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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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

“嗯?”齊瓊回神,在馬車顛簸裏,看向弢君。

“自昨日公子入宮回來心情便一直不好,可是出事了?”

齊瓊把要去丹州之事與弢君說了,然後道:“皇上已經應允,現在你是自由之身。待幾日後我們行出七八百裏你便可以走了。”

弢君卻道:“我已經承了公子諸多恩情,怎能輕易便走?北方孤寂,讓我隨公子一起去吧。”

齊瓊靠著木壁:“隨你,你想什麽時候走告訴我一聲便好。”

“那我怎麽辦?”闕朱問道。

齊瓊:“你?你留下隱閣幫忙吧。”

闕朱:“……”

回到齊家,山莊已經掛滿了白布,齊家之人皆是白衣。這是為齊旌服喪,齊瓊自知道他大哥已死就一直穿著白衣。白衣飄然,與弢君一起,倒像是兩個白衣道人。

皇上說到做到,讓虛塵子來山莊拜祭,趁機“看”到妖氣,尋至琨泉院,找出“妖女”挽洛,欲帶挽洛回長安處決,可挽洛反抗,恐怕回到長安會傷到長安民眾,無奈,只好就地火化。

與虛塵子一起來的,是公主琴倚和琴師風箐辰,禦史大夫之子羅巍平。

在山上一片空地上,有一場大火高架。那是火化妖女的柴火。而在離火焰不遠的一條被樹枝掩飾的山路上,齊瓊一身白衣,他對面是白衣的挽洛。挽洛沒有死,火裏不過是一些衣物。齊瓊吩咐她道:“你下山後拿著我給你的玉佩去找一家店鋪,這家店鋪牌匾的左下方有隱閣二字。你把玉佩拿給掌櫃,掌櫃自然就知道了。”

挽洛點點頭,齊瓊又道:“你先別去找民星門的人,他們已經撤出霓城了,你爹也一起撤出了。你先到隱閣待著,日後我會去尋你。”挽洛點點頭,拜謝後離去。

一旁白衣的羅巍平看著挽洛的背影,幽幽道:“你總是想救每一個人,可世間苦難者千千萬萬,你救得過來嗎?”

齊瓊嘆道:“遇到就救了吧,總歸是一條性命。”

羅巍平無奈地搖搖頭,弢君默不作聲,三人看著挽洛的背影消失在路上才回去了。不想,挽洛走了一半,就遇到等候的琴倚。琴倚亦是白衣,發飾精簡,冷笑著道:“齊瓊哥哥果然不舍得殺你。”

挽洛一驚,轉身欲跑,她身後卻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侍衛。她只得與琴倚對視,手裏緊緊捏著齊瓊給她的玉佩,強制鎮定道:“公主這是何意?”

琴倚走近她:“我能有何意?不想你活著罷了。”

挽洛顫聲道:“我……公子說日後來尋我……他如果找不到我定會知道是你……”

“我若做得悄無聲息,毫無證據,他能奈我何?”琴倚說話故意慢悠悠的,觀察著挽洛的神情,挽洛又驚又懼的樣子激起了她的捉弄心思,她接著道:“把她綁了。”

幾個侍衛上前,挽洛反抗不成,瞬間被綁倒在地,琴倚笑道:“怎麽樣?前幾日我做的飯食可還好吃?”

挽洛看著掉落在地的玉佩,絕望道:“若殺便殺。”

琴倚轉身,不再看她,輕飄飄道:“埋了吧。”

幾個侍衛利落地將挽洛以及她的行李,加上那塊玉佩都扔進挖好的深坑裏,填土活埋了,再細心蓋上雪,直到與周圍無異。

琴倚盯著眼前的大樹,笑道:“來年這顆大樹必定長勢極好。”因為它今年有了極好的養分。

山莊落滿白雪,山莊內的人都是身著白衣,整體看起來猶為輕曠空靈。齊瓊帶著弢君回到琨泉院,卻見風箐辰和虛塵子站在院內等候,齊瓊不明其意,請二人入室坐了。

風箐辰與虛塵子是好友,兩人一起外出游歷半年,幾日前方才回到長安,卻帶回了妖星禍國的預言。齊瓊也不知這是皇上的計謀還是果真有此天象。

風箐辰坐在軟席上,笑道:“我看這樓背後有一個曲廊,幽靜自然,我想與我那徒兒去走走,不知公子可否應允?”

齊瓊點點頭,讓弢君去了。於是這廳裏,只剩下他與虛塵子,他命人添了茶,問道:“道長,不知妖星禍國之事是真是假?”

虛塵子自小生活在道派,氣質卓然,又看透世事,雙眼清澈卻有著出塵的光芒。他應道:“是真,再過幾日,丹州失守的軍報便會到達長安。”

齊瓊:“觀天象果真能觀出一國運勢?”

虛塵子:“的確,天象縝密,若細細推演,必能預查事件。”

齊瓊好奇道:“那天象能否預查一人運勢?”

“一人運勢是看氣。”

“氣?”

“對,我觀公子氣暈灼灼,想必此去定能贏回丹州。”

齊瓊大笑:“借道長吉言了。”

虛塵子會心一笑:“公子的名字不知是何人所起?”

齊瓊喝口茶,道:“我爹。”

“不知齊大人怎麽會單取一字瓊?”

“我爹說是有神女托夢,說取一字瓊最好。玉命榮華。”

虛塵子笑得頗有深意:“是個好名字。”

蓮溏曲廊。

風箐辰與弢君一路走著,一路聊著天。

風箐辰雖是宮內首席琴師,可是一向喜歡游歷,與同好的虛塵子一起更是游歷諸地。幾年前,他去到一個村落,即興演奏了一曲琴,就聽到抱柴回來的弢君哼了出來,一音不差。他很是驚喜,帶他和他妹妹來到長安。若說弢君對於這些事物是記性極好,那梨悴便是真的天賦極佳,可憐梨悴卻要流落風塵。

“你近來可好?”風箐辰出聲問道。

弢君:“很好,公子待我很好。師父,我要隨公子前往丹州,以後梨悴就拜托您了。”

“嗯。”風箐辰惋惜道,“梨悴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日後我會護著她。”

弢君笑笑:“那我便放心了。”

“你去丹州……一定要小心。”

“我自會小心。”弢君笑著應了。

“你……”風箐辰遲疑道,“果真如傳言那般成了……”

弢君一頓,羞赧道:“我……不是……”

風箐辰何其了解他,見他支支吾吾便大概了解了幾分,嘆氣道:“我護不了梨悴,竟然也護不下你。”

弢君動容:“師父,不是你的責任,是我自願的。”

“唉!你……你讓我如何說你?你可是遇到難事了,莫非就是梨悴生辰那次?”

“是。”

風箐辰扶著他的肩,鄭重其事道:“弢君,你的身份絕不比別人低,你不用把自己放在如此卑微的境地。”

弢君微微仰頭,情緒有些激動:“師父知道我們的身份嗎?為何師父從來不說?能不能告訴我?”

風箐辰放下手,背著手走道:“你雖然長在鄉野,可是這世間人人平等,你即是你,不用迎合別人。”

“不是的。”弢君跟上他,“我們與那些所謂的舅舅叔叔們長得一點也不像,我從小就知道我們與他們絕不是一家人。聽師父剛剛所言,師父是知道的。”

風箐辰不欲多言,搪塞道:“我只是帶你們回來,並不知道你們的具體身份。至於你說的你們與他們長得不相像便不知道了。有的人長得就是和家裏人不一樣。”

風箐辰不肯說弢君便也不再問了,走盡了曲廊再折回來,風箐辰告辭,虛塵子也一並告辭。齊瓊與弢君送二人至琨泉院門口,看著二人離去,齊瓊笑道:“你與梨悴果然是風琴師養大的。”

弢君擡眸:“怎麽說?”

齊瓊笑道:“你不覺得你們的眉眼有幾分相似嗎?”

弢君一楞,他從來沒註意過這些,那……

“想什麽呢?”齊瓊拍拍他的肩,弢君回神道:“沒什麽。獨幽閣的梅花開了,公子要去看看嗎?”

“好啊。”

血梅點點開放,就似雪地上濺了血點一般。置身於其中,白色的雪,黑色的枝,紅色的梅,顏色純粹,弢君壓一枝梅花輕嗅,白色的衣,黑色的發,血一般妖艷的梅恰好在唇間,齊瓊遙遙看著,他承認,他已被這美色迷住。他緩緩走過去,靠近弢君道:“我教你一些防身的功夫吧。”

在危難之時也許能自保,在沙場危險中,也許可以逃脫。

弢君點點頭,於是在漫天的血梅之中,齊瓊言傳身教,折一枝梅,將齊家的刀法教給他。本來剛勁的刀被一枝開了梅花的梅代替,犀利的刀法便成了這世間最輕柔的動作。這邊風景獨好,那邊風景可就不同了。

第二卷: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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