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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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樹冠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但在場的兩人都沒有去關註它。

樹影下的男人被道破了姓名,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收緊,也不知是因為第一次被羽衣瑛二這樣生疏的、連名帶姓的叫,還是因為青年充滿譏諷的冰冷語氣, 刀子一樣無情到仿佛能刺痛人心的眼神。

他沈默半晌, 終於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緩緩擡起頭。

——宇智波斑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尚未褪去青澀感的少年了。現在的他留長了頭發, 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成年男人, 犀利的眉峰天然帶著幾分難以接近的冷傲, 眼睛下面還形成了一道臥蠶。

與此對應的, 他面前的羽衣瑛二自然也不再是幼時那個天真爛漫的孩子,而是變成了年輕有為、心狠手辣的一族之長,單論身高的話比年長他幾歲的斑還要高,深不見底的眼睛透出不可捉摸的可怖感。

一別數年, 物是人非。

時間、立場和仇恨帶來的距離感宛如肉眼不可見的鴻溝,在兩個遠遠相望的人之間劃出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們以前明明那樣親密無間,不是戀人,卻勝似戀人;斑心裏對瑛二的情意也從未有過斷絕,反而隨著時光的推移一天天加深, 如同發酵的烈酒一般醇香濃厚,偏偏入口卻如此辛辣苦澀, 嗆得人眼淚直流。

但是如今,當他們再次站在這條承載著他們的相遇和回憶的南賀川邊時,曾經那個黏人、可親又愛笑的少年,卻向斑露出了看著仇人一樣冷酷又陌生的眼神。

宇智波斑被那樣的眼神看得眼眶發酸。

他屏住呼吸, 心口處傳來陣陣令他窒息的揪痛。

眼前的這個人明明擁有比誰都要純凈無暇、真誠美好的心靈, 但是就因為自己, 因為這永無休止的戰爭……

他親手把那個少年殺死了。

——但是宇智波斑放不下他。

無論如何努力,還是放不下這個如太陽般耀目的人。

“……我想跟你談談。”

宇智波斑張了張嘴,在羽衣瑛二寒冰般的註視下艱難的發出了聲音。

瑛二收斂起充滿嘲諷的虛假笑容,用死水般毫無波動的眼神看著他:“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

頓了頓,他又緩緩牽起了一抹殘忍而無味的笑意:“倒是你的項上人頭,還能勉強讓我提起幾分興趣。”

斑的眸光稍微黯淡下來:“……我不會跟你打的。”

“是嗎?”羽衣瑛二意味不明的輕笑一聲,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現在了宇智波斑面前,手裏的苦無在千鈞一發之際被對方用隨身的短刀擋下。

“怎麽了?不是說不會跟我打嗎?”

咫尺之遙的對視中,羽衣瑛二直直的盯著斑那雙隱約有著痛苦的猩紅眼眸,嘴角扯開狂放諷刺的弧度,“別裝了,斑。你特意約我到這裏來,不就是想跟我做個了結嗎?正好,我也早就想殺了你了!”

“……”宇智波斑抿直唇線,格擋苦無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不斷顫抖著,相交的武器擦出刺眼的火花,將他的寫輪眼映照的格外瑰麗而苦澀。

“猿飛佐助太危險了。他還不是現在的你能獨自勝過的對手,你要麽再用其他計謀消耗一些他的精力,要麽……”

眼看著這次重逢馬上就要變成真正的刀劍相向,男人終於顧不上其他,開口就說出了此次真正的來意。

他擡眼對上羽衣瑛二令人看不懂的深藍眼瞳,聲音不由自主的幹澀起來,“……要麽就和宇智波結盟,由我來幫助你殺了他。”

羽衣瑛二看不出情緒的與他對視著,冷淡的語氣喜怒難辨:“你覺得我打不過猿飛佐助,所以想要幫我?”

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稱是。

瑛二眨了眨眼,驀然感到有趣似的挑眉一笑,英挺的眉宇一瞬間閃過令人驚艷的意氣風發,看得斑猛然呆怔失神。

下一刻,他手中的短刀被一股大力彈飛出去,羽衣瑛二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在了樹幹上,笑吟吟的彎著眼睛:“真是個傻瓜啊,斑。”

他的唇邊帶著令人心動的親切笑意,俯身親昵的湊近怔楞住的男人,在他紅透了的耳邊輕聲說:“吶,為什麽你覺得……我會和害死了自己弟弟的殺人兇手合作呢?”

宇智波斑的呼吸驟然一窒。

他註視著瑛二的瞳孔一瞬間縮小如針尖,淩厲冷硬的眼尾突兀的染上一抹嫣紅,反扣住他的手的五指也脫力般垂落下來,任由自己的要害被掐住。

——羽衣瑛二總是清楚的知道該如何掌控他人內心深處的弱點。

從他嘴中說出的“殺人兇手”這樣的詞匯,簡直像是往一直被負罪感折磨的斑的心窩裏,狠狠的又捅了一把刀子。

並且他,絲毫不感到愧疚。

“你是在感到愧疚嗎,斑?”

本性冷酷的青年如此明知故問著,笑瞇瞇的模樣明顯不覺得自己才是最該感到羞恥的那個——

明明他對便宜弟弟的好感度只有可憐的個位數,到現在甚至連對方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就這樣居然還有臉擺出一副問罪者的姿態,利用人家的死來馴服高傲的戰場玫瑰。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可真是屑——咳,真是個大聰明呀!

在他輕描淡寫的詢問下,宇智波斑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而紊亂起來。他對瑛二的問題避而不答,只是偏開視線隱忍的低聲道:“我知道你恨我,但這件事不是兒戲,和猿飛開戰真的太危險了,你還是考慮一下——”

“我的事不需要殺人兇手來操心哦,感覺挺惡心的,可以請你閉嘴嗎?”

羽衣瑛二笑得連眼珠都看不見,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

宇智波斑哽了哽,平日裏對待外人甚至同伴的好強和狂傲在此刻連個影子都看不見,聲音低得幾乎像是祈求:“瑛二……”

“說到底,你真的很奇怪啊,斑。”

讓一個如此驕傲的人這樣祈求自己的瑛二完全沒有心軟,甚至沒有感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觸動,繼續無動於衷的假笑著說:

“殺了我弟弟的是你,虐殺了我父親的是你的族人,這麽多年一直和羽衣小摩擦不斷的是你們宇智波——我們明明都已經是全世界公認的死敵了,可是你為什麽還要在這種關頭聯絡我,對我說‘讓我幫助你’……這種可笑的話呢?”

他註視著紅著眼尾默聲不語的斑,唇角的笑像面具一樣紋絲不動,又像咧開血紅大嘴的無臉惡魔般蠱惑人心——

“為什麽,斑?為什麽事到如今,你依然記掛著我……擔心著我呢?”

“……”

宇智波斑的上眼皮劇烈的顫動著,如同他此刻動搖的原則和心防。

朝思暮想的氣息近在咫尺,熟悉的紫藤花芳香在身側縈繞,那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時發瘋了一般想念的味道,是多年前只要想見就可以見到的、深深愧對的心上人身上特有的……令他魂牽夢縈的味道。

……心上人。

宇智波斑擡眸用怔然的目光望向已經比他還高的青年,在目光相對的瞬間不能自已的感到心動如潮湧,同時卻又感到了一陣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煎熬的痛苦。

為什麽直到如今仍然記掛著他?……這種問題的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啊。

就算成為了世人眼中的死敵,就算家族的仇恨、彼此的立場、無望的未來等一切現實的因素都在訴說著不可能,他的這份心意也依舊無法抑制,依舊如同生命力最頑強的花朵般紮根在他的心底。

他對此早已知曉,只是一直沒有勇氣說出來,一直在欺騙著自己,也欺騙著瑛二而已。

宇智波斑凝視著瑛二那雙對視時總會令他心慌心亂的眼睛,在那一刻忽然就放棄了一切抵抗,近乎頹然的說出了曾經最親密時都未能說出口的告白:“……因為我愛你。”

我一直愛著你。

羽衣瑛二一言不發的飛躍在回歸隊伍的路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從自己的深思中回過神,停下腳步語氣淡淡的說:“還不出來嗎?”

一直藏在暗處的泉奈一驚,眼看著藍發青年扭頭精準的看了過來,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瑛……瑛二先生……”

羽衣瑛二頭疼似的看著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我說啊,宇佐木小姐,有好奇心是好事,但如果好奇心太重的話,最終可是會害了自己的哦?”

泉奈心裏跳了跳,總感覺他這句話仿佛意有所指。

但不管怎麽說,自己偷聽偷看被本人發現了都是事實。

“少女”尷尬的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鞠躬道歉:“抱歉,瑛二先生……我、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瑛二稍顯冷淡的說著,收回視線看向不知名的前方,神色看起來莫名的陰郁。

泉奈看著那樣的他,忽然就福至心靈,聯想到了剛才聽見的那些對話。

“瑛二先生,你不需要在意那個莫名其妙的人的話。”他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忍不住露出了危險冰冷的神色,“你的實力無比強大,肯定能帶領大家戰勝猿飛一族的。”

瑛二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突然就笑了起來:“從宇佐木小姐嘴裏說出這樣的話來,總感覺有點心情微妙啊,哈哈哈。”

“微妙?”泉奈的神色由冰冷轉為困惑,“為什麽?”

“啊哈哈哈,沒什麽,只是覺得你確實已經完全融入羽衣了啊,這真是太好了哈哈哈……!”羽衣瑛二笑得更厲害了。

泉奈雖然覺得他有點莫名其妙,但是能逗笑他總比繼續看著他因為剛才那個家夥心情抑郁強,這麽一想便也跟著笑了起來。

只不過笑過一下以後,他的心情又不可抑制的變得沈重了。

猶豫再三,他還是咬牙詢問道:“瑛二先生,剛才那個人……那個人和瑛二先生是……?”

羽衣瑛二停下笑聲,唇角帶著些未消散的笑意垂下眼簾,頓了頓,才故作輕松的說道:“他是我曾經喜歡過的人哦。”

……果然嗎。

泉奈沈默了。

曾經,喜歡過,對方還是殺死了羽衣瑛二弟弟的宇智波……這樣的只言片語,足夠泉奈拼湊出一段不幸的往事了。

——只是沒有想到,看起來沒心沒肺的瑛二先生,居然和那個宇智波一族的天才,有名的宇智波斑有過這樣的一段孽緣……

泉奈覺得自己心裏有些怪怪的,莫名不想去深究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就好像他心底某處在本能的抗拒著羽衣瑛二和宇智波斑產生關聯一般。

天知道,在聽到宇智波斑的告白的時候,他可是差一點就要因為心緒動蕩而暴露了。

……嗯,雖然最後還是被瑛二先生發現了,但起碼那個宇智波斑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說到宇智波斑。

泉奈默不作聲的抿了抿唇,看了眼自顧自出神的藍發青年,為他此刻因為別人而心不在焉的狀態感到莫名的煩躁。

在這種心情的驅使下,他沒有細想便不假思索的問道:“瑛二先生,你有沒有覺得宇智波斑他……長得有點像一個人?”

“你是說就也吧。”羽衣瑛二頭也不回的就道破了他的小心思,“不用多想,我選擇就也是因為我真心喜歡他,跟宇智波斑半點關系都沒有。”

“是……這樣嗎。”泉奈眼睫一顫,胸口突然就悶悶的疼了一下,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他本是想借著宇智波斑試探一下羽衣瑛二對待小村就也的態度到底如何,他心裏真正在意的人又到底是誰,沒想到卻試探出了這樣一番令自己黯然而心痛的話。

青年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強的笑道:“雖然早就這麽覺得了,但是瑛二先生和就也先生的感情還真是好啊……”

“那當然。”瑛二似乎對他語氣裏的勉強毫無所覺,聽他這麽說就驕傲的哼笑了一聲,“我對就也的感情可比對斑認真多了。”

這話他可沒有半分摻假,完全是真心實意的心裏話。

畢竟他的小黑犬忠心省心還聽話,完全將他的意志視作最高指令,會將他的話當作最優先事項來執行,絕對不會給他惹什麽麻煩,比如跑到平行世界當大boss:)

除此之外,他身上還自帶軟綿綿暖乎乎的人.妻氣質,會在瑛二沒有回家時乖乖的等著他,在他回家後兩眼亮晶晶的湊上來噓寒問暖,然後黏人又可愛的主動對他親親抱抱蹭蹭,偶爾還會賢惠、害羞又勾人的問他:“瑛二大人,您是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還是先吃……唔——?”

——羽衣瑛二每次都不需要他說完所有的話,因為是男人就不可能選除第三種以外的任何選項啊!!難道不是嗎?!

順帶一提,做出第三種選擇之後的事,才是就也身上最棒、最令人欲罷不能的部分。

嬌小的青年和瑛二有著絕妙的體型差,具備獨屬於年上的成熟氣場,以及無論怎麽過分的對待都會縱容瑛二的寵溺感。

就算被欺負到丟臉的哭出來,他也不會說任何責備瑛二的話,只會愈發依賴和溫柔的抱住他的頭,一邊吻著他的發頂一邊顫抖著任由他索取……

——啊,不行了,再回想下去他今天就別想出征了。

羽衣瑛二默默的捏了捏鼻子,內心深處卻更堅定了一個想法,那就是——

人.妻的誘惑,沒有人可以抵擋!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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