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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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時代, 在東京府北豐島郡瀧,座落著一個名為野川的小村鎮。

這個小鎮規模不大,戶數不過四百有餘, 但卻鄰裏和睦,民風淳樸。

因著大約半日的路程外便有個繁華的大都市,野川鎮並不是個落後的地方,相反的,這裏開設的店鋪, 房屋的風格之類都很是時髦漂亮,也時常能看到受過教育、溫文爾雅的先生, 或是身穿太鼓結和服的大家閨秀。

在這個和樂安寧的鎮子上,住著一戶姓“胡蝶”的人家。

胡蝶先生年逾四十,是位學富五車、見多識廣的藥師。他在鎮上開了家醫館, 日日勤懇出診, 從不間斷,且每隔半月便有一日免費為人治病, 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

他的夫人溫柔而美麗,經常穿著淡紫色綴滿繡球花的和服、頭戴蝴蝶形的發夾, 在醫館裏照顧生病的鎮民。每到季節變換、容易生病的日子, 她便熬煮滋味甘甜的藥湯挨家挨戶的送去,平日也經常幫助鄰裏, 從沒有誰說過她哪怕一點不好。

他們就是這樣勤勞、善良又真摯的好人。

胡蝶夫婦在鎮上落戶二十餘載,育有長子、長女和可愛的幼女共三個孩子, 其中長子瑛二十五歲, 長女香奈惠十四歲, 幼女忍則更小一些, 今年剛滿十一歲。

在父母的勤懇教導下, 這三個孩子也成長的十分優秀,不僅刻苦勤奮、知書達禮,連心腸和品行都像極了父母,端的是溫柔敦厚,高潔純良。

除了性格之外,這三個孩子也是公認的聰明。因為生在藥師之家,三人從小便在醫學上展露了出眾的天賦,特別是長男瑛二,傳言他三歲便能識百草,五歲就會治病救人,還沒桌腿高的時候便已經是父親醫館裏的“二把手”了。

所有人都打從心底相信著,像他們一家這樣行善積德的好人,一定會受到神明庇佑,永遠幸福美滿的生活下去。

但是這個世上,從來不存在永遠。

我的瞳孔顫抖著。

眼前的一幕比我所見過的任何事物都要殘忍,曾經溫馨整潔的家被漫天血色所取代,家具上、紙門上、榻榻米上……屋內到處是一片血海。

我的父母——他們是那樣出色而善良的人,就算他們不是我真正的雙親,對我來說他們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應該得到幸福的人——然而,在我昨天出去采購生藥時還笑著送我出門的兩個人,此刻卻悄無聲息的倒在了地上。

“瑛二君……看現場應該是野獸……”

野獸?野獸能咬出那樣的傷口嗎?

“雖然很遺憾,但你要振作起來……”

雖然我家確實因為落戶較晚所以地處鎮子外圍,但這附近又沒有深山,哪來的會傷人的野獸?那個咬痕明明就是……!

“你的妹妹們現在去了安全的地方,胡蝶先生和夫人的遺體則應盡快下葬——”

一個關鍵詞忽然被我敏銳的捕捉到,讓還在走神的我立刻擡起頭,眼裏瞬間放射出可怕的光亮:“妹妹?……我的妹妹們還活著?!”

面前在鎮上任職的警官先生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他努力不要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太過憐憫,竭力溫柔的說道:

“沒錯,香奈惠和忍都沒有事,只是受了一些驚嚇。她們現在被送到了隔壁鎮上一戶家徽是紫藤花的好心人家中,聽說是昨晚救下她們的男人將她們送過去的,你——誒誒誒,瑛二君?!”

剩下的話我還沒聽清就扭頭跑了,順便頭也不回的喊道:“我父母的遺體就拜托你先看著了大叔!最晚正午之前我就回來!!”

廢話,在這個世界上我最看重的人除了養父母就是兩個妹妹了,驟然得知她們倆還活著,我怎麽可能再待在這裏浪費時間!!

話說這種要緊事應該早點說啊!已經死去的人什麽時候安置都來得及,最重要的永遠是還活著的人好嗎!!

心急如焚的我一路飛奔,來到隔壁鎮子打聽清楚位置就直奔那戶家徽是紫藤花的人家而去,到達之後不顧看門的阻攔便直接闖了進去,一進門就看到了我牽掛的兩個少女。

她們看起來無比憔悴,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曾經充滿希望和活力的雙眼此刻毫無光亮,像兩具行將就木的屍體。

我楞住了。

突然的,我那從看到養父母的屍體開始就一片空蕩蕩的胸腔被填滿了——可怕而強烈的,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傷,以及所愛之人被毫無緣由殺害的憤怒,在那一刻完全占據了我的情感。

那些負面情感壓倒性的擊敗了理智,一瞬間,我感到大腦仿佛要裂開一般的疼痛,無數陌生卻又熟悉的景象走馬燈一樣從我眼前閃過,數量龐大的記憶將我沖的一個踉蹌,幾乎當場昏厥。

香奈惠和忍註意到了我,她們哭著撲上來,而這哭泣很快轉變為驚慌的尖叫——

倒在地上的我被香奈惠跪著扶坐起來,這個平日裏溫婉柔和的女孩兒此刻慌得六神無主,清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兄長大人?兄長大人你怎麽樣?你有哪裏不舒服?!”

另一邊,忍小到令人憐惜的手緊緊地抓著我,恐慌的呼喚幾乎破音:“哥哥你沒事吧?!你說話呀哥哥?!”

旁邊似乎有人忙著去叫醫生了,周圍到處是一片混亂,就像我腦子裏此刻亂成一鍋粥的那些記憶。

頭疼欲裂中,我看到了暗紅色頭發、額頭有著斑紋的清冷男人,看到了無數看不清面孔的、穿著黑色軍裝制服的隊員,看到了周圍遍布令人心疼的毒瘡、氣息奄奄的微笑,也看到了……

看到了一個黑色長發,氣息如毒蠍般陰冷的男子。

他是……

“鬼舞辻——”

捂著腦袋滿頭冷汗的我不由得輕喃出聲。

“——無慘?”

【“——無慘。”】

黑暗中,某雙玫紅色的豎瞳忽然緊緊一縮。

“大人?”

身後長發遮臉的女人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輕輕的問了一聲。

身影沈浸在黑暗中的男人沈默著,良久,他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東西,拿起手帕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指。

“……他出現了。”

他這樣語氣冷淡的說著,低沈的聲音中莫名透出一種篤定。

“去找他。”

染血的手帕輕輕從空中飄落,男人簡短的下著命令,同時面不改色的垂下指尖微微顫抖的手。

“去找名為‘瑛二’的,笑容如太陽一般的俊美之人。”

我在昏睡中打了個寒顫,隨後猛地睜開眼睛。

“兄長大人!”

“哥哥!!”

兩個妹妹喜極而泣的聲音傳來,我恍惚了一下,下意識擡手接住向我撲來的忍。

完全還是個孩子的少女把臉貼在我的胸膛上,像是抓緊了自己最後一棵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緊了我的衣服,身上散發出濃重到令人窒息的恐慌與絕望。

“哥哥,父親和母親他們……他們都在昨晚被食人鬼給……!!”

啊……我明白的,忍。

努力記住了很多剛才的記憶,起碼已經基本弄清楚鬼殺隊和鬼王是怎麽回事的我這樣想著,忍不住揉了揉她瑟瑟發抖的發頂。

肯定很害怕吧,昨晚。

那只鬼應該慶幸自己已經死了,不然的話……

想起養父母的笑容,我的眼神暗了暗,隨後才反應過來另一個妹妹的沈默,連忙扭頭看向香奈惠。

五官精致漂亮的女孩子一直在靜靜的看著我們流淚,見我看向她,才低頭擦了擦眼淚,然後淚眼朦朧的努力向我露出笑容:“不管怎麽說……”

她哽咽了一下,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兄長大人能沒事,真是太好了。”

少女顫抖、柔軟而無比真摯的聲音在空中回響著。

我懷裏的忍也跟著拼命點頭,像是沒安全感的小動物一樣又往我懷裏鉆了鉆,瘦弱的脊背哭的一抽一抽的。

……她們在說什麽啊。

在那一刻,我完全啞口無言的看著她們,感覺自己心底的某處難以抑制的動了動。

好半晌,我才用力攥了攥拳頭,擡手把這兩個女孩全部摟進懷裏,深深嘆息著閉上眼。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

我聲音沙啞的說著,完全控制不住的感到心情沈重,“如果我能早點回來的話,或許他們就不會——”

“請不要這樣說,兄長大人。”

香奈惠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襟,積雪一樣靜謐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哀傷,“如果兄長大人也在的話,恐怕……”

“我不想看見任何一個人死掉了。”忍抽噎著接道,“哥哥這個笨蛋,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啊!”

……看吧,我就說我的妹妹們是這個世上最好、最溫柔的女孩子。

我情不自禁的苦笑著,稍微後退一些放開了她們,挨個揉了揉她們的頭:“嗯,我不說了。作為交換,你們能不能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遲疑了一下,扭頭看向種滿紫藤花的院落,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了一絲疑惑,“還有,救了你們的是什麽人?”

“恩人的姓名自然是要告訴您的。”更穩重一些的香奈惠接過話頭,同時有些擔憂的看著我,“但您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嗎?剛才到底為什麽會忽然暈倒……?”

“呃,這、這個嘛……”我有些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勉強編出了個理由哄著她們相信了。

沒辦法,如果我說自己是因為受到了龐大記憶的沖擊才暈倒的,她們才不會相信吧。

況且這接受的記憶也一如既往的沒什麽用,根本記不住什麽——或者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潛意識裏到底記住了多少,只能等之後慢慢看了。

不過好在我已經知道了這是個有食人鬼的世界,其他諸如殺死鬼的方法、鬼殺隊的存在、大boss的名字也知道了,就現階段來看,應該問題不大。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變故是超乎我的意料的。

——很少有人知道(或許你們都知道?),雖然看起來愛笑又多情,但我其實是個情感比較淡薄的人。

這倒不是說我是個面癱臉的冷漠家夥,而是說絕大多數時候,我都能完美地將自己的感情波動控制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絕不會因為某個人或者某件事而讓感情影響判斷。

也就是說,我可以喜愛一個人,但我很難愛一個人;同理,我可以因為厭惡的情緒而殺人,但我並不會對那人產生憎恨。

這是瑛二大人我一直保持著灑脫酷帥形象的秘訣,但在今天接受到記憶之後,我卻感覺自己鏡湖般平靜的心泛起了絲絲波瀾——

我的意思是,我從那份記憶裏,感受到了【憎恨】。

這讓我十分驚訝——這個世界上周目的我這麽感性的嗎?

——是的,你們沒有看錯,我確信我剛才接收到的是【這個世界】中的我的記憶,來自多少年之前我不知道,但總歸那片靈魂沒有跨世界。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此刻由衷想要發出的這句感慨——

這個叫鬼舞辻無慘的玩意兒挺可以的啊,居然能讓我都這麽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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