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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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回來。”】

【“凡是開啟了斑紋的劍士……無一例外, 都活不過……”】

不死川實彌猛然從黑暗中驚醒。

他“謔”一下坐起身,先是反應過激的環視了一圈四周,發現這裏是蝶屋中自己的房間後楞了楞, 緊接著擡手摸上自己的脖子, 然後又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和胸腹。

……怎麽回事?

他只記得在瀕死之際遠遠看到了瑛二趕來, 之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只在半睡半醒間聽到了幾句模糊的對話……他沒有死嗎?不, 為什麽他的手臂沒事?

……瑛二呢?香奈惠呢?那個該死的上弦之壹被幹掉了嗎?還是說瑛二他已經——!!

腦海中的猜想極速轉向可怕的一面, 白發青年臉色難看的掀開被子就站了起來,大跨步的幾步走出門外, 卻不想差點和迎面走來的胡蝶忍撞上。

“呀!”紫發少女後退一步, 接著便高興道:“不死川先生,您醒啦——”

“你哥哥呢?”心急如焚的不死川實彌顧不上回答, 一把抓住她急問道。

胡蝶忍一頓,下意識擰起了眉:“昨天淩晨, 哥哥把你和姐姐送回來之後就立刻走了,問他要去哪也沒說。”

不死川實彌一楞, 緊接著問道:“他受傷了嗎?”

胡蝶忍搖了搖頭,面露憂慮的說:“受傷倒是沒受傷,只是看起來特別嚴肅, 好像有什麽要緊的事要馬上去做似的……不死川先生, 你和姐姐身上也什麽傷都沒有,但是衣服上全都是血,到底怎麽回事啊?”

衣服上全是血?那昨天受傷應該不是他的錯覺……可是為什麽他現在毫發無損?

不死川實彌一時間有些心亂如麻, 想了想又開口問道:“他有沒有說上弦之壹怎麽樣了?”

“什麽?上弦之壹?!”胡蝶忍立刻瞪大了眼睛, 驚恐的兩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你們遇到上弦之壹了?!真的嗎?!哥哥怎麽什麽都沒說啊!!”

不死川實彌楞住了。

他看著胡蝶忍臉上毫不作假的震驚和焦灼, 隱隱感覺到有什麽超出了自己的預想,而瑛二的去向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時,紮著斜馬尾的小香奈乎跑了過來,站在胡蝶忍旁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一句話都沒說,但胡蝶忍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轉眼著急的對不死川實彌說:“不死川先生,姐姐也醒了,要不然我們去問問她……”

還沒等她說完,不死川實彌就像一陣風一樣沖去了胡蝶香奈惠的病房。

如同胡蝶忍所說,昨晚重傷瀕死的少女此刻同樣毫發無傷,她開門看到不死川實彌後同樣很驚訝,兩個人對照了一下昨晚戰鬥的細節,發現那確實不是自己的妄想,他們的確與上弦之壹發生了戰鬥,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死去。

唯一的解釋,是後來趕到的胡蝶瑛二做了什麽。

可是他到底做了什麽?現在又究竟去了哪裏?

不死川實彌和胡蝶香奈惠面面相覷,最終決定派鎹鴉直接去問瑛二本人,同時立刻出發前往鬼殺隊本部,想要向產屋敷耀哉匯報昨晚的情況。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產屋敷耀哉對他們的到來毫不意外,甚至還反過來告訴了他們一件無比令人震驚的事:

今天清晨,他收到胡蝶瑛二的來信,藍發青年在信中說因為自己及時趕到,所以香奈惠和實彌都活了下來,又說上弦之壹從他手中逃跑,他在追蹤時偶然遭遇了上弦之伍——玉壺,已經於淩晨時分將其斬殺。

除此之外,他還說自己接下來準備繼續追殺上弦之壹,懇求產屋敷耀哉將原定的、半年一度的柱合會議推後幾天,等自己回來再詳細的解釋一切。

不死川實彌和胡蝶香奈惠聽到這裏,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了。

——能得到瑛二平安無事的消息自然令人欣慰,但是你們聽聽他這都說的什麽話?

什麽叫因為及時趕到,所以香奈惠和實彌都活了下來?你倒是說說他們倆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啊!!砍掉的手臂是怎麽一夜之間長回來的?受的傷又是怎麽一夜之間痊愈的?!這些東西為什麽都不說?!

還有,什麽叫追殺上弦之壹的時候碰巧遇到了上弦之伍?!上弦是這麽好碰見的嗎?而且他還順便把上弦之伍殺了?!到底是怎麽個順便法才能把上弦的鬼給殺了啊?!

更離譜的是他居然說自己要去繼續追殺上弦之壹!他想做什麽啊?就算他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單殺上弦的地步,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去也太危險了!萬一被鬼舞辻無慘和那個叫鳴女的鬼給綁去了大本營怎麽辦?!

胡蝶瑛二寫給產屋敷耀哉的信,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含糊其辭、遮遮掩掩的可疑味道!

他絕對是在計劃著什麽危險的事!

胡蝶香奈惠當即向產屋敷耀哉請命,懇切的希望他允許自己去追回不省心的兄長。

產屋敷耀哉沈默了一會兒,扭頭看向不死川實彌:“實彌,你怎麽想?”

不死川實彌一動不動的捧著瑛二寫給產屋敷耀哉的信,將它翻過來正過去的看了好幾遍,才抿唇將信放下,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不死川先生?”胡蝶香奈惠疑惑的喚了他一聲。

不死川實彌陡然回神,擡頭看了她一眼,聽不出情緒的開口道:“昨晚,上弦之壹說,要把那家夥的家人全部變成鬼。”

他頓了頓,沙啞的嗓音愈發低沈:“以那家夥的手段和頭腦,他肯定能問出這個消息,更別提我們幾乎是在他眼前被傷成了那樣……”

胡蝶香奈惠微微一楞,旋即錯愕的捂住嘴巴,難以置信的輕聲道:“難道說……?”

“嗯,恐怕瑛二就是這麽想的,香奈惠。”

產屋敷耀哉嘆息著開口了,“那孩子看著豁達又不拘小節,實際上卻把你們和忍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一旦得知威脅著你們性命的因素,他怎麽可能還坐得住呢?”

“但、但是……我們也會擔心他啊……”胡蝶香奈惠攥緊了手下的衣服,說著說著聲音裏就忍不住帶上了哭腔。

“和我們比起來,一直都是兄長大人的處境更加危險啊……他現在這樣做,難不成是打算一個人把所有的上弦都解決掉嗎?太胡來了!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心急?”

……是啊,為什麽要這麽心急?

不死川實彌的上眼皮微不可察的顫了顫,一言不發地垂下眼簾,目光空茫的註視著信紙上力透紙背的字跡。

——以前你明明說過,毫無準備就深入敵營,是最愚蠢、最魯莽的做法啊。

他的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緊握拳頭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笨蛋。

自那天開始,胡蝶瑛二的動態便只能通過他的信件被鬼殺隊的眾人知曉。

半個月之內,他傳來了三封信,先後殺死了上弦之肆半天狗,上弦之陸妓夫太郎與墮姬兄妹,隨後在追蹤上弦之叁猗窩座時掉入了鳴女的無限城,在裏面將阻攔自己的所有下弦盡數斬殺後,最終幹掉了鳴女。

十分可惜的是,他被鳴女最後的反撲傳送到了很遠的地方,遺憾的追丟了猗窩座。

——但是實際上,會因為這件事而感到“可惜”和“遺憾”的,恐怕只有他自己一個。

對比水柱大人簡短到每次都只有寥寥幾行的信件,鬼殺隊這邊竭力搜集的情報就全面和客觀多了。

因此,短短半個月,所有人都知道了水柱大人對鬼施加的、堪稱瘋狂的報覆,也更加直觀的感受到了他心中蓬勃的憎恨與盛怒。

僅僅兩周的時間內,這個仿佛永遠不會疲倦的青年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追蹤著上弦之壹——或者說,追蹤著鬼舞辻無慘的腳步,將鬼王慌忙放置在路上的攔路虎盡數斬殺,將下限之鬼諸數屠盡,讓上弦之鬼再不覆往日威風。

仿佛只是一夕之間,“胡蝶瑛二”這個名字便令所有的鬼聞風喪膽。他讓一直殘害著人類的鬼品嘗到了被絕對的武力威懾的滋味,讓他們知道了什麽是被追殺的恐懼,什麽是真正的斬盡殺絕,殘忍冷血。

不僅如此,他在殺掉每一只鬼之前,都會緊盯著鬼的眼睛呼喚鬼舞辻無慘的名字,用白骨遍布的恐怖眼神註視著他,用世間最可怕、最陰森的語言詛咒他,告訴他——我·一·定·會·殺·了·你。

鬼舞辻無慘有沒有被嚇破膽子,這個沒有人知道。

但是,每一只被胡蝶瑛二殺死的鬼,都在死前流淌著血淚,拼死傳出了這樣的嘶嚎——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求求你,請快點殺死我。

胡蝶瑛二——他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啊!!

半個月後,所有的鬼都銷聲匿跡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誰的命令,而是因為他們感受到了來自細胞中的恐懼——鬼舞辻無慘的恐懼。

鬼舞辻無慘在恐懼著胡蝶瑛二。

他的恐懼讓所有的鬼都自發停止了活動,像是瑟瑟發抖的鵪鶉一樣躲藏在了暗處,再也不敢出來活動。

一時間,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清凈了,鬼殺隊輕松的像是提前斬盡了所有的鬼,就連柱們也接連抵達了總部,且再沒有接收到哪怕一個求援。

沒有人知道胡蝶瑛二在半個月內到底殺掉了多少鬼。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現在的清凈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是胡蝶瑛二以一己之力創造出的、連黑夜都為之鎮嚇的和平。

他是如此強大。

又是如此偉大。

一個沒有惡鬼肆虐的夜晚,一抹風塵仆仆的身影終於抵達了蝶屋。

那時夜色已深,他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沒有選擇進入宅邸、打擾眾人的安眠,而是轉身看向了池塘邊的涼亭,看起來仿佛打算露宿屋外。

然而,就在他準備朝那邊走時,他卻忽然註意到了矗立在角落裏的一尊人偶。

“……嗯?”人影震驚的發出了一聲鼻音,湊過去繞著人偶左右看了一圈,驚訝的輕聲自語道:“緣一零式?你怎麽會在我家?”

幾不可聞的呢喃在夜色中幽幽回蕩,人影想不通的歪了歪頭,很快放棄的嘆氣:“算了算了,這種問題你也回答不了,還是明天再說——”

“吱呀。”

一間獨棟小屋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人影微微一楞,循聲看向打開的房門。

昏黃的燭光中,不死川實彌扶著門框站在門邊,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許久不見的藍發青年。

他的瞳孔微微一顫,像是靈魂入定一樣在原地楞了好幾秒,才突然擰緊了眉頭,氣勢洶洶的向青年走去。

胡蝶瑛二眨了眨眼,毫無緊張感的朝他揮了揮手,唇邊綻開燦爛又快樂的笑容,輕聲笑道:“實彌!抱歉抱歉,我吵醒你了……嗎……”

快步走到他面前的白發青年腳步不停,咬著唇直直撞在了他懷裏,在他踉蹌了一步的時候伸出手臂緊緊摟住了他。

胡蝶瑛二頓了頓,笑意由燦爛緩緩轉為帶著疲憊的柔和,低頭回抱住了他,額頭依戀的蹭了蹭他的頸窩:“我回來了。”

不死川實彌吸了吸鼻子,腦袋用力埋進他的肩窩裏,微微哽咽的說:“……歡迎回來。”

“……這是?”

溫熱的手輕輕碰了碰青年頸側的深藍色斑紋。

頭上頂著毛巾、發梢還滴著水的胡蝶瑛二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扭頭就看到不死川實彌正目光沈沈的盯著自己的脖子。

他微不可察的一頓,隨即與平常無異的笑開了:“只是個紋身而已啦……比起這個,我以前都不知道實彌你睡覺的時候也喜歡敞著懷……”

他的眼神往白發青年大開的睡衣前襟裏一瞥,在對方的胸膛和腰腹上飛快掠過,又面不改色的轉開視線清了清嗓子,“不過也難怪,我們都半年多不見了,之前遇見黑死牟的時候也只是匆匆見了一面……”

溫涼的唇忽然貼了上來。

跑火車到一半就被堵了嘴的瑛二楞了楞,下一秒就被不死川實彌扳著肩膀轉向他,懷中隨即多出了一具溫熱瘦削的身軀。

青年的雙臂攬了上來。

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暗,胡蝶瑛二低頭看向戀人的眼睛,發現他的紫瞳中倒映著兩點瑩亮的燭光,眼底在某一瞬間飛快地閃過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悲哀。

親昵、溫存而纏綿的吻很快結束,不死川實彌在瑛二的面頰上印下細碎的親吻,與他額頭抵著額頭輕聲呢喃:“你很累了吧?”

胡蝶瑛二偏了偏頭,再次吻上了他的唇,在唇齒間洩出溫柔而滿足的嘆息:“不,恰恰相反……自從看到你開始,我就一直很亢奮哦……”

那是不啻於直言“我為你而心動”的、近乎於情話的坦言。

不死川實彌的呼吸微微發著抖,壓下長長的尾睫遮掩眸中的水光,面皮卻不能自已的紅到發燙。

燭火搖曳,夜風溫柔,交疊的身影在暈成暖黃色的墻上投下親密的陰影。

不知不覺,最後一點燈油燃盡,豆大的火苗撲簌一聲熄滅,讓室內重歸令人安心的黑暗。

攥著床單的手被按住,月光下泛著象牙白的五指不容置疑的嵌進顫抖的指縫中,安撫的緩緩扣緊。

驚鹿再一次敲響的時候,胡蝶瑛二輕輕吻上不死川實彌淚濕的面頰,沙啞的聲音比夜風更溫柔:“好啦……已經結束了……”

白發青年止不住顫的指尖抓緊他的衣襟,在他懷裏再三搖頭,伸出雙臂緊緊地摟住他:“再一次……”

“還可以啊?哎……實彌真是能幹的孩子……”

含笑的低語重新隱匿在了夜風中。

不死川實彌倚著冰冷的墻壁,在又一次被親吻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低泣起來,埋首在了最愛的人懷中。

“二十五歲……”他痛苦的低聲哽咽著,擁抱的力道大的像是要把身上的人揉進身體,破碎的聲音充斥著絕不會在人前顯露的脆弱甚至絕望,“為什麽、是你……為什麽……”

胡蝶瑛二微微一頓,隨即無奈的垂眸苦笑起來:“你果然聽到了啊……”

他俯身輕吻青年的發頂,沈默半晌,才發出了一聲柔軟而低沈的嘆息:“……抱歉。”

不死川實彌抗拒一樣的不願看他,緊緊閉著眼睛流下淚水。

但流淚是沒有用的。

“再一次。”

到最後,他只能徒勞的摟緊自己最愛的人,像是獻祭一樣神智不清的呢喃著,擡頭顫抖著印上他的唇。

再一次。

再一次。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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