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關燈
阿魯耶納臉上沒有一絲慌亂,提著五環彎刀看向齊瓊:“這次你又唱的什麽戲?”

齊瓊就像是冰天雪地裏的一尊雕塑,保持著姿勢,可是在突厥周圍,山丘畫出的那條線上,稀稀落落冒出幾個人影,後來是一條人線。士兵一字排開,士兵腳下不時有一只狼,眼神寒冷。齊瓊腳下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現了一只狼,這只狼體格健壯,毛色發亮、光滑。突厥是信奉狼的,以狼為圖騰。現在看到這麽多狼,突厥士兵不免騷動起來。

這麽多狼都站在齊瓊那邊。

連狼都在幫齊瓊。

這齊瓊莫非是突厥的克星。

難道突厥是惹了事,連天神都不幫他們了。

狼在突厥這裏就是天神的使者。

他們是不是做錯了,他們是不是不應該來攻打這個國家。

……

阿魯耶納大喝:“閉嘴!這不過是敵方的計謀。”

突厥立即安靜下來,可臉上不安的神色還是令齊瓊很滿意,他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得來這些狼的。能禍亂敵方軍心再好不過了。

齊瓊道:“你們還要反抗嗎?你們的天神派使者告訴我,他對你們這種行為很失望,特別是你,阿魯耶納。”

阿魯耶納嗤笑:“我?我們的天神為何要告訴你?他可以告訴我。”

齊瓊接著道:“就是因為對你失望才要我轉告你。他說,他見不得匈奴壓榨其他部族才給予你破軍之勢消滅匈奴,現在你卻像匈奴一樣攻占他國,丹州的失去、手臂的失去就是對你的懲戒,可若是你不思這因果,仍然來戰,他便要收回你的天賦。”

突厥又是一片騷亂,阿魯耶納是突厥的戰神,人人尊敬,是他帶領突厥消滅匈奴,不受欺壓。可若是他天賦被收回,難免又有下一個“突厥”來消滅他們。

阿魯耶納又是一聲大喝:“安靜!”

突厥又重歸寧靜。

阿魯耶納神色陰沈起來,道:“一個漢人也敢說天神托夢,無稽之談!”

齊瓊輕笑道:“若不是這樣,這些狼怎麽會站在我們這邊?”

阿魯耶納轉了馬頭,面對著自己的部下,指著齊瓊道:“這個漢人必定用了什麽卑劣的手法,沖上去一探究竟。”

部下不動,看著那些狼,遲疑。

“沖上去!”阿魯耶納大吼道,然後自己沖上去彎刀一砍,直砍齊瓊。齊瓊提刀攔下,後退兩步,兩人廝殺起來。那些狼一動不動,阿魯耶納不小心踢到一只,那只狼王竟然直直倒下,原來它早已死去,被雪凍得僵硬,保持那個姿勢。

阿魯耶納出手更為狠厲,大聲道:“這些狼都被他殺死了,他竟敢殺死我們天神的使者!”

突厥人都一怔,然後是憤怒。他們在阿魯耶納下令沖上去時有多猶豫就有多憤怒。狼是他們的圖騰,是他們的信仰。有時候,信仰比生命更重要。

齊瓊在與阿魯耶納打鬥時,沐引在一旁揮一下手臂,在山丘上一子排開的士兵滾下巨大的雪球,雪球落在往上的突厥兵上裹著突厥兵繼續下落,繼續裹下一個士兵。很快,多數突厥兵就被困在雪堆裏,有些甚至在雪下窒息而死。

士兵在與士兵對抗,沐引忙提著刀去助齊瓊,兩人對抗阿魯耶納竟也不是他的對手,齊瓊很快負傷,是左臂,沒斷,就是傷口有些深。血往下流去,沾紅雪地。阿魯耶納趁著沐引去扶齊瓊向下看了看,他自己的部下死傷大半,剩下的還在被雪球包裹,下落。

他大怒再次向齊瓊砍去,齊瓊卻與沐引一躲,他們身後立即有一個巨大的雪球滾下來,阿魯耶納一驚,忙向一旁躲去,這樣一來,他與齊瓊之間就隔開了一大段距離,他不再戀戰,下令撤退。他們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也被能走的盡力帶著走了,留下的是一些死去的人還有半死的人,那個出口齊瓊沒有設伏,所以他們可以一直逃出去。齊瓊捂著手臂,沒有去追。

沐引急道:“為什麽不一舉殺了阿魯耶納?”

齊瓊望著倒地的狼王,望著阿魯耶納走的方向:“你有沒有註意到,我們兩人打他一個他並沒有受傷,反而是我,我傷了左臂。我為什麽傷的是左臂,不是脖子?”

沐引一楞:“屬下不知。”

齊瓊神色覆雜:“他在玩弄我們,在這種處於劣勢的時候,他卻還有心玩弄我們。”

沐引不可置信道:“怎麽會?他明明稍加不慎就會死在這裏……”

齊瓊道:“這就是他的恐怖之處,你看到他們撤走的時候的樣子了嗎?”

沐引點點頭,齊瓊繼續道:“絲毫不慌亂,秩序井然,該走的走,無法走的也毫不留戀。”

下方的雪裏還埋著一些突厥士兵,他們卻已經把自己當做死人一般繼續埋在雪裏,也不掙紮。

“他是有多大的能力才讓這些人甘心赴死?如果是我把你留在這種境地裏,你願意不做反抗地留下嗎?”

齊瓊盯著沐引,沐引只覺背脊發冷,僵硬地搖頭。如果齊瓊放棄他,讓他留在這裏等死,他絕對不會不做反抗。

齊瓊轉身道:“回去吧。”

沐引看著下方的突厥士兵:“那這些人?”

“留下吧,讓他們回去。”

“這……”

齊瓊回頭道:“若是我們殺了他們便要貽笑大方了。”

別人放一些死士給你,你就屁顛屁顛去殺,未免有些無能。齊瓊現在才真正意識到阿魯耶納的恐怖之處,不到一年就可以再次集結兵士來攻,難怪不過兩月就可以攻下丹州。他自詡做不到這個程度,這是一種無論讀多少書都做不到的天賦。

齊瓊垂眸坐在院內的石凳上,□□上身,董軍醫拿了藥替他包紮。以往這個時候不是弢君來嗎?

“弢君呢?”齊瓊問道。

董軍醫替他洗凈傷口,敷上藥:“出去找藥材了。”

“我出去作戰他都是在城墻之上等我的,怎麽今天……”

董軍醫拿了白布開始包紮:“今早突然發現流桖草用盡,怕你會疼便去找了。”

齊瓊心裏稍安,這幾日他總是感覺弢君在疏離自己,自從生辰過後,可是那日生辰明明是自己該覺得別扭才是,怎麽弢君倒是疏遠了。可是這幾日兩人各忙各的,見不了幾次面,他便也沒問。

董軍醫走之前道:“傷口別碰水,動作幅度別太大。”

齊瓊點點頭,送到門口,董軍醫走後有一個小兵送來一封信,說是長安送來的。是他二哥齊隼寫的,齊瓊一笑,打開。內裏白紙上只有一列字:娘病危,速歸。

齊瓊一楞,病危?信裏也沒寫清楚病到什麽程度,可是他能感覺到齊隼寫這封信時的顫抖。這些字的筆鋒都是顫抖歪斜的,他心裏猛然疼痛起來,他才失去父親,怎的娘親又病危了?他站在原地,直到手臂上的疼痛將他喚醒,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站了好久,久到信封落在地上,被雪浸濕大半。他忙撿起信封,走回屋內。

齊瓊穿好衣服,欲到魏將軍處請假回家一趟。到了門口,卻聽到裏面傳來的談話聲。

魏將軍:“消息確切嗎?”

紀珂:“確切,阿魯耶納已經帶著兵馬往這邊過來了。”

魏將軍:“齊瓊知道嗎?”

紀珂:“他手臂負傷回來,現在還不知道。”

魏將軍:“讓他養傷,這次別來摻和了。”

紀珂:“是。”

“我只是手受傷,又不是腦子受傷。”齊瓊推門進去,“我怎麽能讓將士們面對突厥,自己躲在一邊?每一次戰鬥都是突厥兇猛,只要是正面攻戰,吃虧的都是我們。”

哪怕攻戰前期他們做了準備,消滅了大批突厥兵士,在正面打鬥時他們也占不了上風,一場戰役下來,雙方死傷人數基本持平,或者是突厥的較少。

齊瓊繼續道:“只是這次打退突厥之後,懇請將軍允許我回家一趟,我娘病危我……”

魏將軍看著他:“若想回去現在就回去吧。”

齊瓊卻搖搖頭:“先把突厥打退吧,凱旋而歸我娘也能開心些。”

他不想做一個逃兵,他想光明正大地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