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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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離開了。

琴酒看了眼降谷零還剩一半的血袋, 不耐煩的直接開始趕人:“拿著你的東西滾。”

?你讓我滾我就滾?

降谷零冷冷勾唇,張嘴就懟了回去,句句不離兩年前的那件事和琴酒如今的虛弱debuff, 堪稱戳人心窩子的典範。

但他到底記掛著陷入兩難的幼馴染,遂只是略占上風就見好就收, 舉著自己的血漿袋在琴酒看死人一樣冷冰冰的註視下瀟灑離開了。

關門之前, 他飛快地掃了眼一直沒說話的黑澤瑛二。

後者本來一直低頭編輯著郵件,但在這一刻,他卻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擡眸, 似乎十分偶然的和降谷零碰了個眼神。

黑澤瑛二:老實呆著, 這件事我會負責處理。

降谷零:他在擔心我?哼,想多了,誰在乎你跟琴酒在一起會做什麽!我要去幹正事了!

短暫的一眼讓兩個人傳遞出了八竿子打不著的消息,病房門關上之後, 瑛二回想著降谷零最後一瞬間那個混雜著觸動、傲嬌、兇狠和酸溜溜的眼神, 陷入了一陣微妙的沈默。

是錯覺嗎?總感覺零好像領悟了什麽不太對勁的東西……

“人都走了,還沒看夠?”

陰冷的嘲諷忽然在耳邊響起。

黑澤瑛二立刻把所有小心思都拋到一邊,打起十二分精神,朝眼前即便加上了虛弱debuff也依舊敏銳多疑的男人露出標志性的燦爛笑容:“大哥, 你吃醋啦?”

琴酒對他臉上明晃晃的驚喜和狡黠視而不見,叼著煙冷冷勾唇:“怎麽,百加得,看樣子在四個選項之中, 你最中意的是波本?”

好家夥, “百加得和他的四個情人”的傳言怎麽被這人聽去了!

“大哥, 你可不能相信那些無聊的傳言啊!”黑澤瑛二立刻正色, “那些都是假的, 根本就沒有四個選項!”

這話真的不能再真了,因為科涅克就是他自己,他又不可能跟自己玩水仙,所以百加得的情人從始至終就只有三個嘛!

一點都不覺得這文字游戲哪裏有問題的瑛二君在0.1秒內上號【黑澤瑛二】,扳住琴酒的肩膀嚴肅又專註的看著他,甜言蜜語張口就來:“大哥還不了解我嗎?我心裏一直都只有大哥!兩年裏從沒停止過思念你——大、大哥?”

深情的表忠心被戳到腦門上的伯.萊.塔打斷,黑澤瑛二對上琴酒漆黑如鍋底的臉色,絕不承認自己慌了一秒鐘——媽誒,不會真的哄不好了吧?

“你找死?”在他慌得一批的註視下,琴酒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裏擠出了聲音,“會回血!把手放下!”

黑澤瑛二:“!”

黑澤瑛二看了眼自己搭在他肩膀上的、還插著針頭的手,在一瞬間的怔楞後連忙把手放下,嘴裏訥訥的喚了一聲:“大哥……”

琴酒沒回應他,只是瞥了眼他的表情:“你那是什麽眼神?”

黑澤瑛二摸了摸後腦,真誠又無辜的直視著他的眼睛,開啟自己跟琴酒在一起時慣例的滿嘴跑火車:“‘沒想到大哥居然這個時候還在擔心我我太感動了話說大哥難道真的願意相信我嗎’的眼神。”

“……蠢貨。”琴酒放下槍,沒好氣的低聲罵著。

明明平時又聰明又蔫壞,算計起人來精明的像個外星人一樣,偏偏在他面前毫不掩飾大大咧咧又脫線的本性,又蠢又傻,每次都氣的他肝疼。

都過去兩年了,怎麽還跟以前一個樣。

被罵的黑澤瑛二撇撇嘴,不滿的嘟嘟囔囔:“大哥你怎麽又叫我蠢貨……我都是幹部了,又給組織立了好多功,根本一點都不蠢好嗎……”

是啊,都是幹部了,還能幹出連續兩年給一個死人發短信的蠢事。

想起那些找回電話號以後差點擠爆新手機的上千條短信,銀發男人默不作聲的垂眸,咬了咬嘴裏的煙。

……一個這麽蠢的家夥,有什麽值得他懷疑的。

“大哥?”或許是見他許久都沒說話,黑澤瑛二試探的喚了他一聲,眼底染上關切,“是太累了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琴酒神色平靜的搖頭,完全沒懷疑他是在內涵自己體弱。

對現階段神經敏感的高傲孤狼來說,任何人對他表示關心,都只會被他反應過激的認為是挑釁、嘲諷和憐憫,但這些人裏唯獨不包括黑澤瑛二。

這種信任,同樣也是他一下了床就來尋找對方,將對方身邊視作唯一可以暫時棲息之地的理由。

但是這種堪稱軟弱的信賴,冷酷的殺手先生自然是不會宣之於口的。

他只是擡手囫圇個揉了揉瑛二的腦袋,聲音低沈的對他說:“以後少給我發短信。”

黑澤瑛二一楞。

琴酒綠眸晦暗的看著他,左手緩緩撫摸著他的發頂,動作有種無意識中的輕柔。

兩年時間,七百多個日夜,上千條短信。

明明內容都是些無聊的小事,擱在以前的琴酒,天天被如此騷擾(有時候還是一天好幾條)肯定已經陰著臉拔.槍了,但是在體會過醒來後的虎落平陽、人走茶涼之後,即便是從不對情感抱任何期待的頂尖殺手,也不能說自己對此毫無觸動。

在百加得眼裏,他明明已經是個死人了,可這個白癡依舊鍥而不舍地給他發短信,幾乎日日從不間斷。

——要是這個人的心有哪怕一天不在自己身上,要是這個人有哪怕一丁點演戲的嫌疑,都不至於做到這個份上,也根本做不到這個份上。

即便是最鐵石心腸的人,看到那些數量多達上千條的留言,也會被蘊含其中的那些明晃晃的情意所打動,也不會再懷疑那個人的真心。

這些話,琴酒說不出來。

但他至少可以用少發短信這句話告訴瑛二,自己已經醒來,再也不是不會回應話語的死人。

他想告訴他,自己相信著……或者說,信賴著這個將情感全部托付給自己的家夥。

黑澤瑛二顯然是明白了。

因為,在短短幾秒鐘的怔楞之後,他深藍的眼眸中猛地放射出極為耀眼的光亮,毫不吝嗇的朝琴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我知道啦,大哥!”

……這種時候腦子轉的倒快了。

琴酒別開臉,過了一會兒又默不作聲地轉回來,用指腹摩挲著他線條鋒銳淩人的眼尾。

瑛二眨了眨眼睛,雙眼近距離倒映著他,伸手取下了他嘴裏沒有點燃的煙。

“大哥什麽時候成了會遵守醫院禁煙規則的人?”他開玩笑似的說著,聲音卻壓得很低,傾身慢慢湊近了琴酒,像在與戀人親昵的耳語。

溫熱與涼薄的呼吸相互交織,帶著淺淡草木氣息的香味縈繞在鼻尖,如同最炙熱的火種,輕易便點燃了渴望。

琴酒的呼吸急促起來,蒼白的面龐在急速升溫一般暧昧起來的氛圍中染上淡紅色,他的喉結滾動著,擡眸看了眼所剩無幾的血袋。

黑澤瑛二會意的勾唇,自己拔了針,而後伸出那只還貼著醫療膠帶的、骨節分明又遒勁的大手,如同朝聖者一般,輕輕攬過了男人的頭顱。

他們在寂靜的病房中擁吻。

琴酒的體溫很低,但深吻他的瑛二是熱的,滾燙的溫度如同巖漿一般,幾乎能將男人的理智也在那個過於濕熱甜蜜的吻中融化。

“我幫你取暖好嗎?”

空氣在潮熱的吐息中蒸騰,一吻畢,黑澤瑛二捧著琴酒的臉,五指插.入他散發著冷香的銀發中,在他的低喘聲裏如此發問。

他摟著琴酒過分纖瘦的腰,清冽的嗓音微微發啞,傳遞的意思讓琴酒素日強悍的心臟穩步加速跳動。

他看了青年一眼,上手一個個解開對方的紐扣,露出胸腹上雪白的繃帶和猙獰的傷口。

黑澤瑛二低笑了一聲,將他的指尖攥入掌心:“這個沒關系的,大哥不是知道嗎?我的體質。”

琴酒沒說話,垂眸安靜的盯著他的傷口,墨綠眼眸倒映著繃帶上已經幹涸的血跡,二者混雜成晦暗的顏色。

他被青年環抱著,四肢百骸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醉人的暖意,像是甘甜的毒.藥,讓他連細胞都叫囂著想要。

想要。

想要……

琴酒閉上了眼睛,眼尾發紅的捱過了兩秒鐘的忍耐,而後在再也忍受不了的寒冷中驀地扯過瑛二的衣領,在他驚訝的輕笑中兇狠的吻住了他。

他無法忍耐,更無法拒絕。

無法忍耐沙漠中出現的水源,更無法拒絕嚴寒中灼熱的火光。

密不可分的相擁中,陽光灑在男人的銀發上,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的榮光。

明明是骨血中流淌著黑暗的人,但他在光下卻也能那樣神聖、修長而絕美,又因為病弱帶走了他的健康,讓他看起來是那樣蒼白、瘦弱而冰涼。

矛盾又畸形的美。

暗紅色的疤痕縱橫其上,那是火焰的燒傷,訴說著那一夜的驚險和瘋狂。

黑澤瑛二的指尖落在那些傷疤上,小扇一樣的睫羽輕輕顫抖,而後俯首印下輕而虔誠的吻。

“害了你的到底是誰,大哥?”他聲音嘶啞的問。

琴酒緊緊地擁著他,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裏閉上眼睛,而後像是沒聽見一樣揪著他後腦的頭發,擡身去尋他的唇。

“再一次。”他聲線不穩的說著,淩厲的眼神在天光中因恍惚而軟化,嫣紅微張的唇無論顫抖得多厲害,都沒有說出任何一句關於那晚的事。

毫無疑問,即便在唯一的信賴者面前,頭狼也無法吐露恥辱的過往,更別提他本身就根本不記得那刻骨銘心的敗北一夜。

荒唐和憤怒如同附骨之蛆般湧上,琴酒用力抱緊瑛二的後背,在無論如何都不能平息的不甘中,放任自己沈浸到他仿佛能融化一切的懷抱裏,在他似乎能吞咬自己的深吻中哽咽,急喘,放縱,沈淪。

黑澤瑛二一開始是憐惜的,但琴酒似乎更想讓他粗暴。

於是他們的吻和擁抱就都變得粗暴起來,骨子裏刻著冷酷的青年仿佛不再掩飾本性一般用力扣緊琴酒的下巴,將他無處可避的崩潰盡數映入眼底,逼他潰不成軍的直視著自己,被欺負的流出羞恥卻徒勞的淚水。

到最後,一切發洩一樣的親吻都結束了,瑛二的擁抱重新變得溫柔起來,他甚至理了理琴酒淩亂的長劉海,在他的額頭印下了一個滿足的親吻。

“大哥……”他輕喚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琴酒幾乎無法擡起的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用這微弱的動作打斷這聲呼喚。

瑛二聽話的俯下身子,任由對方蒼白的手臂摟住自己的肩膀,右手捧起自己的臉。

帶著薄繭的指尖顫抖著。

“蘇格蘭叫你黑澤先生。”他用沙啞的聲音微弱的說著,墨綠的眼瞳深深地望著頭頂這張染上了汗水的、野獸般富有攻擊性的英俊面龐,“為什麽?”

“為什麽?”瑛二不解的眨了眨眼,“因為這個是朗姆給我取的假姓啊。”

“朗姆……”琴酒用一種原來如此的語氣低低嘆息著。

“大哥?”瑛二困惑的歪頭看著他。

琴酒輕輕搖頭,豎起一根食指抵住他的唇。

“陣。”

他用沙啞的聲音說著,眼睫意味不明的垂下,遮擋眸中的真意。

“以後。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叫我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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