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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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族長大宅內。

與進入族地時的待遇千差地別的, 羽衣瑛二被千手佛間親自請入了家中,由族內料理水平最高的好手親自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筵席款待他。

當然, 少年再三強調的豬排飯也被端了上來,而且千手佛間豪爽的表示不止二十碗,他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在物資匱乏的戰國時代, 這已經是難以想象的慷慨和無上的禮遇了。

顯而易見的, 對於向自己表現出寶貴的善意,挽救了兒子/兄弟/族人性命的恩人,這群性格粗中有細的千手拿出了最真摯的誠意, 熱情的表達著他們的感謝。

羽衣瑛二對此欣然接受,像回到自己家一樣(可不是嗎)敞開肚皮吃了個飽。

在此期間,他對圍著自己不停嘰嘰喳喳, 一邊說著“瑛二哥!那個好吃!”或是“瑛二哥!你吃這個!”, 一邊將各種美味推到他面前的板間小可愛展露無數次笑容,態度之溫柔, 與對待另一邊陪客的兄弟倆的冷漠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這怎麽能怪羽衣瑛二呢?要怪只能怪心裏有鬼的兄弟倆故意選擇了裝不認識他嘛!

千手柱間對此十分有自知之明, 並且十分羞愧, 始終尷尬的低著頭一言不發,頂多偷偷給旁邊的弟弟遞幾個眼色。

他想表達的意思是這樣的:‘扉間!你是什麽時候認識的瑛二啊?居然連我都不告訴!太不夠意思了!’

千手扉間全程默默接菜、擺盤、把幾種食物推到板間手邊(那些基本都是瑛二愛吃的)、再由弟弟毫無所覺的換到瑛二面前,好一會兒, 他才終於察覺到柱間宛如多動癥兒童般的扭動,遂有些奇怪的看向他。

千手柱間:擠眉弄眼.jpg

千手扉間:“……”

千手扉間:嫌棄.jpg

“說起來, 瑛二君是什麽時候認識的我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啊?”

千手佛間充滿試探的聲音突然響起,兄弟兩個同時心下一跳, 一個面上緊張一個眼神緊張的看向羽衣瑛二。

和外族的忍者私下往來, 這種事根據性質不同, 最嚴重的可以視作一族的叛徒——正因如此,他們剛剛才下意識的裝作不認識瑛二。

雖然少年現在已經成了他們家的恩人,與他交好是理所當然的,但凡事總有先後順序,他們偷偷摸摸的和外族人交往在先,這件事一旦暴露,一頓臭罵是跑不了的,甚至可能會受到更嚴厲的處罰。

幸好,被詢問的瑛二神色絲毫不變,輕描淡寫的三兩句話就摘去了他們倆的責任:“算不上認識,只是聽說過他們的名字,又曾在戰場上遠遠見過他們幾次罷了。”

千手佛間有些將信將疑:“這樣嗎……”

“是的哦!而且——”羽衣瑛二說著看向柱間和扉間,在他們安靜如雞的註視下緩緩露出一抹核善的微笑,“有幸和柱間以及扉間一樣身為族長之子,我對兩·位·千·手敬仰已久,早就想認識認識你們了呢,嘻嘻嘻。”

一直隱瞞自己姓氏的柱間&扉間:“……”

他們總感覺,這個嘻嘻嘻……好像……並不是表達開心的意思……

在瑛二意味深長的註視下,兩個少年的良心不能自已的抽痛起來,而羽衣瑛二的聲音還在幽幽響起:“而且我實在沒想到,半路遇到的奄奄一息的小孩子居然就是你們的弟弟,這還真是命運的巧合啊,是不是……柱間君,扉間君?”

千手柱間:……啊啊啊啊啊!!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麽啊千手柱間!!你居然傷害了一個天使一樣的好孩子的心!!他現在氣的都叫你柱間君了啊快想想辦法來彌補啊餵QAQ!!

千手扉間:“……”

白發少年神色覆雜的垂眸,嘴唇為難又窘迫的抿了抿,猶豫了一下,才動了動放在矮桌下的手,悄悄拽住了羽衣瑛二的衣角。

藍發少年面無表情,不為所動的一把拂開了他。

千手扉間動作一頓,被拂開的手僵了僵才緩緩攥成拳,斂下的眼神裏飛快地閃過一絲無措。

……真生氣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羽衣瑛二不著痕跡的斜了他一眼,待看到少年清雋冷肅的眉宇微微擰起,唇線緊抿、透著股難得一見的焦急和慌亂時,才慢悠悠的將視線收回來,心裏的小惡魔壞心眼的哼了一聲。

——讓你當初用龍脈算計我!讓你一直懷疑我接近你的動機!讓你老是像刺猬一樣不肯接納偉大的瑛二大人!

現在遭到報應了吧?知道心裏難受了吧?——哈哈,活該!也該你嘗嘗一頭熱的滋味了!!

不知道疼曾孫子的爺爺是屑!屑屑屑!!

在熟人面前會變得異乎尋常幼稚的小少年(偽)在心裏這樣想著,選擇性拒絕承認了一些事實,比如當初像二哈一樣興高采烈的湊上去親近二曾爺爺的是他自己,他的舉動確實比較可疑,千手扉間對他的警惕和不信任也完全是情有可原的……

——沒錯,當初是瑛二率先狗狗嗖嗖(劃掉)去接觸的千手扉間。

彼時的扉間爺爺(bushi)還是個九歲的小男孩,只不過拜早熟的性格和遠超常人的聰穎頭腦所賜,那時還是個白團子的扉間就已經在很多事上非常老練了,有時候簡直比大人還要靠譜。

這樣的他,會懷疑在一次任務中“碰巧”在團子店遇到,“碰巧”選了同樣的鹹丸子,“碰巧”同路了一段時間,之後就說著“有緣”“面善”之類不知所謂的話、非要跟自己交朋友的羽衣瑛二,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而在那之後,便是羽衣瑛二的缺德——咳咳,高光時刻了。

他利用扉間對自己的懷疑心理,一步步引導他發現了自己本姓羽衣,之後看著他自以為毫無破綻的說出“我們是朋友了”的謊言,還和他玩了許多“我以為我從你嘴裏套出了情報”的游戲。

他當然不會真的在意扉間對自己的利用——咳,畢竟他給的情報全是無關緊要的那種——因為在戰國時代,扉間這樣的做法才是正常的。

不僅如此,在長達三年的相處中,他一直順從著本心,不遺餘力的用一顆真心善待著自己靈魂上的親人。

知道扉間喜歡學習忍術,就特意在出任務的時候搜集忍術卷軸,等見面的時候送給他。

留心關註他的愛好,拜托便宜母親給他縫了好多帶著毛茸茸的小物件。

記得他愛吃的東西,一手烤魚做得出神入化,成功征服了少年的胃,也成功實現了提高見面頻率的目的……咳咳。

諸如此類和千手扉間相處的小細節還有很多。

而就在瑛二對扉間捧出一顆真心的同時,絕非冷酷之人的扉間也發生了顯而易見的轉變。

首當其沖的就是,不知從何時起,老成嚴肅的少年便再也沒有向瑛二打聽過羽衣一族的事。

不僅如此,他和瑛二相處的時候也越來越輕松自然,最近一段時間,他甚至開始一次比一次更忘我的與異常博學的少年討論忍術研究、毒藥開發、管理心得,並主動確認彼此的時間,胸有成竹的和他約好“下一次一定要完成這個課題”。

——顯而易見的,和瑛二這樣表面嘻嘻哈哈、本性卻帶著殘酷的人不同,千手扉間面上看著嚴厲又無情,心腸卻無疑比誰都柔軟。

瑛二自然是知道這個人有多溫柔的,不然他也不會對千手扉間的好感度如此之高,更不會一開始就選擇去勾搭——咳咳,交好他。

想想看吧。這個人一生周旋在天真的初代火影和危險的宇智波斑之間,毫無破綻的統籌多方,以一己之力奠定了木葉的繁榮昌盛,創建了忍者學校、木葉醫院、警衛部隊、暗部等等一切必須的設施……

如果不是最嘴硬心軟的人,誰會嘴上說著和平是不可能實現的,實際卻比誰都殫精竭慮的守護著大哥的心血,守護著能夠讓年幼的孩子、羸弱的平民不受戰亂侵擾的村子?

就算是在尚且稚嫩的少年時代,這個人深埋在冷靜外表下的溫柔也處處可見——

他記住了瑛二的體寒,記住了他的口味,記住了他的生日,記住了連瑛二都不知道的很多很多東西。

他完全回饋了瑛二的真心,但即便如此,他也依舊在為當初出於利用瑛二的目的而跟他交往這一點感到愧疚。

然而千手扉間在溫柔的同時,又永遠都是冷靜理智、心思縝密的。

經過三年的沈澱和考驗,他心裏對瑛二的信賴、好感和愧疚固然濃厚而真摯,可就算如此,他心底的最深處也仍殘存著最後一絲警醒。

——直到羽衣瑛二救了他唯一剩下的弟弟,又在完全不知道小夥伴“扉間”就是千手的情況下,向一個隨時可能會變成敵人的忍族提出了區區“二十碗豬排飯”,這樣完全稱不上是回報的回報。

千手扉間甚至能猜出那個乍看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的少年真正的心聲——

如果什麽回報都不要的話,那千手反而會覺得他此舉有詐吧?

……說實話,在想明白這一切的那一刻,要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尚存,千手扉間簡直要忍不住沖上去擁抱他。

擁抱那個明明身處荊棘,卻始終心懷坦途的少年。

——此時此刻,他已經對羽衣瑛二再無懷疑。

飯後,千手佛間再三挽留羽衣瑛二留下住幾天,都被少年以族中有事為由笑著拒絕了。

豪爽的千手大漢惋惜不已,卻也不得不就此作罷,轉而仔細叮囑自己兩個年長的兒子,讓他們一定要好好將少年送出族地。

至於千手板間?

他倒是比誰都想去送他的救命恩人瑛二哥,只不過千手佛間卻在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柱間和沈默的扉間之後,以檢查身體為由將他扣下了。

羽衣瑛二對此沒有發表什麽意見,只是在一路無言的走出千手的族地後,才輕輕的嘆了口氣。

“我們差不多就在這裏分別——”

“瑛二——!!”

生疏的告別被突如其來的飛撲打斷。

羽衣瑛二被撲倒在地上,一邊齜牙咧嘴的用手勢阻止了準備沖上來的族人,一邊沒好氣的推了把突然熊抱住自己的西瓜頭少年:“餵,你突然幹什麽啊,很疼的知不知——你哭什麽?!”

抱怨的話語戛然而止,瑛二驚異地瞪著柱間那張不知何時已經掛滿寬帶淚的臉,在片刻的啞然之後忽然沒脾氣的笑了。

“你有什麽好哭的啊,該哭的是我好嗎?你們一個兩個的全都不相信我誒!”

“嗚哇哇瑛二——!!”千手柱間聞言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不停的道歉,連千手扉間也臉色一白,卻難得啞口無言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能蹲下身,沈默卻小心的揉了揉少年被撞到的後腦。

羽衣瑛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懷裏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柱間,表情逐漸變得哭笑不得起來。

“行啦,快點起來吧,我又沒有生氣。”他這樣無奈的說著,按著柱間的肩膀把他扶了起來。

千手柱間一呆:“你……你沒生氣?!”

“嗯……大概還是有一點點傷心吧。”

瑛二拽下扉間的手握住,察覺到他立刻繃緊的肌肉,連忙安慰的揉了揉他的腕突,豁達的笑哈哈道:

“不過你們的做法也無可厚非嘛!是我瑛二大人太與眾不同啦!再說了,想要建立真正的、人與人之間互相理解的世界,哪裏有那麽簡單啊?這點小事不會打擊到我的啦!安心安心~”

望著那樣燦爛而開朗的,宛如太陽一般毫無陰霾的笑容。

千手扉間的小指微不可察的抖了抖,一雙紅眸帶著驚愕與怔然,一眨不眨的盯著這樣的他看了半晌,忽然抿緊嘴唇,擡手便緊緊地抱住了他。

“我們結盟吧。”他用沙啞的聲線脫口而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話,速來沈穩冷靜的語調微微發顫,有股自己也解釋不清的淚意洶湧襲來,熏紅了他淩厲的眼尾。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股淚意從何而來,可能是被笨蛋大哥傳染了,可能是一直以來積攢的愧疚和不安到達了頂峰,也可能是單純的……為了這個人而感到心疼。

或許他不得不承認,他比想象中還要重視和疼愛這個少年。

只要一想到他為自己做了什麽,扉間一向引以為傲的理智就會像太陽下的冰晶般融化,變成汩汩流淌在心間的暖流。

除了家人,他從未如此在乎過一個人,一如他也是自己的家人,不——是比那更加重要,更加特殊的存在——

羽衣瑛二於他來說,是一生中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能跟上他的思路,理解他的巧思,毋需言語便能比雙子、愛人更加契合的存在。

是了,果然答案就是那個——

在那一刻,仿佛堅冰般的外殼在驕陽的照射下打開,露出柔軟而又火熱甜蜜的內裏。

千手扉間攬住瑛二的脖頸,眼梢暈紅,像擁抱著自己的摯愛般緊緊擁抱著他。

他們將比兄弟更默契,比愛人更親密。

他是他的心靈伴侶,靈魂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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