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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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趕往現場的過程中, 我通過與十津川老師聯系,了解到了這件特大惡劣爆炸案的始末。

案件的歹徒共有兩名,他們在市區內的兩棟公寓樓內安裝了炸.彈, 要求十億元日幣作為停手的代價,並揚言在自己拿到錢之前如果有哪怕一個居民離開,就立刻引爆炸.彈。

我剛聽到廣播的時候, 其中一棟公寓樓內的炸.彈已經被松田陣平拆除了。

然而似乎第二顆炸.彈構造較為覆雜,在第二現場作業的萩原研二表示無法在炸.彈爆炸前拆除,所以警方答應了歹徒的要求,當真準備了十億元日幣交給了他們。

當我停在距離現場不遠的地方時, 歹徒已經用遙控停下了炸.彈的計時器, 公寓內的居民也開始有序撤出了。

我擡手按住耳機:“我到現場了, 需要我出馬嗎?”

作為敬業的金牌臥底, 我可是精通格鬥、潛入、黑客、刑訊、情報搜集等等等等技能的尖端人才, 拆彈這種小事不在話下!

[“聽警視廳傳來的意思, 應該不用。”]十津川老師回答,[“炸.彈的計時器已經停止了,等居民的疏散完成後繼續拆彈就好——比起這個,那邊的收獲如何?”]

“那邊”就是黑衣組織。十津川老師知道我最近在趁著年假潛入組織的實驗重地,但具體潛入了哪裏, 又找到了什麽, 我還沒有告訴他。

我正想說自己找到了十分重要的情報, 一個陌生的號碼就打進了黑澤瑛二的手機。

我微微一頓:“……老師, 我查到的東西不適合在電話裏說,等下次有機會再告訴您。那就這樣。”

說完, 我不等老師回答就掛上了這個公安臥底夏目瑛二專用的電話, 轉而接起了成為黑澤瑛二後新購買的手機:“餵?”

對面沒有人說話。

我眨了眨眼, 正想再問一句,就聽到了奇怪的細微聲響。

[“噠噠噠、噠、噠噠……”]

[“嘩……”]

這是……

我神色一凝,慢慢皺緊了眉頭。

電話對面沒有再傳來聲音。

安室透一手放在水龍頭下,另一手掌心裏滲出冷汗,指甲不斷輕點著屏幕。

就在剛剛,他所在的咖啡館外面發生了一起車禍事件。

死者是一個從公共電話亭裏倉惶奔出的男人,他一個不察被卡車撞飛之後,一群便衣警察立刻圍了上去,神色凝重的檢查著他的生命體征。

當然,一般人是看不出他們是便衣的,除了咖啡館內正跟著“前輩”進行交易的安室透。

他當時就覺得不好——事實上,從電視中得知自己的兩位好友正在與炸.彈面對面的時候,他就已經覺得不好了,而這種感覺更是在幾分鐘前達到了頂峰——

根據最新播報,歹徒已經拿到了十億日元,遠程停止了炸.彈的計時器;但是幾分鐘前新聞卻忽然重播,重播的內容還是計時器沒有停止前,主持人反覆呼籲歹徒良心發現、停下計時器的。

這樣的重播萬一讓歹徒聽見了,被他們誤會警察在耍手段怎麽辦?他們手上可是有遠程遙控器的!

而現在第二枚炸.彈還沒有拆除,一旦他們歹念重生,不管不顧的讓倒計時重新開始,那麽炸.彈前正等著拆彈的萩原研二就會……

安室透被自己的想象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借口上廁所去打個電話提醒一下萩原研二,但組織的“前輩”卻在他出發前拍了下他的後背,讓他快去快回。

安室透當時簡直遍體生寒——竊聽器!那人絕對在自己身上安了竊聽器!

還沒等他想出辦法來,窗外就忽然一聲巨響,一個男人被卡車撞飛,另一個男人藏在墻角後,表情可怕的看著圍住了他的便衣警察,手裏還拿著一個遙控器。

安室透那一刻不知怎麽的,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那兩個人,就是這件爆炸案的犯人。

他們被重播的新聞誤導,打電話去質問警察這是什麽意思,卻被警察反過來查出了電話亭的位置,慌忙逃脫時不慎被卡車撞飛,當場死亡。

——還是被同夥眼睜睜看著死亡的。

這樣下去……這樣下去……!

安室透的眼前重覆出現墻角的歹徒那充滿恨意的扭曲表情,以及他手中的遠程遙控器。

他後背上的衣服不知不覺被冷汗打濕,尤其是借助鏡子真的在外套上找到了竊聽器後,他心裏幾乎湧上了絕望。

黑衣組織對新加入的成員,是采取24小時監聽制的。一旦這個成員有哪裏不對勁,他就會立刻被組織拋棄。

安室透不能在這裏露出馬腳。

——於是,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打開了衛生間的水龍頭做掩飾,撥通了黑澤瑛二的電話。

這個時候打給萩原研二是不行的。在歹徒不知何時就會重啟倒計時的情況下,身為拆彈者的萩原研二一定在忙著操作,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寶貴。

更重要的是,萩原研二現在應該還穿著厚重的、處理爆.炸.物專用的防護衣,那種防護衣從身體到頭盔沒有任何空隙,這個時候讓他接聽電話,他連正常的音量都未必聽得到,更別提細微的叩擊聲了。

或者,就算他聽到了,在那種精神高度緊張、全部註意力都放在炸.彈上的狀態下,他也不一定能反應過來安室透叩的是摩斯電碼。

但是除了通知身為當事人的萩原研二以外,又哪裏有什麽辦法能讓他逃離危險呢?

……理智是這樣告訴安室透的。

但他的手指還是不受控制的撥通了不知在哪裏的黑澤瑛二的電話,並用摩斯電碼叩出了一句走投無路下的暗號——

救救萩原。

金發青年的指尖顫抖著。

如果是教官的話……如果……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他肯定會有辦法的!

[“……”]

電話另一端傳來了一陣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沈默。

然後,“啪嗒”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安室透在那一刻只覺“嗡”的一聲,天旋地轉中甚至有些眼前發黑。

他呆立了幾秒,然後猛然聽到外面傳來了聲音。

是電視裏的聲音。

金發青年心弦一顫,猛地拔腿就往外跑,好險在步入“前輩”的視線前穩住腳步,走出來假裝不經意的往電視上看去。

下一秒。

「“……剛才突然沖過交通管制的私家車直直向大樓沖去!!天啊,太驚人了,車內的人究竟想做什麽?!”」

主持人竭力控制後也難掩錯愕的大喊猛然響起,安室透瞪大眼睛,震驚的看著電視屏幕。

他的反應並不算出格,因為咖啡館內的其他人比他的反應還要誇張,個個目瞪口呆的望著屏幕上那輛宛如脫韁的野馬般瘋狂的汽車。

只見在無數警察的慌忙躲避下,那輛黑色車輛闖過警戒線,咆哮著沖進了公寓樓旁邊的立體停車場。

它發動機的嗡鳴聲即便隔著屏幕也刺耳不已,不一會兒,它便橫沖直撞的來到了最頂層,然後油門不停反踩,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嗖”的沖向了公寓樓!!

「“啊啊啊——!!”」

電視機裏和咖啡館內同步傳來尖叫聲,主持人的解說更是逐漸激動:

「“難以置信!!神秘的私家車沖向了公寓樓!!它是想去往存在炸.彈之地嗎?諸位請看!那輛車飄在空中!那輛車開始下墜!那輛車——啊!!那輛車的天窗打開了!!一個人影從車內跳了出來,那個人影他——啊!!那個人影他居然是——!!”」

攝像機及時拉近距離,與此同時,主持人的解說也變成了不敢置信的、撕心裂肺的吶喊——

「“假面超人??!”」

“誒——??!”

仿佛全東京關註著這件事的人都目瞪口呆的驚呼了一聲。

假、假面超人……

安室透焦灼甚至絕望的心情化作滿滿的無語,他的嘴角瘋狂抽搐著,瞪著半月眼看著那個飛在空中,戴著孩子們最喜歡的動畫人物——“假面超人”頭套的男人。

那個男人居然還捕捉到了鏡頭,在空中擺了個帥氣的pose!!

餵餵……這都什麽時候了?

忍不住哭笑不得的扶額,安室透僵硬的表情不知不覺松動下來,澄澈的淺藍色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屏幕上的那個人,裏面緊張的情緒依舊,但他的眼底卻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便流露出了無法掩飾的信賴與希冀,像點燃了兩盞希望的燈。

“假面超人”撞破玻璃跳進了公寓樓中。

幾秒鐘後,驚天動地的大爆炸轟然響起,讓電視內和電視外的人都震驚了——不是說倒計時已經停止了嗎?!

那麽,“假面超人”他拼死進入公寓樓,難道是為了救助裏面的警察嗎?!

可是距離他進去只過了幾秒鐘,這麽短的時間,就算是真正的假面超人,只怕也……!

一片緊張的寂靜中,安室透筆直地站在原地,兩眼始終牢牢的盯著電視屏幕,眼裏的光芒始終不曾熄滅。

終於,爆炸的樓層下方,一扇窗戶突然被打開了,沒有穿防護衣的萩原研二被“假面超人”狠狠鎖著脖子露出頭,慘兮兮的跟著他比了個“ok”的姿勢。

“哦哦哦——!!”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徹了東京上空。

安室透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扶住了旁邊的墻壁,隨即又忍不住心生怒意——

萩原那家夥,拆彈的時候居然連防護衣都不穿!!他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要不是教官,他現在絕對已經——!!

同樣的熊熊怒火,此刻也在樓下等待的松田陣平心裏燃燒著。

他不顧旁人的阻攔,憋著一口氣沖進大樓,一直來到之前看到的樓層,還在樓梯口的時候就已經怒吼起來,氣得甚至連昵稱都不叫了:“萩原!!我告訴過你多少次要穿防護衣——”

“嗷——!!”

一聲痛呼打斷了他的怒吼。

松田陣平微楞,腳下不停的轉過一個拐角,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被“假面超人”暴揍的幼馴染。

萩原研二已經被揍青了一個眼圈,此刻他正在部下們靜默的圍觀下狼狽的護著自己那張俊臉,左躲右閃叫得淒慘不已: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您饒了我——嗷!求不打臉啊教——假面超人!!”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獰笑一聲,擼起袖子走了上去:“假面超人!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什麽!太過分了吧陣平醬!!”

“少啰嗦!!我這就讓你知道什麽叫來自友人的憤怒!!看你這混蛋下次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疼!!”

雞飛蛋打的鬧騰沖散了劫後餘生的害怕,周圍的爆.炸.物處理班成員們面面相覷了幾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有人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對了!那位假面超人呢?”

“咦?剛才還站在萩原隊長旁邊不是嗎?”

“怎麽不見了……我們還沒來得及對他說聲謝謝呢!”

“是啊是啊!”

一片嘰嘰喳喳中,松田陣平停住毆打萩原研二的動作,揪住他的衣領沈默半晌,驀地一把抱住了他。

萩原研二一楞:“陣平醬……”

“萩。”松田陣平聲線低沈的喚著他,在萩原研二以為他要說幾句煽情的話時,嗓音沙啞的問道:“剛才那個……是黑澤教官吧?”

“……啊。”萩原研二抽了抽嘴角,隨後無奈失笑,擡頭看了眼頭頂的巨大坑洞。

那是宛如英雄一般在危機時刻閃亮登場的“假面超人”,在爆炸的最後幾秒一拳錘碎了兩層地面,讓他們死裏逃生的坑洞。

他感激的輕嘆了一口氣:“絕不會錯的,那種異於常人的身手和力氣……絕對是教官本人。”

松田陣平攥著他衣服的手默默收緊,指尖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

他閉上眼睛,趴在好友的肩頭深吸一口氣,嗡裏嗡氣的咬牙道:“可惡……他這個人真是可惡,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沒消息,露面了卻連跟我說句話都不肯啊……不知道我……”

“陣平醬。”萩原研二無奈的喚了他一聲,提醒似的輕聲道:“教官應該是有機密任務的,就像降谷醬一樣。”

所以他們就算認出了他,也只能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就怕給他帶來什麽麻煩。

“……我知道。”松田陣平低低的應著,垂著頭放開了他,墨鏡後的雙眼有些情緒不明。

萩原研二在心底輕嘆一聲,什麽都沒說,只默默拍了拍他的肩。

作為最熟悉彼此的幼馴染,別人看不出松田陣平的心思,他卻不可能看不出來。

呀嘞呀嘞……

誰說總是擺弄機械的野小子,沒有戀愛那根筋呢?

片刻後,無人的空巷中。

一個男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扔在地上,狼狽的滾了幾圈後停在了墻角。

他臉上的眼鏡已經碎的只剩鏡框,雙手雙腳都被反綁住,十個指關節不自然的扭曲黑紫,缺了牙的嘴裏塞著浸滿了鮮血的抹布,宛如一灘爛肉般不自覺的顫抖著。

透光的巷口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一位青年溜溜噠噠的走了過來,腳步聲輕巧而規律,語氣裏透著顯而易見的愉快和玩味。

“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害怕?剛才按下炸.彈的遙控器的時候,你不是非常神氣嘛!”

“唔……嗚……!嗚嗚……!”

男人艱難的搖著頭,淚水、鼻涕和鮮血在臉上糊成一片,看起來淒慘又可憐。

但是他面前的這個惡魔,可不會因為這種程度,就對他心生憐憫。

“看看,哭得多惡心。”

西裝敞懷的藍發青年雙手插兜站在男人面前,在他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反應中緩緩咧開嘴,露出了一個魔鬼般高高在上的、殘酷的微笑。

“不用擔心,身為守護市民的優秀警察,我是不會殺了你的——即便你哭得像豬玀一樣惡心,還差點害死我可愛的學生們。”

他彎腰湊近瘋狂顫抖的男人,有如情人私語般的聲音低沈含笑,甚至含帶著一分溫柔的安撫。

但是在癱軟在地的男人聽來,他說的話卻如同繞身盤旋的毒蛇一般,無比陰森,冰冷,而又恐怖。

“所以,在把你交給我的同事們之前,就讓我們先愉快一下吧……好不好?”

“嗚!嗚嗚嗚……嗚——!!”

男人像是被觸動了什麽開關一樣,驚恐的、涕泗橫流的搖起頭來,臉上滿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然而,這副害怕到連表情都扭曲起來的樣子,卻讓藍發青年如同被愉悅到了一樣開心的笑了起來:

“是嗎是嗎,你也很想和我一起玩啊?那真是太好了!”

“嗚嗚嗚——!!”

男人的喉嚨裏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幾乎是目眥欲裂的望著他,以及他笑容瘆人殘忍的模樣。

“放心。”

黑澤瑛二歡快的說著,笑容看不見眼珠的戴上了優雅的白手套。

“就算你變成了一堆看不清原樣的爛肉,我稍後也會幫你治好的哦?”

……

…………

巷子裏的聲音停止了。

高挑的青年面無表情的走出來,摘下血色的白手套,頭也不回的扔向身後。

一方手帕忽然從旁邊伸出來,淺綠色散發著柔軟的芳香。

“請擦擦臉吧。”

一直等在巷口的赤井秀一這樣說著,臉色微微發白。

黑澤瑛二頓住腳步,深淵般的瞳孔毫無情感的斜過來,眼底還有沒褪去的冰冷,俯視的角度帶著殘忍的味道。

赤井秀一冷不丁直面這樣的眼神,臉色不自覺的又白了白,但伸出去的手卻並未動搖,反而在片刻的僵硬後又往前伸了伸。

……小心的擦上了他頰側的血跡。

黑澤瑛二沒有表示反對。

於是赤井秀一垂下眼簾,克制著呼吸愈發輕柔的為他擦拭,將那些濺上的血一一擦去,恢覆了他面龐的光潔。

然後,輕輕在上面印下一個吻。

“以後,這樣會弄臟手的工作,請讓我為你做。”

他將弄臟的手帕收起來,轉而托起青年的手。

那雙手十分修長白皙,關節遒勁如鋼筋鐵骨,是很有力量又很美的手。

他握住那雙手,橄欖綠的眼睛專註的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慢慢擡起來望向瑛二。

男人的目光不躲不避,即便見證了剛才那可怕的一切,凝視著瑛二的眼神也依舊沒有恐懼,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相信瑛二先生是個重感情的人”。

在這樣的眼神註視下,黑澤瑛二終於動了。

“看你的反應……難道,事到如今,你依然想站到我身邊麽?”

他擡手輕撫赤井秀一的脖頸,指尖搭在他的頸動脈上,剛剛經歷了暴力和鮮血洗禮的手指仿佛還蘊含著可怖的力量感,讓人毫不懷疑它們只需稍微用力,就能輕而易舉的捏斷男人的喉嚨。

——只要他的回答有一丁點不盡如人意。

但赤井秀一只是保持著原本的姿勢直直地望著他,甚至連一瞬間的緊繃都沒有,眼底的火熱幾乎能灼燒視線。

“沒錯。我依然如此渴望著。”

他毫不猶豫的如此回答,薄唇幾乎要勾起笑意,狹長的尾睫像勾人的鉤子,磁性的嗓音低柔性感,令人不自覺的想著……它哭出來會是怎樣的風味。

於是黑澤瑛二終於笑了起來。

“那麽。”

他漫不經心的捏住赤井秀一的下巴,勾唇吻了上去。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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