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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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發生之前。

“砰砰砰砰——!”

子彈射擊聲不絕於耳。

降谷零躲在硝煙彌漫的工廠角落, 咬著衣服的碎布條將中彈的手臂包紮起來,松口時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

背後的火力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麽足了,畢竟十個毒販已經被他想辦法幹掉了六個, 剩下四個人裏有兩個已經受傷, 有一個應該快沒有子彈了,還有一個蠍子……

蠍子還毫發無損。

降谷零恨恨的咬牙, 擡手摸了摸被粗略包紮的下腹。

那裏有一個被蠍子打出的傷口, 子彈沒有留在裏面, 但貫穿傷的失血太嚴重了,他現在已經開始覺得渾身發冷。

子彈只還有一顆……

金發青年背靠破舊的機械低喘著,有些恍惚的擡起頭, 透過高墻上的小窗看向擦黑的天空。

包圍網在縮小了。

差不多了吧……他可不想真的死掉啊,可惡!

雖然作為黑衣組織的波本死掉的話, 港口Mafia和梟卡集團的沖突將徹底爆發,組織和梟卡集團也再無合作的可能——但他還有一直想弄懂的謎團, 還有更多想做的事,還有不想放棄的人!

降谷零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握緊槍柄,在一瞬間的強烈不甘和酸澀中緊緊抿住嘴唇, 低頭讓劉海遮擋住通紅的眼眶。

就這麽一個人死掉什麽的,開什麽玩笑啊!

“滴滴滴——!”

就在內心翻滾的情緒瀕臨沸騰時,一陣手機鈴聲在身後響起, 讓降谷零瞬間擡起頭,紫眸中放射出強烈的光。

——來了!

“噠噠噠噠——!”

重型機槍的轟鳴不絕於耳。

“唔!”

亂彈擦過手臂, 諸伏景光悶哼一聲, 捂住傷口退回到掩體後, 手掌下的衣服迅速被鮮血濡濕。

一個便衣打扮的男人提著醫藥箱來到他旁邊, 不由分說地拽過他的手臂看了看, 然後就開始找繃帶:“傷口挺深的,包紮一下吧。”

“啊,麻煩了。”諸伏景光沒有逞強,但卻稍微有點無措,靠著掩體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個人,以及旁邊那些正在與制毒廠的守衛交戰的同僚。

……應該是同僚。

諸伏景光回想著交戰之前發生的事。

那時候他剛剛摸進第一據點,確認這裏就是梟卡集團在江之島的制毒廠後,立刻用短信將這件事告訴了黑澤瑛二。

在那之後,他潛入工廠摸清了對方的守備力量,正準備撤離的時候卻不慎被發現,千鈞一發之際,這群游客打扮的人突然沖了出來,眨眼間就跟毒販幹上了。

諸伏景光一開始還有些傻眼,弄不明白這些人是哪邊的。

然後他就看清了他們身上謎之眼熟的夏威夷風花襯衫。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的傻眼就這麽變成了好笑和感動。

默默吐槽了一下讓部下穿跟自己一個風格的花襯衫真是教官的風格之後,他就默默融入了這群同僚中,他們沖鋒他掩護,他們撤退他斷後,沒子彈了還有離得近的人一言不發的給他扔彈夾。

直到現在,想起接住彈夾時和那位同事碰的那個眼神,諸伏景光都覺得心裏熱乎乎的。

也不知道黑澤瑛二對這些人說了什麽,才讓他們與他達成了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明明他加入進來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但就是沒有一個人詢問他的姓名和身份,所有人都從一開始就默認了他是同伴,默認了他可以與他們並肩作戰。

對於長時間游走在黑暗中的幽靈來說,這種被毫無條件的信任、找到自我和歸屬的感覺,簡直溫暖的讓人想要流淚。

仗著認真給自己包紮傷口的同伴看不見自己的表情,諸伏景光掩飾的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喉嚨有些不爭氣的發堵。

他想,那個人總是這樣——總是全心全意的為他人著想,時刻體諒著他人的心情,很輕易就能靠那顆赤誠的真心作出令他人無比感動的舉措。

他就像是理所當然一樣關心、保護著所有人,仗著自己是最強大的那個,就習慣性的一直靠自己背負起一切,承擔著所有危險和壓力,卻對自己做的事半句都不曾提及。

真是……太犯規了啊。

這樣耀眼的人,讓他怎麽能不喜歡,不珍視?

傷口很快被包紮好了,陌生但友善的同僚對諸伏景光點了點頭,拎著醫療箱又跑到了別的地方。

諸伏景光深吸一口氣,將滿腔火熱的情感壓制下去,強迫自己恢覆到冷靜的狀態。

就在這時,另一名同事從大門貓著腰溜了進來。一個領隊模樣的中年男人看見了,招呼他來到諸伏景光身邊,三個人圍成了一圈。

溜進來的同事喘了口氣,快速匯報道:“目標接近了。”

領隊點點頭:“那另一夥人也差不多該來了。”

他轉眼看向諸伏景光,目光嚴肅的說:“我們必須得先走了,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諸伏景光已經收拾好了情緒,聞言認真的對這個大概是上司的人說:“我沒問題的,感謝你們的幫忙,辛苦了!”

領隊安靜的看著他,過了幾秒,忽然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正辛苦的是你們。”他低聲道,“要保護好自己啊。”

諸伏景光微微一楞,隨後由衷的微笑起來。

領隊離開去安排撤離了,諸伏景光也沈下心,觀察了一下對面的制毒廠守衛。

等同僚們一邊放冷槍假裝自己還在努力進攻,一邊從一扇小門悄悄撤離的時候,工廠大門“轟!”的一聲,炸開了。

“——把九木綾子和川崎英裏花交出來!!”

陷入狂暴狀態的芥川在黑紅色兇獸的包圍下沖了進來,看都不看現場的混亂狀態,直接向對面的毒販發動了攻擊。

他以一己之力,一嗓子就將一整個公安小隊拉來的仇恨全部攬到了自己身上,直接讓對面打了半天都不知道在跟誰打的毒販精神一振,劈裏啪啦的跟“港口Mafia的援兵”激烈戰鬥起來。

圍觀的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低頭看了看手機上那條按照黑澤瑛二的指示,以“透”的名義、把降谷零拍的照片結合自己的地址發送的短信,在這一刻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成功了!不費吹灰之力就成功了!港口Mafia的追兵,居然真的相信了川崎姐妹在這裏!!

過於震驚之下,他甚至為算計如此實誠的孩子感到良心痛了一秒——之前不知道追兵是誰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發現所謂“兇殘的追殺者”居然只是個十四五歲的未成年之後,正義感強烈的公安警察立刻憤怒又痛心起來!

可惡的港口Mafia,竟然蠱惑這麽小的孩子去混.黑!!

嘶……冷靜,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優秀的臥底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他明智的在這種超能力滿天飛的戰鬥中保持了屬於普通人的安靜,但他當然沒有把進攻的重擔全部交給孩子的打算,而是悄摸躲在一邊觀摩著這場戰鬥,時刻準備著掩護芥川。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芥川完全不需要自己掩護。

雖然身上受了很重的傷,但少年很聰明的用自己的“羅生門”——他大聲喊出招式名的時候都會加上這幾個字——把身體保護了起來,隨後用那些鋒利又尖銳的黑色閃電不斷攻擊。

於是漸漸的,對這個魔幻的世界愈發適應良好的諸伏景光,就將剩下的精力都放在了對芥川的攻擊力嘆為觀止,以及悄悄吐槽“不愧是中二少年,居然每次出手都這麽認真的在喊招式名”上了。

——直到他敏銳地聽到對面有人在喊“蠍子”,以及“支援”。

諸伏景光目光一厲,借助芥川的“掩護”悄悄來到樓上,擺好自己的來.福.槍,盯緊了通往工廠的必經之路。

另一邊。

在第二據點什麽都沒發現的赤井秀一,此刻正趕往降谷零所在的第三據點。

至此,他們的計劃已經很明顯了:已知三個據點有一處是制毒廠,一處存放著十萬袋毒品,一處是醫療點。

而蠍子和川崎姐妹,必定在這三個據點中的一個。

因此,按照瑛二的計劃,威士忌組的三人一人趕往一個據點,誰發現了蠍子和川崎姐妹,就用暗號將此消息共享,等剩下的兩人找到了制毒廠或停放毒品的地方,就假裝是自己發現了川崎姐妹,用真的照片和假的地址作為誘餌,把芥川引過去。

擁有強大戰鬥力的芥川不管去了哪裏,都會成為那個據點的威脅,而與川崎姐妹比起來,當然是制毒廠和數量眾多的毒品更重要,因此到那時,蠍子自然會帶人前去另外的據點支援,從而分散圍繞著川崎姐妹的戰力。

到那時,他們就可以將瑛二想要的川崎姐妹救下來,然後以身受重傷為由,悠哉悠哉的坐山觀虎鬥了。

什麽?突然出現的公安部下該怎麽掩飾身份?

害,先不說他們都作游客打扮、讓人瞧不出到底是什麽勢力,就說這座島上現在只有四瓶假酒,其中三瓶還都是公安味兒的,瑛二就完全不在怕的好嘛!

——言歸正傳。

說實在的,瑛二也考慮過蠍子收到其他據點的求救之後,帶著川崎姐妹一起轉移的可能性,因此蘇格蘭才會提前到樓上埋伏起來。

萬一蠍子和川崎姐妹是一起出現的,他就會在路上擊傷川崎姐妹(尤其是川崎綾子),逼迫蠍子放棄兩人,自己趕往據點與芥川戰鬥。

等他們雙方鬥得兩敗俱傷了,就是瑛二黃雀在後的時候了——作為公安,他要抓住蠍子,從他那裏挖出梟卡集團更多的情報,搗毀這個特大犯罪集團;作為便宜爺爺的好孫子,他要幫老人家抓住川崎綾子,讓她去為橫濱異能特務科偷東西——不是,發光發熱。

蠍子想要用川崎姐妹引出芥川這一點,可以說正中瑛二的下懷,讓他可以不費一言一語,就讓川崎綾子看清擺在自己面前的兩條路——是與你最重要的妹妹一起死亡,還是接受異能特務科的招安,改頭換面,重啟人生?

瑛二相信川崎綾子會知道怎麽選的。

——然而,對於三瓶威士忌來說,心上人的這個計劃就顯得十分奇怪了。

在諸伏景光看來,第一,瑛二想要活捉蠍子,肯定是為了正義;

第二,瑛二設計激化港口Mafia和梟卡集團的矛盾,還陰差陽錯的讓黑衣組織和梟卡集團的合作泡湯,甚至更巧合的替他們三瓶酒找好了沒完成任務的罪魁禍首——異能力者芥川,這肯定也是為了正義。

但他還有第三點搞不明白,那就是瑛二為什麽非要活捉川崎姐妹。

難道教官是執著於用法律將罪犯伏誅的類型嗎?——貓眼青年只能這樣猜測著。

但是,對於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來說,這三點就全部是難解的謎團了。

尤其是對瑛二沒有濾鏡(或者說濾鏡全為負面)的降谷零,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黑澤瑛二這個立場為混沌惡的混蛋,到底為什麽要如此大費周章的打擊邪惡勢力。

總不能是因為他真的善良又熱心吧?哈哈哈……哈哈……

金毛青年心裏某個他不願意承認的角落正在拼命動搖。

再有就是,瑛二在和名叫“芥川”的少年的交談中,透露出的與疑似港口Mafia高層——“森老師”的熟稔。

再有的再有,就是他自己的異能力到底是什麽……

重重謎團如濃霧一般包圍著黑澤瑛二,讓兩名臥底費盡心思想要在霧中前進,最終卻還是只能在原地打轉,甚至離真正的瑛二越來越遠。

赤井秀一想到這裏,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覺得,從今早發現瑛二不在房間裏開始,他就突然看不懂自己的小可愛了。

……等這件事了結之後,好好的跟他談一談吧。

長發男人這樣想著,暗暗下定了決心。

就在這時,一聲異響忽然吸引了他的註意力。FBI臥底一個閃身躲了起來,悄無聲息的觀察著前面那波神秘的不明勢力。

……嗯,穿著花襯衫的不明勢力。

赤井秀一:……公安嗎?(黑澤瑛二:Σ(っ°Д °;)っ)

靜默之中,公安(劃掉)不明勢力完全不知道他們正被人觀察著,還在按照自己的步調有序撤離,嘴裏還小聲的討論著什麽:

“和命令說的一樣,蠍子真的離開了!”

“好險,差一點就忍不住出手了……”

“是啊是啊!”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緩緩打出一個問號.jpg

敏銳的FBI臥底眉頭一皺,心底生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

難道說,波本是公安的臥底?

他很喜歡瑛二穿那件花襯衫,但是因為瑛二今天已經把那件衣服換下來了,他又死要面子不肯說想看,所以幹脆讓自己的部下都換上了同款??

“不過這裏好像也沒有毒品啊?”

就在赤井秀一腦洞大開的時候,公安(劃掉)不明勢力中又有人開口了。

赤井秀一一楞,下意識的覺得哪裏不對。

這裏也沒有毒品?怎麽可能?梟卡集團在江之島的據點不是只有三個嗎?!

就在赤井秀一刮起頭腦風暴的時候,不遠處的據點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毫無征兆的爆炸了!

赤井秀一瞳孔地震,正準備撤離的那群人也驚呆了,兩波人齊齊的望著那裏,在那一刻全都陷入了震驚和茫然。

但是赤井秀一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綠眸猛地一縮——

毒販都是非常狡猾的人精,蠍子有可能一開始就設置了四個據點,然後將最重要的毒品存放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第四據點中!

這麽說,他一開始就沒想讓川崎姐妹和趕去處決她們的“港口Mafia”活著,現在就是在滅口!!

動蕩的心緒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讓他忽略了周圍的環境。輕微的失聰中,專註於思考的赤井秀一絲毫沒有察覺到,一個漆黑瘦削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的來到了他身後。

與此同時。

第三據點中,終於等來了諸伏景光的調虎離山之計,卻眼睜睜看著蠍子離開之前啟動了工廠裏提前埋好的炸彈的降谷零,拖著昏迷的川崎姐妹沖出了工廠。

爆炸的熱浪將他掀飛,他受傷的手臂使不上力氣,一個不慎沒有抱緊川崎姐妹,和她們分開後自己在地上狼狽地滾出了很遠,並狠狠撞上了遠處的巖石。

“唔——!”

頭暈目眩之中,他痛苦地彎腰抱住了小腿,感覺這一下起碼把骨頭摔裂了,腹部的槍傷也洶湧地流著血。

失血讓他感到寒冷和意識模糊,他無意識的打著哆嗦,但心底的緊迫感卻讓他強撐著擡起腦袋,頭暈目眩的搜尋著川崎姐妹的蹤跡。

他很快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找到了她們。

……看起來是沒受傷啊。

金發青年無意識的松了口氣,脫力的垂下腦袋,混沌的大腦飛快地閃過一絲埋怨:可惡,真不知道那個混蛋到底要這兩個人幹什麽……這一次要是還不好好替他解答,他一定要讓那家夥嘗嘗……監獄裏的豬排飯的滋味……

“……啊……啊啊啊……!”

神智不清中,一串飽含恐懼的叫喊忽然響起,降谷零反應了兩秒才重新擡起沈重的腦袋,發現川崎英裏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正一臉恐懼的看著眼前燃燒的工廠。

“……放心,裏面沒有毒品。”

降谷零還以為她是知道燃燒的毒品有毒才害怕,遂張了張嘴用幹澀的聲音提醒道。

早在發現川崎姐妹被炸.彈圍住的時候,他就斷定第三據點裏不可能有毒品了。

畢竟毒販都是些唯利是圖的瘋子,這樣的家夥是不可能把貴重的發財樹跟炸彈放在一起的,即便只是用作威脅也不可能。

但是,聽了他的話,川崎英裏花非但沒有放下心來,反而更加驚惶了。

“不是毒品!是病菌!是地下實驗室裏用來研究生化武器的病菌!!”

她拼命地搖晃著旁邊昏迷的川崎綾子,同時聲嘶力竭的沖降谷零嘶吼著。

“要是那個被打碎的話,這座工廠周圍的人全部都得死!!”

“什麽——?!”

降谷零的瞳孔一瞬間收縮如針鼻。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掙紮著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的撲過去按住女人的肩膀:“那個病菌是什麽樣的?放在地下室的哪裏?!”

“你快給我們解開手上和腳上的繩子!!快啊!!”

急瘋了的金發女人完全聽不進去他的話,反過來沖他尖叫著。

降谷零的眉心抽動了一下,咬牙忍住大聲怒吼的沖動,放下手轉身就走。

“啊啊啊、啊你別走!別走啊啊啊!!”

川崎英裏花立刻大聲哭叫起來,一個不慎摔倒在地,之前被瑛二射中的手臂狠狠壓在了身下,疼的她面龐一陣扭曲。

降谷零停下腳步,側頭冷冷的問:“病菌是什麽樣的?”

“是、是一種白色的粉末!我從蠍子大哥那裏偷聽到的!!”川崎英裏花顧不上呼痛,聞言慌忙回答。

“位置在哪裏?地下室有密碼嗎?”

“應、應該是裝在恒溫保險箱裏……密碼……密碼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在集團裏也只是個打雜的!!”

川崎英裏花近乎嚎啕的大哭起來,半點不見了白天驕傲的樣子,“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們吧!!”

女人淒厲的嚎哭伴隨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回響著。

降谷零捂著腹部的槍傷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用僅剩的那顆子彈,將捆著她和川崎綾子的繩子射穿了。

川崎英裏花大喜過望,一邊語無倫次的道謝,一邊手忙腳亂的開始解腳上的繩子。

降谷零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川崎綾子,轉身,義無反顧的沖進了火海中。

火舌躍動,吞噬了金發青年孤註一擲的背影。

川崎綾子睜開眼睛,滿身冷汗的坐起來,擡手便用匕首割開了繩子。

“……姐姐?”川崎英裏花呆呆的看著她,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川崎綾子咬著唇站起來,一言不發的拽起她就跑。

她其實早就醒了,所以不僅聽到了妹妹和金發青年的對話,還聽到了蠍子前去制毒廠對付“芥川”的消息。

芥川……芥川龍之介……

既然來的是他,那就代表負責追殺她的是那個人……

偏偏是那個人……

想起那個仿佛生來就應該站在黑暗中,眼神如深淵般荒蕪陰暗的少年,川崎綾子的舌根一陣發苦,眼神幾經變換,最終轉變為了一片決然。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的灌木叢忽然傳來了窸窣的聲響,下一秒,那後面就走出了一個川崎姐妹都很熟悉的青年。

川崎英裏花害怕的停下腳步,捂著手臂上的槍傷正想說話,川崎綾子就僵著臉走了上去,聲音緊繃的開口道:“他去了地下實驗室,那裏面有孢子型的生化武器,就放在密碼保溫箱裏。”

站在陰影中的男人靠近幾步,就著遠處的火光,露出了黑澤瑛二難得失去了笑容的臉。

他的神色冷酷得可怕,眼裏沒有一絲一毫人類該有的情感,註視著兩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什麽死物。

在那一瞬,川崎綾子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恍惚間甚至感覺到更甚於面對那個人時的恐懼感。

她的四肢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聽到那個人不鹹不淡的說:“也就是說,你在認清自己跑不掉之後,扭頭又想來投靠我了——還是在把最需要你幫助的透丟在那裏之後,才來投靠我的,對不對?”

川崎綾子呼吸一窒,在剎那間感覺到了令她頭皮發麻的冰冷惡意,以及滅頂般的恐慌和焦灼——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是在賭他們需要她的異能,所以才這麽肆無忌憚,他知道了她就是不想冒一絲一毫風險!!

狡詐的前黑手黨終於徹底認清了現狀,在明白自己的小心思完全在這個人面前無所遁形的那一刻,她近乎於惶恐的跪下來,驚慌失措的急切道:“對不起!請您原諒我,請您原諒我的不識好歹——”

“砰!”

槍聲響起,溫熱的液體濺了黑發女人一身。

“……誒?”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呆呆的發出了一聲茫然的單音,遲鈍的想著自己到底是哪個部位中了彈。

下一刻,一直站在身側的人悄無生氣的倒下,缺失了大半的腦袋“咚”一聲砸進了她的掌心。

空氣凝固了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帶著絲絲血腥的尖叫聲撕裂空氣,緊隨其後的是凝聚著恐怖殺意的匕首。

黑澤瑛二漠然的歪頭躲過攻擊,手裏的槍抵住發瘋的女人,面無表情的又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女人倒下了,但她仍然掙紮著想爬起來。

瑛二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舉槍對準了她的身體。

“砰!”

又一槍。

“砰!”

粘稠的血蔓延開來。

“砰!”

女人變得悄無聲息。

“砰!”

寂靜席卷了這片土地。

“砰!”

——刺鼻的硝煙飄起,如迷霧般包裹了兩具屍體。

一片死寂中,藍發青年冷漠的垂下槍口,垂眸看了眼不再呼吸的女人,好半晌,才無味的冷笑一聲,蹲下身朝她伸出手,在她的細胞徹底死亡前發動了反轉術式。

“感激吧,你的能力很好用。”

他以凝視死物一般的眼神註視著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

“——所以,可以多死一次。”

熊熊火海中。

金發青年用一塊打濕的布料捂住口鼻,蹣跚著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感謝這家工廠沒有斷掉自來水,讓他不至於連這裏都到達不了。

不然要是被那個人知道了,大概又會說“不會吧”起頭的氣人句子了吧?

降谷零苦中作樂的想著,剛想擡步往前走,耳邊就傳來了什麽聲音。

這個聲音是——?!

青年驚訝的轉身,屏息靜氣聆聽了一會兒,卻只能聽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不會吧,他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開始幻聽了嗎?

還是說他已經不爭氣到這個地步了,生死關頭居然還是下意識的想依賴那個混蛋?!

金發青年的臉色變來變去,最終一臉煩躁的扭回了頭,一瘸一拐的來到了地下實驗室門外。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實驗室帶著密碼鎖的外門已經被爆炸的氣流轟開了,但火焰也因此流竄了進去,讓實驗室裏同樣是一片火海。

堆滿文件的大型櫥櫃搖搖欲墜,房梁因爆炸而塌陷,玻璃爆裂的聲音更是不時傳來。

降谷零皺了皺眉,剛想邁步走進去,腹部的傷口就陡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下意識扶住滾燙的墻壁以免摔倒,咬牙從牙縫裏倒吸著冷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得快一點。

金發青年額頭上滲出虛弱的冷汗,艱難的挪動著遍體鱗傷的身體,開始尋找保溫箱。

只是簡單包紮的傷口處,纏上去的布條已經被血液浸透,鮮艷的紅色順著他的衣服流了半個身子,在地上留下一個個血腳印。

但降谷零卻對此恍若未覺——不,應該說,他已經處於瀕臨休克的知覺喪失狀態,根本不可能靠自己註意到這種事了。

在地下燃燒的火焰帶來了缺氧感,降谷零的視野中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他不知不覺中已經丟掉了被烘幹的布料,整個人半昏迷的扶著墻壁,艱難的尋找著自己的目標。

現在的他,完全是憑借著心中的一絲執念在堅持。

絕對不能讓病菌生化武器爆炸。

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絕對……

……找到了!

已經快要黯淡下去的紫眸忽然微弱的亮了亮,降谷零踉蹌幾步撲向角落裏的小小保溫箱,在註意到它玻璃制的櫃門已經碎裂時忍不住心裏一緊,連忙探頭去觀察裏面的試管。

要是裝著病菌的試管也碎掉了,那這座工廠周圍……不,說不定整座島的人都會感染可怕的傳染病!

“………!”

如果試管碎掉了,那他就只能關上實驗室的門,盡可能減慢病菌傳播的速度!

“……透……!”

……看來他今天是註定要死在這裏了啊,居然又產生幻聽了。

“透……!”

對了,他還是應該通知那家夥一聲,讓他別光顧著抓蠍子,趕緊聯系專業的隔離人員……

還有,他在最後還想對那個人說……說……

渾身浴血的金發青年不自覺的蜷縮起來,擡起滿是血汙的手捂住眼睛,指尖不受控制的輕輕顫抖著。

他顫抖著咬緊牙關,在只有一個人的寂靜中不能自已的紅了眼眶,仿佛有一只大手死死攥緊了他的心臟。

在最後一刻,他還是想對那個人說……就算你騙他,嘲諷他,傷害他,用盡一切辦法推開他……

他……

他也還是……

……愛著你啊。

“零——!!”

震耳欲聾的呼喚狠狠撞入耳中。

如此真實,如此逼近,像在耳邊敲響了一記希望的鐘。

降谷零渾身一顫,條件反射的震驚擡頭,看向那個自火海中奔來的熟悉身影。

……不是幻聽,更不是夢。

金發青年緩緩睜大眼睛,黯淡的紫眸緊緊收縮,眼底驟然煥發出星辰般的光亮!

是瑛二!

是真正的瑛二來找他了!

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驚喜如煙花般在心中怦然綻放,降谷零在那一刻忘卻了所有,順從本心向黑澤瑛二露出了高興的、卻又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的笑容,不自覺的朝他伸出了手。

“瑛——”

“吱呀!”

燃燒著的儲物櫃在此刻轟然倒下,降谷零反應遲鈍的楞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巨大的家具朝自己沈沈壓來,像一只代表死亡的漆黑巨手想要將自己捕獲。

“嘩啦——”

視野被黑暗完全覆蓋的前一秒,黑影的落下停止了,黑漆漆的巨手被高大的青年用力掀開,他在耀眼火光中出現在他面前,海藍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他,俯身一把將他抱在了懷中。

“我找到你了。”那個這世間最可靠的人低聲說著,雙臂令人安心的摟住了他。

“別害怕。我就在這裏,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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