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關燈
亮著小夜燈的房間裏, 一只手機忽然亮了起來,上面顯示著定好的鬧鈴時間。

但這個鬧鈴還沒來得及發出響聲,就被人迅速按掉了。

夏目瑛二睜開眼睛, 先是發了會兒呆,才輕手輕腳的將纏著自己的貓貓挪到一邊,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

不知過了多久, 他俯身親了親對方貓兒似的濕潤眼眸,然後將另一只手機放到他枕邊, 轉身下了床。

關門聲傳來, 但是這一次沒有再響起熟悉的上鎖聲。

屋子裏安靜下來,諸伏景光緩緩睜開眼睛,被親吻過的藍眸不知何時已經盈滿淚水。

他打開床頭那個來到這裏的第一天瑛二給他看過的手機, 看著那封靜靜躺在桌面上、題目是“你還有大好的未來”的郵件, 終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什麽大好的未來。

他寧願永遠待在這裏, 這樣只屬於他的戀人說不定還會回來。

降谷零前些日子發給十津川幸三,詢問自己是不是能幫到公安臥底前輩的郵件, 在今天終於收到了回覆。

他原本對這麽長時間才收到回覆心有疑惑, 然而等他看完這個郵件就顧不上疑惑了——他差點原地起飛。

因為十津川管理官告訴他,自家臥底前輩,居然準備在今天抓捕潛伏在警視廳的組織奸細,並希望自己為他提供幫助!

奸細?警方居然有黑衣組織的奸細?!

電光火石間,降谷零就明白了諸伏景光為什麽會突然暴露。他心頭湧上強烈的、針對那個奸細的憤怒和憎恨, 但此時此刻,他心裏更多的反倒是焦灼。

為什麽偏偏是今天呢?

——就在剛剛, 琴酒那個自從知道他是百加得的前男友, 就處處看他不順眼的神經病發來消息, 語氣強硬的要他現在立刻趕去集合點做任務, 沒按時到就視作叛徒。

降谷零自然是不怕琴酒的,只是如果組織秘密安插在警視廳的臥底在今天落網,結果自己這邊恰巧失聯……那局面簡直不要太美。

而且,這兩者有什麽聯系嗎?琴酒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獨獨讓自己去他那裏?是前輩那邊的行動出現了紕漏,還是……琴酒對自己也有所懷疑?

短暫的思考得不出結果,趁著距離集合還有點時間,降谷零連忙給十津川幸三發消息,向他說明了自己的情況和猜測。

十津川幸三沒說什麽,只是在十幾秒後發來了一張只有文字的消息截圖。

[你好,透君,我是你的前輩。]

降谷零:!!!

時隔三年,終於和神秘的前輩說上話了!

降谷零的內心十分感動,然而他知道時間緊迫,遂省去了麻煩的社交問候語,只是禮貌的問了聲好,便直截了當的詢問對方該怎麽辦。

這麽直白的向其他人問“怎麽辦”,其實並不符合降谷零的性格,但是他覺得,從前輩能打探出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機密臥底情報就能看出來,對方在組織裏的地位恐怕比他高的多,在這種危急關頭也會有更多門路和解決辦法,向對方求助絕對是正確選擇。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降谷零內心裏對這位前輩其實很是尊敬。

只有臥底才能理解臥底。在降谷零看來,自家前輩在黑衣組織這種地方單打獨鬥的潛伏了六年之久,還挖出了一顆組織安插在警方的釘子,對方一定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當然,他的尊敬和好感也離不開對方挖出的釘子正是害死了諸伏景光的直接兇手這一點。

……至於另一個兇手,就交給他來解決吧。

手機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後十津川幸三開始發來一張又一張新截圖。

只不過與降谷零預料中的商量不同,這些截圖中的每一句話都帶著篤定和些微命令的口吻,但比那些更值得在意的卻是令他萬分震驚的內容——

[你被琴酒強制召集的事我已經知曉。放心,我這邊的計劃沒有洩露,你的身份也沒有被懷疑。]

降谷零:?可是您怎麽能確定呢?

[我怎麽確定的現在來不及說,總之,請聽好我接下來要你去做的事。]

降谷零:??他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話說不是說了我現在走不開嗎?!等、等等啊……

[透君,請立刻找個地方躲起來,就算被當作叛徒,也不要去找琴酒。]

降谷零:???!

——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同一時間,東京都內的某個安全屋內。

高大沈默的長發男人站在陰影裏,他背好了裝著狙擊槍的琴包,卻奇怪的沒有立刻出發,而是皺眉盯著自己的手機。

那上面有一封來自他最憎惡的人的郵件,上面只有一句話——

[別去找琴酒,否則你懂的。]

……為什麽?

赤井秀一眉頭緊鎖,退出這封郵件又打開了另一封。

[30分鐘內來xxx制藥廠,晚一秒鐘,就認定你是那個公安臥底。——琴酒]

赤井秀一:……這都什麽跟什麽?

還沒等他思考出個所以然,敏銳的感官就讓他察覺到了樓下的異動。他身形一閃躲到窗簾後,謹慎的打量了一下樓底,卻驚愕地發現伏特加正帶著許多人從一輛車上下來,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對這個窗戶露出了森冷的微笑。

他們怎麽知道自己的位置的?

……難道?!

赤井秀一忽然明白了什麽,他低頭看了眼琴酒發來的那封郵件,想起郵件第一次打開時被自己誤以為是信號問題的那幾秒延遲,綠眸中飛快的閃過了一絲冷意。

郵件被動了手腳。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琴酒這次非要扯上他?

……和百加得有關嗎?

伏特加已經在敲門了。

赤井秀一扣緊手掌,“去了百加得就會有危險”和“不去就可能暴露身份”兩種後果在他腦子裏接連浮現,讓做選擇的他感到了一種撕扯般的痛苦。

感性和理性,在這個男人的身體中激烈的碰撞著。

最終,一切掙紮都消隱於無形,男人看不出情緒的給某個人發了短信說明現在的情況,然後收起手機,沈默的握住了懷裏的槍。

二十多分鐘後。

同樣經歷了一番掙紮,只不過掙紮的兩個選項是“信任前輩”與“不信任前輩”的降谷零,在遭受了和赤井秀一一樣的堵人+搜身待遇後,被琴酒親自押到了廢棄制藥廠的地下。

他在那裏看到了不同於荒蕪的地上的高科技實驗室,以及早就等在那裏的赤井秀一。

“大哥!”

拿槍對著赤井秀一的伏特加見琴酒來了,恭恭敬敬的打了個招呼。

琴酒冷漠的點點頭,用手中的伯.萊.塔頂住降谷零的後腰:“過去。”

降谷零瞥了眼被銬在柱子上的赤井秀一,站在原地冷笑道:“你當你是誰,琴酒?不過是替boss辦成了幾件事而已,你以為自己已經能隨心所欲了嗎?今天的事要是被boss知道了——”

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猛地從背後傳來。

降谷零憑本能躲了一下,卻還是被子彈射中了肩胛,疼的他冷汗“唰”一下流了下來,努力再三才勉強靠在了墻壁上,沒有狼狽地摔倒。

“琴酒!”他像陰冷的毒蛇一樣咬著那個名字,捂著肩膀驚怒交加的瞪向銀發男人。

“boss說了,今天的事,想怎麽做都隨我。”

琴酒對他狠戾至極的眼神視若無睹,他示意伏特加把降谷零押到那根柱子邊銬上,然後看了眼青年的白襯衫上蔓延開的血,唇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帶著覆仇快意的弧度。

“知道嗎,我早就想這麽做了,波本。”他冷笑著這樣說道,掏出手機對著降谷零連拍了好幾下。

降谷零第一時間厭惡的背過臉去,但他的金發和黑皮辨識度實在太高,琴酒自然也不強求他露臉,反正只要看照片的人能把他認出來就夠了。

這樣想著,今天的氣息格外危險的男人竟不由得低笑了幾聲,笑聲陰森的讓人聯想到露齒的野獸。

“你到底想幹什麽?”降谷零的臉上露出了怒極的神色,雙眼卻很冷靜的看著他又拍了幾張赤井秀一的照片,然後把這些照片發給了某個人。

他發給了誰?

已經成長為完美臥底的公安先生冷靜的思考著。

能夠同時和自己、萊伊以及琴酒扯上關系的人……除了那家夥,根本不做他想。

“你想對百加得做什麽?”跟他一起被銬在柱子上的萊伊也想到了這一點,看似冷靜的拋出了細化後的問題。

琴酒收起手機,對他們兩個森然一笑:“引蛇出洞。”

……什麽意思?

陷入被動的兩個男人同時皺緊了眉。

黑澤瑛二到底做了什麽,居然讓琴酒突然對他如此痛恨?

難道……

降谷零垂眸思量著,掩藏起微微顫抖的瞳孔。

……那家夥的臥底身份暴露了嗎?

是了,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現在發生的一切。因為那家夥暴露了,所以和他有密切關系的自己和萊伊才會被帶來調查。

可是琴酒為什麽要把自己的照片發給他?引蛇出洞……他是想通過自己把那家夥引出來嗎?

這未免太可笑了。

青年的嘴角動了動,想要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分手之後,他和百加得對外展現的關系一直勢同水火,自己對百加得表現出的態度也是討厭和憎恨居多,現在更是恨不得真的殺了那個混蛋,結果琴酒居然要用自己來引他過來?

簡直可笑。

那家夥絕對不會來的,他絕對會逃得遠遠的,然後再也不回來。

比起想那個混蛋,還不如想想前輩那邊的抓捕行動有沒有成功,自己脫險之後又怎麽報覆琴酒。

……可惡,肩膀上的傷好疼啊,害得他都沒法對那個混蛋的暴露報以幸災樂禍的冷笑了。

“琴酒。”萊伊的聲音再次從身側傳來,心中慌亂卻不自知的降谷零瞬間恢覆正常,他擡頭看向與自己銬在一起的討厭鬼,看到對方唇邊噙著一抹嘲諷的笑,臉色卻在白熾燈下有些蒼白:“你該不會在懷疑,百加得就是你一直沒抓到的那個公安臥底吧?”

公安臥底?……誰?百加得?

降谷零的臉色空白了一秒,反應過來後立刻發出了匪夷所思的嗤笑:“不會吧琴酒,你這是想抓臥底想瘋了,已經到了隨便臆想的地步了嗎?”

受了傷的金毛非但沒有收斂脾氣,反而愈發張牙舞爪。

“你不要因為自己無能,就像個神經病一樣到處懷疑別人,還拿我們兩個無關者開涮。”赤井秀一難得和他統一戰線,聲線淡淡的說著。

“無關者?”

一直冷冷盯著他們的琴酒聽到這一句,終於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諷刺的笑。

旁邊有個不認識的棕發眼鏡男在此時走了過來,手裏托著兩部手機。

“已經找到了,琴酒。”

他在被銬著的兩個男人有如實質化的兇惡註視下,面不改色的將手機遞給琴酒,“兩個人的手機都很幹凈,幹凈到連我也恢覆不了以前的數據,但是最近幾封郵件和短信都沒刪除,裏面正好有你想要的。”

琴酒將兩個手機挨個瞄了一眼,又不懷好意的去打量對面二人的表情。

赤井秀一冷淡的和他對視著——他的手機裏沒來得及刪除的郵件,應該只有科涅克發來的那封,琴酒發來的那封,以及自己發給科涅克的、寫著自己被伏特加強制帶走的短信。

三封訊息裏都沒有提到百加得,而琴酒就算要找自己吃裏扒外的麻煩,前面還頂著一個科涅克呢。

另一邊,降谷零的表情比赤井秀一還要理直氣壯,銬在身後的手卻微不可察的蜷縮了一下。

琴酒出現的時候,他正在跟前輩以及十津川管理官通信。但是他能保證,稍微一察覺到不對,他就迅速通知了管理官,然後刪除了所有郵件和短信。

可現在,對面那個棕色頭發的男人卻說,他在自己的手機裏找到了琴酒想要的東西?

難道是管理官後來又發消息了?不可能啊……還是說,是最近才跟著自己的部下風見發了短信?

降谷零的手心裏不自覺的滲出了冷汗。

“自己看吧。”

琴酒沒有從他們的表情上看出什麽,他冷哼一聲,隨手將兩個手機扔到他們面前。

降谷零的手機在地上磕了一下,正好打著旋滑到他面前。他表面不以為然,實際卻攥緊了背後的拳頭,垂眸看向碎裂的屏幕。

他看到了一封已讀的,自己卻毫無印象的短信。

[不要去找琴酒。——ac]

……科涅克?

降谷零微微一怔,心下詫異不已。

怎麽回事?為什麽那家夥會給他發短信?而且狀態居然已經是“已讀”?!

是他失憶了嗎?不,不對,是有人碰了他的手機!!

金發青年紫灰色的眼眸猛地射向了站在琴酒身後的眼鏡男。

那人察覺到他的視線,面無表情的推了下鼻梁上的銀框眼鏡,表情端的一個冷淡禁欲,看不出絲毫破綻的轉身離開了。

降谷零隱晦的盯著他走遠,心裏莫名有一種直覺:動了自己手機的絕對是這個人。

他這麽做有什麽目的?

是誰讓他這樣做的?是那個混蛋嗎?那個混蛋是想在臨死之前拉他當個墊背嗎?!

降谷零心裏騰地升起沸騰般的怒火,恨不得現在就把某個藍毛混蛋暴打一百遍。

然而過了幾秒,他卻忽然怔住了。

他想起除了科涅克以外,還有一個人讓他不要來找琴酒,只不過自己是被琴酒強行擄來的,倒是辜負了他的好意。

……等等。

降谷零突然心悸了一下,感覺全身的血正在迅速冷卻。

等等……等等啊。

——為什麽那個混蛋,和他的前輩說了一樣的話?

“這是在開什麽惡劣的玩笑麽,琴酒?”

另一邊忽然傳來沙啞的男聲,打破了這一瞬間過分沈寂的氣氛。

“你指什麽?”琴酒從煙盒裏掏出一根煙點上,聞言帶著股令人不適的惡意看向他。

赤井秀一面無表情的盯著腳邊的手機,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許久,才終於滿目冷凝的擡頭。

“這是科涅克發給我的郵件。”他這樣聽不出情緒的說著,臉色終於成了頭頂的白熾燈也無法遮掩的慘白。

“可是我們現在,不是在說百加得的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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