我的啦。”

“這可不一定。”太宰治搶在中也之前回答著我, 眉宇間閃過強烈的嘲弄, “不幸的降臨總是毫無征兆的,像中也這種沒腦子的蛞蝓,想保護的東西最終都會離他而去,而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不是嗎?”

這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我就看到中也的瞳孔狠狠一縮,露出獨自舔舐的傷口被毫不留情的撕開暴露在天光下一般的……脆弱到令人心疼的表情。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就用冷漠掩蓋了一切,像捍衛著最後的寶物一樣攔在我面前緊緊抓住了我,聲音沙啞無比:“……唯有瑛二哥,我絕對不會讓他受到任何傷害。哪怕付出生命,我也會保護他。”

“沒有說服力啊。”太宰治露出譏諷的冷笑,他似乎知道一些關於中也的事,說這些的時候語氣格外篤定,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中也的反應,“如果全部都交給小矮子你,最終的結果還是會變得像「羊」那時候一樣吧?”

中也的臉色“唰”一下白了,驚慌的眼神立刻投向我。

“像「羊」那時候一樣?”

我慢吞吞的重覆著這句話,若有所思地看了太宰治一眼,而後安撫的看向中也,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中也,這是什麽意思?”

中也整個人都緊繃起來,攥緊拳頭不敢對上我的眼睛,嘴巴張張合合半晌都沒能說出來話。

“這件事他可沒臉對你說。”太宰治充滿惡意的勾唇,像個惡作劇得逞後迫不及待的想揭秘手法的小孩一樣湊近了我,“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初代「羊之王」——”

我聞言對上他陰鷙的眼睛,對他能知道這個名號並不意外。

「羊」存在一位初代目,這是只有上一輩的橫濱本地人才有可能知道的事,畢竟我離開橫濱之前曾特意對自己的情報做過封鎖處理。

按理來說,在我走後才被森鷗外收養的太宰治是不可能知道初代「羊之王」的事的。

但好巧不巧,他的身邊就有那麽一位“上一輩”,還是至今都很眼饞我的才能的“上一輩”。

——我可是知道的,在我的身世暴露之前,森鷗外那只老狐貍一直將我視作最完美的鉆石,暗搓搓的想把我變成他忠誠的懷刀。

只可惜我有一個身份能對他造成絕對壓制的爺爺,這讓他不得不放棄了我,哭戚戚的目送我去做警察。

而根據我打聽到的傳聞,我面前的這個叫太宰治的小鬼無疑就是森鷗外新找的懷刀。

不自誇的說,太宰治很聰明,在我見過的人裏他是唯一能和我相提並論的聰明人,但是很顯然,在我這個文武雙全的前者的對比下,只是智力專精的太宰治並不能讓森鷗外那個貪心不足蛇吞象的男人滿意。

而且太宰治身上明顯還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比如他過分荒蕪的眼神,比如他身上的繃帶。

而我,(因為太會演戲了)就比他好掌控的多。

如果森鷗外不是覺得前後兩任弟子有較大落差的話,太宰治提起初代「羊之王」的語氣怎麽會如此熟稔,而且飽含惡意?

很顯然,這是個表面很喪、實則傲慢的孩子,能對我有這種態度,森鷗外怕不是三天兩頭就要在他面前講我的故事,還要哀嘆“要是‘那個孩子’還在……”吧?

至於為什麽能確定我就是初代「羊之王」……

很簡單,從中也這裏入手就夠了。

我不知道現在的「羊」怎麽樣了,便宜爺爺和小混混都只告訴我中也在三年前加入了港口Mafia。

但是,根據中也的忠犬性格和眼前這兩個人的反應反推……「羊」的結局恐怕不怎麽樣吧。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中也為什麽會不敢直視我,又為什麽對我抱有這種過保護的態度——因為我是僅剩的獨苗苗嘛。

而熟知「羊」的事的太宰治,自然也就能根據中也的過保護和我的身手,推導出我就是讓他長期被比下去的初代「羊之王」。

以上這些都很好推斷,唯一讓我不解的是,太宰治為什麽會露出一副認識我又不認識我的樣子。

……嗯,不過我倒是對他突然用如此傷人的語言攻擊中也的原因門兒清,畢竟他已經說了——

他想讓我死嘛。

“不,不用了。”

我眨眼間想好一切利害關系,擡手安慰的攬住中也的肩膀,微笑著對眼底滿是看好戲神色的太宰治說:“「羊」的事,我不想聽一個外人在那裏大放厥詞,有中也告訴我就夠了。”

此話一出,中也立刻瞪大眼睛看向我,太宰治則是隱去了浮誇卻虛假的笑容,顏色如枯葉般的單眸冷冷的睨向我。

我笑瞇瞇地表示自己已經完全看透了他的目的:“請問,這位太宰君這麽尖酸刻薄的暗示我中也保護不好我,到底是想做什麽呢?”

太宰治瞇了瞇眼睛,冷笑著表示你看透了又如何:“當然是建議你不要眼瞎的葬送了自己。不要做中也的直屬部下了,來我的手下如何?都是些不用出外勤的簡單工作。”

“哈啊?!太宰你這混賬說什麽夢話——”

“呵呵呵太宰君說笑了,我這個人天生愛熱鬧,完全不想做不出外勤的工作呢。”

我假笑著按住懷裏的小炮仗,用眼神吐槽我腦子有病才會答應你,當我看不出來你要我只是想名正言順的整死我嗎。話說——

“太宰君,我們以前見過面嗎?”我終於還是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交(試)談(探)到這裏,我也對情況多少有了點眉目:太宰治和中也現在的狀態都不怎麽正常,一個異乎尋常的尖刻,另一個異乎尋常的易怒,而起因都是我。

我能理解自己的小橘犬在久別重逢後格外易怒又護短的原因,但太宰治對我心存殺意,卻又仿佛心存眷戀,以至於他有點不自覺針對中也的理由,我卻始終搞不懂。

在我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過太宰治的存在,我確定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那麽問題只有可能出在……我穿越來之前?

也不對吧,我比他大六歲,我穿越過來的時候太宰治才多大?說不定還在吃奶呢,能記得多少事。

左思右想得不到答案,一點都不喜歡當謎語人的我便直接問出口了。

太宰治眼睫微垂,沒有被繃帶包裹的眼睛似乎在看著我,又似乎沒在看我。

須臾,他扯出一抹冷冷的笑意,雙手插兜朝著我走來。

中也立刻戒備的擋在我面前,被我安撫的拍了拍肩膀也沒有讓開,眼中的敵意反而更深了。

太宰治也不在意他,只是面色冷淡的從我身邊走過,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忽然不答反問:“你姓什麽?”

“?夏目。”我不覺得有什麽好隱瞞的,偏頭不解的回答。

“夏目……”太宰治輕輕咬著音節,意義不明的輕哼了一聲,目光沈沈的直直盯向我,“你真的不想做我的部下?”

我心想我想不想有什麽用啊,果然下一秒,太宰治就沖我惡劣的笑了下,和中也同時說道:

“你不想也沒用的。”

“他當然不想!!”

空氣寂靜了一秒,而後太宰治看著我處變不驚的樣子撇嘴,中也則氣得渾身發抖:“太宰治!你混帳也有個限度!!你手底下不是早就有芥川了嗎?!”

“芥川?”太宰治移開和我對視的眼睛,聞言十足冷漠的說:“我受夠他了,讓他滾去游擊部隊待著吧。”

“你——!!”

“真這麽不服氣的話,你就爭取今天之內成為幹部試試啊,中原準幹部,那樣的話我就沒辦法對你看中的人出手了。”

或許是不想再跟中也扯下去了,太宰治不耐煩的搬出了職位來壓人,然後看都不看中也,伸手牢牢抓住了我的手腕,看不出情緒的單眸黑洞洞的,傳達出讓人窒息的壓力。

“明天開始,別忘了去我那裏報道。”

他這樣語氣輕緩的強調道。

呦呵,這小鬼,威脅起人來還挺像模像樣的。

真可惜,瑛二大人我最喜歡對這種自以為全天下他最聰明的熊孩子說不了。

我露出看不見眼珠的燦爛笑容,“啪”一下掙脫他的手,然後取下不知何時黏在我袖口的竊聽器,在對面的青年陰森的註視下“劈啪”一聲捏得粉碎。

“真抱歉啊,太宰君,我這個人呢,最討厭別人威脅我,監聽我,試圖控制我。”

我將碎掉的竊聽器扔到他腳下,後退一步站到中也身邊,眉眼彎彎的說出直白又無情的話:“你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我是絕對不會選你做我的上司的。不過你和中也也不用再爭執下去了,我已經決定加入貴組織的黑蜥蜴。”

“黑蜥蜴?為什麽——”中也聽到前半句時還一副揚眉吐氣的可愛得意樣,聽到後半句又皺起了眉頭,下意識想問我為什麽。

我給他遞了個眼神,他微微一哽,只好忍住疑惑乖乖的閉上嘴。

我這才滿意的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太宰治。

“最討厭……?”黑發青年幾不可聞的重覆著這個詞,嘴角的笑意收斂到幾乎看不見,空洞荒蕪的眼裏蘊含著某種亟待崩壞的情緒。

在這一刻,這個清瘦的青年身上傳遞出了驚人的毀滅氣息,第一次用完全褪去了那種莫名的恍惚的眼神看著我,恐怖的像打開了什麽惡意集結體的開關。

面對這樣的他,周圍那幾個黑手黨全被嚇的大氣都不敢出,連中也都忌憚的握住了我的手,藍眸審慎的望著自己的搭檔。

我將這些人的表現盡收眼底,或多或少的感到了絲絲興味。

看來這位太宰君真的跟我很像——我是指頭腦和令人懼怕的手段這一方面。

那麽,入職第一天就能讓大家都害怕的太宰幹部吃癟的我,肯定能以最短的時間獲得尊敬吧?

我在心裏劈裏啪啦的打著小算盤,絲毫不打算掩飾自己就是在利用太宰治。

不知為何,我莫名很喜歡看這孩子變臉,每次看到都覺得心情愉悅——這種心理,或許可以類比成你希冀看到一個缺少社會毒打的熊孩子真的被毒打,然後在你解氣的註視下哭唧唧的被撲滅囂張的氣焰。

簡而言之就是,我想看太宰治哭。

——嘶,好像有哪裏不對?

算了,反正我的任務只是把他從港.黑摘出來,以後大概率是沒什麽瓜葛的,所以就按自己的心思辦吧。

我愉悅的這樣決定著,完全不打算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惡趣味又加重了,直接攬住中也準備離開:“那就這樣,拜拜啦太宰君,以後工作的時候遇見了要多多指教哦~”

背後安靜了一小會兒,隨後傳來太宰治陰測測的聲音:“你以為你真的能去黑蜥蜴嗎?”

“嗯,我當然可以。”我扭頭看了他一眼,勾唇指了指頭頂,“不信的話,你大可以去問問那個人。”

太宰治瞬間明白了我是指森鷗外會在我跟他之間選擇我。他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可怕的像暴風雨前的烏雲。

這副表情很好的取悅了我,讓我好心情的多看了幾眼,才笑嘻嘻地回頭,摘下中也的帽子揉了把他的頭發:“呦西中也!帶我去橫濱最大的賭場玩一會兒,然後我們就去幹飯吧!”

“等等、瑛二哥!不要像對待小孩一樣揉我的頭啊……!”

中也無奈的抱怨著我,同樣回頭看了一眼,隨後扯出了一抹勝者般得意洋洋的笑。

“——所以,森先生真的打算按他的意思辦?”

港.黑大樓頂層的辦公室內,黑發青年無視了在自己腳邊畫畫的少女,眼神陰郁的如此詢問。

“是啊,太宰君,瑛二君的背景就是這麽厲害,我也是沒辦法啊。”

不遠處的辦公桌後,森鷗外雙手交叉無奈的說著,但從他充滿喜意的眉宇中,太宰治卻並沒有讀出多少無奈。

失而覆得的驚喜反倒更多一些。

青年神色模糊的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聽不出情緒的開口道:“森先生,你以前為什麽從沒有告訴過我,初代「羊之王」的名字是瑛二?”

“嗯?這有什麽要緊的嗎?”森鷗外似乎很迷茫的眨了眨眼,“是瑛二君離開橫濱之前特意叮囑我不要說的,怎麽了?”

“離開橫濱?為什麽?”太宰治捕捉到重點。

然而,森鷗外卻明顯沒有回答他的意思,反而笑瞇瞇的、帶著點興奮反問道:“這是怎麽了,太宰君?你好像對瑛二君很感興趣呀?是也被他的聰慧震驚到了,想要請教一二嗎——”

“啊我突然想起來游戲的活動時間開始了就先走一步了哦森先生!”

剛才還滿身冷肅的青年忽然大驚失色,跳脫的連話都沒說完就往外面跑,讓一直看著他離開的森鷗外不自覺勾起唇角,笑得很是意義不明。

森鷗外並不知道夏目瑛二為什麽會突然到港口Mafia來。

他想過這個舉動後面會不會有自家老師的授意,但轉念一想,自家比誰都愛著城市、支持三刻構想的老師必定是不會害自己的,既然什麽都沒跟自己說,那自己就樂得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比起不自量力的揣測號稱“傳說中的異能力者”的夏目老師,還是思考一下怎麽薅瑛二君的羊毛比較愉快,不是嗎?這可是時隔八年之後難得的機會呢。

至於春心萌動的中也君,以及似乎對瑛二君的感官格外覆雜的太宰君嘛……

森鷗外拿出今早伴隨一只小魚幹一起出現在自己桌頭的照片,看著那上面英姿颯爽的藍發警官先生,有些忍俊不禁的低聲笑了起來。

反正警官先生對橫濱的組織和人都毫無興趣,也不可能在這裏久留的,就由著這兩個孩子吃點苦頭、長長記性吧。

畢竟……那可是面對年僅十歲的中也君的眼淚,都可以絲毫不為所動的冷酷男人啊。

門外。

急匆匆從辦公室離開的太宰治慢下腳步,臉上精心表演出的著急緩緩消失,面無表情的擡手按住了耳麥。

裏面傳來剛分別十幾分鐘的兩人的聲音,赫然是夏目瑛二和中原中也。

不過……

揣在兜裏的手輕輕摩挲著被捏碎的那個竊聽器,青年遠超常人的精致眉宇間染上陰翳,難得有些揣摩不透一個人。

捏碎了他自以為毫無破綻黏上去的竊聽器,卻對另一個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倉促扔上去的竊聽器恍若未覺。

是故意的?還是說在捏碎一個之後就降低了防備,所以不慎中招?

他現在聽到的這些話,真的是對方無意間說出來的真心話嗎……

竊聽器裏傳來斷斷續續不甚清晰的聲音。

太宰治估計這是因為對面兩個人在信號不好的地下車庫中,這意味著只需要再過一小會兒,他就能聽到兩人在寂靜車廂內的交談。

他垂眸沈思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不管真假,先聽聽再說。

就在他下定決心的下一秒,清晰的聲音便傳了出來,最開始是中原中也不服氣的小聲詢問:

[“瑛二哥,你以前真的沒見過太宰嗎?”]

[“嗯,我很確定沒見過。”]

[“那……”]

[“不過。”]

清冽磁性的聲音簡短的吐出一個轉折詞,讓太宰治不自覺的頓住了腳步,只覺得一顆心仿佛也隨著對方含笑的話語微微提起,[“我現在確實對他很感興趣。”]

——感興趣?

太宰治摩挲著耳麥,心裏譏諷的想:真巧,他也是。

對面傳來中原中也不敢置信和不悅的抗議,太宰治對此興致缺缺,卻莫名期待另一人會怎麽回答。

忽然,中原中也話鋒一轉,抗議變成了凝重的告誡:[“瑛二哥,太宰那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最好別跟他靠的太近。”]

嗤。

是啊是啊,反正他是那家夥“最·討·厭”的類型嘛。

太宰治幾乎冷笑出聲,對接下來的談話瞬間失去興趣,一下子把耳麥摳了出來。

然而,還沒等他把耳麥收起來,再在心裏狠狠罵幾句小矮子,耳畔就忽然傳來男人逐漸遠離的,輕盈而溫柔的笑音——

[“沒關系的,無論看起來怎樣,修治少爺都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啊。”]

——啪沙。

耳麥被陡然顫抖的指尖捏碎。

碎片四濺,猩紅的血液溢出,映在收縮如針鼻的瞳孔中。

不可能。

不可能……!

纏滿繃帶的手不可抑制的發著抖,又被青年自己緊緊攥住手腕,強迫身體停下這種內心劇烈動蕩的表現。

不可能的……因為那個人——那個唯一知道“修治少爺”這個稱呼的人——已經死了啊!

津島瑛二他……他已經死了啊!

虛空之中仿佛傳來震耳的巨響,塵封已久的、痛到幾乎不敢觸碰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出來。

太宰治垂頭倚靠著墻壁,劉海遮掩住破碎的琉璃般溢滿水光的眼瞳。

在這個時隔十一年的寒冷冬日裏,他被那聲刻入骨髓的溫柔稱呼帶領著,回憶起了自己垃圾一樣的人生中,最美好的那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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