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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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 東京郊區。

燃燒的化工罐散發出刺鼻的有害氣體氣味。

我皺了皺鼻子,擡眸看向對面火海中的男人。

暴露了。

——這是琴酒見面就給了我一顆子彈的時候,我腦海中第一時間閃過的念頭。

想歸想, 我的身體卻異常利落的躲過了那顆子彈,反手就給了琴酒一槍。

哈哈,那家夥當時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呢。

畢竟,我可是他心目中毫無戰鬥天賦的“沒用小弟”,除了腦子還算好用、醫術還算精進、體力足夠把他夜夜爆炒到下不了床以外, 其他所有事都要麻煩他善後的“廢物”呢。

挨了這樣的“廢物”的一槍, 想必會讓他這個連殺死的人的名字都不屑於記住的家夥銘記終生吧?

嘛,不過就算他能銘記終生也沒用了。

——因為今晚,他註定會死在我的手上。

“你藏得可真夠深的啊, 科涅克。”

中槍之後躲在掩體後與我陷入了對峙的琴酒終於開口了。他的語氣是面對叛徒時特有的陰冷殘忍,因為對象是我,還格外多出了一分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的毒辣和憎恨。

我慢悠悠的又填了發子彈, 聞言撲哧一笑:“多虧大哥教導的好。”

我猜琴酒此刻的臉色一定扭曲了,因為我這句話無疑戳中了他的痛腳——想當年, 才十八歲的我臥底進入黑衣組織後,正是琴酒一步一個腳印的教導我、引領我、資助我, 才讓我有了今天的。

雖然其中也有我死乞白賴抱著他的大腿不走的原因,但是不可否認,在組織裏的人看來,我確實是徹徹底底的“琴酒派”。

親手帶出了我這麽一個叛徒的琴酒,此刻想必生吃了我的沖動都有了吧。

這樣想著的我笑得愈發燦爛, 眼神卻愈發謹慎冰冷。

我不會對惡徒心軟, 哪怕那個惡徒是我的領路人兼情人, 我也只會想盡一切辦法鏟除威脅。

當初選定琴酒這樣危險的男人作為打入組織的敲門磚時,我就已經想好了暴露後該怎麽做。

所以現在,不過是將計劃付諸實踐罷了——

“砰!砰砰砰!”

子彈迸射的火花不斷在空中閃現。

我與琴酒在火海中激烈的對射著,子彈打完了就換成冷兵器,冷兵器被擊飛了就換成赤手空拳。

琴酒被我射穿的左臂被他撕了塊布包了起來,我不是什麽有便宜不占的好人,自然一招一式都往他的傷口上去,不一會兒就看到他的臉色青白交加,連左邊的袖口都被鮮血濡濕。

“公安?”

交戰的間隙,喘得像破風箱一樣的琴酒突然開口了。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的攥住他的右手腕一拉,用膝蓋用力頂斷了他的臂骨。

清脆的骨裂聲傳來,琴酒死死咬著牙關咽下悶哼,額上的冷汗“唰”的下來了,愈發襯得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這下他的兩只手都廢了。

但他的臉上仍然不見絲毫示弱,墨綠色的眼睛反而更加陰狠了,像一條就算到了最後也不會屈服的孤狼。

這副模樣,讓我不由得想起有一次他腹部帶著傷,卻被我強迫了整整一夜的情景。

那個時候我們還只是因為陰差陽錯上了床,所以更陰差陽錯的在師徒之外有了關系的便宜情人,感情遠沒有現在這麽好,所以被我這麽折騰的冷酷殺手顯然恨不得殺了我。

那個時候,他也像現在一樣,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白到透明,垂落的發絲被汗水浸濕、黏在臉上,表情因為劇痛而有些空茫,嫣紅的嘴唇顫巍巍地喘著氣音,呼吸顫抖發燙。

他那頭銀河一樣的長發在月光裏傾瀉下來,閃著細微的光華,披散在他性感的肩頭,散發著清幽的冷香。

當時他整個人都是蒼白的,唯有從腹部墜落的血無比猩紅,一滴滴的落在床上,像一朵朵綻開的罌粟。

此等美景,是個男人就不可能停下來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更別提他其實打不過我,也不可能真的把我殺了。

當然,因為偽裝需要,事後我還是被他打了個半死。

……說了這麽多,我只是想說明,琴酒這個別人眼中連血都是冷的男人其實身體也很柔軟——咳咳咳,不是,我是說他這個男人真的很擅長忍耐和記仇。

所以我無論何時都不會在他面前掉以輕心,因為我知道他從不知屈服為何物,一旦抓住機會,哪怕魚死網破也一定會咬斷獵物的脖子。

因此,從暴露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想過除殺了他以外的第二個選項。

琴酒顯然也明白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所以從一開始就沒留手,用的全部都是殺招。

只可惜,他是不可能戰勝我的。

嘛,不過在幹掉他之前,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確認。

破空聲從下方傳來,我放開琴酒躲開這一腳,順便拉開距離,打開了從他身上摸來的翻蓋手機。

琴酒微微一楞,臉色驟然陰沈了下去。

難以置信。

琴酒死死地盯著對面的藍發青年,眼看著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解鎖了自己的手機,心裏忍不住一陣躁郁。

難以置信,自己居然真的一直都沒看出來這個人是公安的走狗。

更難以置信的是,他居然真的這麽蠢,蠢到始終不曾警惕和制止這家夥從自己身上摸東西的習慣,甚至到了這樣的生死關頭,都因為從沒有把這種舉動放在心上過,而沒能察覺到他撈走了自己的手機。

在這一刻,琴酒定定地凝視著那個自認為再熟悉不過的人,有一瞬間竟詭異的想起了從前。

三年前,十八歲的科涅克還不是“黑衣組織的科涅克”,而是朗姆從外面撿回來,說是要培養成組織的臥底的流浪小鬼。

琴酒對朗姆想培養什麽人不感興趣,但前提是朗姆沒有把這個小鬼扔給他,讓他給那個小鬼當保姆。

雖然朗姆的原話是讓他教那個小鬼一點本事——殺人的本事,但在琴酒看來,這就是給那個小鬼當保姆。

但是因為那位大人發話了,所以他再不情願也只能照做。

小鬼名叫瑛二,沒有姓氏,出身橫濱的貧民窟。

據他所說,他沒念過書,只跟著一個黑心大夫在橫濱租界混過幾年,因為那時候橫濱很亂,所以他倒是歷練了出來,處理什麽外傷都不在話下。

後來橫濱越來越亂,那個黑心大夫接的活也越來越危險,他不想跟著送死,就一個人跑了,在東京胡亂混了幾年,便被朗姆瞧中了。

不過朗姆瞧上他不是因為他馬馬虎虎的醫術,而是因為他自學成才的一項特殊能力——催眠。

琴酒自己沒有見識過,但是據朗姆所說,這小鬼的催眠術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讓他人對自己信任非凡,是個做臥底的好苗子。

所以他就把這小鬼撿了回來,打算好好培(洗)養(腦),再送到別的組織做臥底。

琴酒一開始對朗姆的這個計劃嗤之以鼻。

他不相信催眠術這種東西,對那個據說很討人喜歡的小鬼的能力和忠心,也持懷疑態度。

不過想到朗姆曾經成功洗腦過庫拉索,後者的能力也確實很出眾,在周圍的一圈廢物同事裏堪稱能用的那個了,他便也沒有說什麽。

結果這一沈默,那小鬼就在洗腦成功、完成訓練基地的基礎訓練後到了他的手上,還在那位大人的默許下成了他的便宜徒弟。

琴酒非常暴躁,當天就把叫做“瑛二”的小鬼揍了一頓。

不是說讓他教這小鬼一點本事嗎?好啊,就讓他來試試這小鬼到底有沒有天賦,沒天賦的話,就算是那位大人也不能強迫他帶著個拖油瓶。

結果,小鬼有沒有天賦他沒試出來,非(體)常(力)扛(變)揍(態)倒是試出來了。

出了一口郁氣的琴酒終於來了興趣,勉強施舍了幾天,仔細考驗了一下這個便宜徒弟。

然後他就發現,徒弟在戰鬥上實在沒什麽天賦,無論怎麽訓練都不開竅,只能勉強自保;但是在其他所有事上,他都學得非常快,演技也讓貝爾摩德稱讚。

確實是個幹臥底的好苗子。

琴酒這樣想著,扭頭就去把便宜徒弟調查了個底朝天。

——誰知道他是不是別家派來的臥底?

雖說以他的年紀,不大可能是警方、軍方那邊的人,但他畢竟出身混亂的橫濱,難保不是那一片的地頭蛇派來的奸細。

結果他這一調查不要緊,被質疑的朗姆立刻炸了,跳著腳跟他大吵了一架,硬說他給自己的人找茬。

琴酒煩不勝煩,再加上叫瑛二的小鬼履歷確實幹凈(沒上過學的小鬼能有什麽履歷,當然是到處給別人打零工),就暫且讓瑛二留在自己身邊了。

至於能不能相信他?

呵,那還要再看。

——沒錯,一開始他確實是這麽想的:還要再看。

琴酒的雙臂因為劇痛而顫抖著,陰暗的綠眸裏沒有一絲光芒。

那麽,事情到底是怎麽發展到今天這一步的?

是從到處臥底的瑛二接連為組織帶來情報和利益、很快就獲得了代號的時候嗎?

是因為他有用所以自己屢次從危機中去撈他的時候嗎?

是自己讓他展現一下催眠術,結果他蠢兮兮的咧著嘴笑著說“我永遠不會對大哥用催眠”的時候?

是他第一次喝酒喝到爛醉,抱著自己不撒手的時候自己鬼使神差覺得他長得好看的時候?

還是在那之後他死乞白賴留在自己的安全屋不走的時候?不知怎麽就跟他滾上床的時候?屢次三番被他摸走黑卡刷爆、把他打個半死他也屢教不改、自己只能放任他的時候?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習慣了不去懷疑這個小鬼,習慣了晚上跟他一個房間一張床,習慣了書房裏有他亂扔的文件,習慣了他的笑臉和存在?

“哎?你居然沒有告訴任何人我是叛徒,直接自己就過來了嗎,大哥?”

小鬼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這個人已經不能稱之為小鬼了。

琴酒一言不發的緊盯著對面那個卷著襯衫袖、藍眸如黑洞般深不可測的青年,中彈的左手緩緩摸向身後。

這個男人……是公安秘密培養的、不曾在體制內留下檔案的“純白間諜”,他的心計是如此可怕,竟然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連自己都被他坑的馬上就要沒命。

絕不能讓這個男人活下去。

“為什麽不回答我呢,大哥?”

藍發青年看不見眼珠的笑著,將琴酒的手機收起來,擡步緩緩走向他。

“難不成,你原本的計劃並不是解決我,而是想要不動聲色的把我抓起來……好方便你做什麽少兒不宜的事嗎?哈哈哈,如果按照我原來表現出的實力,說不定真能被你得手呢!”

“哎呀呀,可怕可怕,憑我對你的了解,總感覺都能料到你會把我關在小黑屋裏做什麽呢——”

英俊的面容在火海中忽明忽暗的青年這樣說著,含笑的聲音緩緩冷了下去。

“畢竟,你就是這樣一個殘忍又冷血的人啊……Gin。”

“呵,你有資格說我麽?”

琴酒沒有回應他的那些猜測,只是臉色難看的譏笑了一聲,在毒氣造成的眩暈和缺氧中,出其不意的擡起了一把私藏的手.槍。

“到此為止了,跟我一起死吧——科涅克!”

瑛二眼皮一跳,幾乎是在他掏.槍的瞬間側身避開,卻在下一秒臉色劇變:“什——?!”

子彈射入了身後被烈火炙烤的化工罐中。

在那一刻,恐怖的熱量瞬間膨脹,充斥四周的毒氣被迅速點燃,地面劇烈顫動起來,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轟隆隆——!!”

龐大的工廠在黑夜中被炸上了天。

漫天的碎石和金屬碎塊濺到地上,讓包圍著工廠的西裝男們慌忙四處躲避。

大火之中,一個高挑的青年狼狽的沖了出來,在呼吸到新鮮空氣的瞬間終於忍不住咳嗽起來,有些踉蹌的跪在了地上。

外圍的一位老者立刻帶著醫生迎了上去,皺眉擔憂的扶住了他:“沒事吧,瑛二君?有沒有受傷?”

青年一邊咳嗽著一邊擺了擺手,然後抓住他的胳膊斷斷續續地說:“老、老師,琴酒他……”

“我知道的,我馬上安排人去搜查,你不要說話了。”老者果斷的接話道,擡手鄭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瑛二君。你的祖父……夏目先生一定會很欣慰的。”

“咳、咳咳……這個倒是無所謂。”

夏目瑛二苦笑了一聲,轉頭看了眼燃燒的工廠,藍眸中飛快地閃過了一抹覆雜。

“我只希望那個男人,真的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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