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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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樓是什麽地方?是長安最奢華的青樓,裏面的假山閣樓,桌幾鼎琴,窗欞布局無不精美,裏面的女子仙資卓然,貌可羞月,這淩霄樓就如同是淩駕於九霄之上的仙人樓居一般,齊瓊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窮奢極欲,聲色犬馬。

梨悴姑娘年方十四,尚不接客,只是隔上一天兩天的出場彈奏一曲。雖然風箐辰最先看上的是弢君,可是梨悴的天賦比弢君更上一層樓,琴藝更是卓絕。在煙花之地彈奏清泠琴曲,未免突兀,可梨悴姑娘偏偏能彈奏出青山綠水的背景,所以很多人慕名而來,只為梨悴姑娘一曲。

齊瓊愛琴成癡,這等女子他自是期待。找人打聽了梨悴奏琴的日子,就在今晚,他才攜了弢君前來。包了間二樓分間,只等梨悴姑娘高臺上奏琴。周圍靡靡之音他全當耳聾。也不知弢君是如何心思,之前調笑一兩句耳根都會紅的人現在竟然神色自若,齊瓊好奇,一直盯著他瞧。弢君坐於席上喝著清茶,姿態倒是如在山間一般。

是了,這便是風箐辰的弟子,繼承了風箐辰的仙風道骨。齊家的那個琴侍,風箐辰的長徒,也是如此,只是他明顯領悟不透,奏琴時而出塵,時而鄉野。

他截住鴇娘,問梨悴何時奏曲,鴇娘不耐煩地揮揮香粉手絹,隨口答了句稍等就要走,弢君忙站起來擋住齊瓊,笑道:“芝嬸。”

“喲,是弢君啊。來了也不說一聲。”她熱情地說著,探探頭看一眼弢君身後正在打噴嚏的齊瓊,“這是你朋友?”

“這是我家公子。”

“哦?就是齊家的四公子?”鴇娘看向齊瓊的目光瞬間柔和了很多。

“正是。”

鴇娘悄聲道:“可要梨悴來看?”

“再好不過了。”

鴇娘便去叫梨悴去了。弢君轉頭笑道:“公子可還不舒服?”

齊瓊坐回席上,喝下一口清酒,抱怨:“那老鴇手絹上是什麽東西?那麽嗆人。”

“天熱多蚊蠅,只是加了些驅蚊的細粉,第一次聞是不習慣些,之後便好了。”弢君為他倒滿酒。

“你與那老鴇關系不錯,為何我們還要來這裏等候?想來直接去找也是可以的。”

弢君坐下,掩嘴笑道:“我怕公子別扭。公子身份高貴,卻還要我一個琴侍引見,想來心裏是不痛快的。”

齊瓊舉著酒杯也笑:“一介茶商哪來的高貴,能有後門可走哪來別扭一說。”再說,如果要別扭,剛剛老鴇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就夠他別扭的了。

弢君收斂情緒,聲音低下來道:“是弢君失言了。”

齊瓊卻是疑惑:“何來失言一說?”

“齊家以前是赫赫有名的將軍之家,身份自是高貴的……”

“只是現在不是了。”齊瓊嘆道,“現在我家只是茶商,並無高貴之地。你不用謹言慎行,事實罷了。”

這時廂門滑開,一個蒙面女子走進,老鴇在她身後進來關了門。女子身姿窈窕,雙目低垂,一身的黛色衣裙,與旁的女子大為不同。齊瓊更是好奇了。

女子匆匆對他行了一個禮,就快速走到弢君身旁坐下,一雙眼看著弢君。

齊瓊:“……”

梨悴軟聲道:“哥哥……”

弢君添了幾分柔情:“近來可好?”

梨悴:“嗯,一切安好。倒是哥哥去了別地,相見也是不易了。”

弢君:“無妨,寫信也是好的。”

“嗯。”梨悴雙手柔柔纏上弢君的左手臂,遲疑著看一眼齊瓊,“齊家待你可還好?”

齊瓊:“……”我在這裏呢,我就是齊家的人。

弢君歉意地看向齊瓊,真誠道:“齊家待我是極好的。”

齊瓊滿意的點點頭,他自問無愧於心,不管是對弢君,還是之前來到齊家的每一個探子。

弢君繼續:“只是我在公子的居所,練琴稍有拘束,心情不快罷了。”

難怪弢君來的幾日裏除了羅兄提起,他幾乎要忘記他了,原來弢君一直憋著沒練琴。想必那天是看他走了,溜出來練會琴吧。只是,這樣當著他的面在妹妹前數落真的好?

梨悴看向齊瓊,目含秋水:“還請公子以後讓哥哥遠離人居吧,我哥哥這人最怕打擾到他人,以前日日練琴,若有一日不碰琴了是心情不快的。奏琴之人最忌心浮氣躁了。”

梨悴眼神清涼又秋波盈盈,聲音嬌軟,齊瓊不禁笑瞇瞇點頭,答應:“我家山莊之後有個清幽僻靜的地方,以後就讓你哥哥住那裏吧。”這樣的女子他那羅兄怎麽禁受得住?連他也會不禁滿足她的要求。

“如此,便先謝過公子。”梨悴起身盈盈一拜。

“不必不必。”齊瓊見與梨悴說上話了,忙請求道:“不知今日有沒有機會聽梨悴姑娘奏琴一曲?”

梨悴眼睛一彎,聲音帶了喜意道:“那是自然,獻醜了。”沒有人會反感別人喜歡自己擅長且引以為豪的技藝。

梨悴與弢君聊了會兒,退出去準備登臺演奏。齊瓊隨口問弢君:“梨悴姑娘為何見你也不摘下面紗?我還以為能有幸見姑娘芳容呢。”

弢君一笑:“女孩子家是害羞些,見有外人便不好意思了。”

“果真?那梨悴姑娘倒也天真爛漫。”能在這個地方還能保持羞澀,可見她被保護得有多好。

“果真。”

外面傳來清泠空曠的琴音,閉上眼,仿佛置身山水間,面對著高山與流水,夕陽與雲暈。梨悴的琴藝是比弢君略高一籌,齊瓊閉上眼陶醉著。弢君亦是。

一曲畢,齊瓊睜眼,入目是奢華的雕門華桌,還未從琴中山水抽身就看到這樣的場景,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淩亂感。齊瓊又閉上眼,飲盡杯中酒。

許久,齊瓊起身,打開門走出這個奢華無比的地方。梨悴,不適合待在這裏,待在這種俗世之地。她也無奈吧,一身清靈卻得日日面對那些俗客,她琴曲中的憂愁與無爭,孤獨與寂寞,那些聽客是聽出來了還是沒聽出來?她的義母是聽出來了還是沒聽出來?都道梨悴姑娘琴藝無雙,愛慕者無數,可誰會關心她心情好不好,難不難過?

這便是身在俗世的無奈,他們兄妹若是沒被風箐辰帶回,恐怕猶在鄉野。以弢君的容貌來看,梨悴也是絕色吧。只是他們在鄉野要怎麽生存?被一方惡霸看上,日子更是淒苦。相比之下,現在這種情況倒是好多了。

“公子心情不好?”在馬車上,弢君看著齊瓊走出淩霄樓便一直情緒不佳,有時還會盯著自己瞧。

齊瓊回過神來,輕笑道:“不能日日聽到梨悴姑娘奏琴,稍有郁悶。”

“我說過,公子見了梨悴也會喜歡的。”

“是啊,梨悴姑娘的琴藝無雙,性子柔和,誰人不喜。”

弢君有些自豪:“梨悴的天賦比我好多了,若是能在公子茶莊那樣清幽的地方生活,想必琴藝更是精進。”

“你是想我把她贖回去?”齊瓊眼珠一斜。茶莊是比淩霄樓寂靜,也更適合梨悴居住。

“不。”弢君低頭,“說說罷了。”

齊瓊嘆口氣,自嘲道:“弢君,現在的齊家連一個淩霄樓的女子也贖不起。齊家……已經敗落了。”

弢君面帶急色:“不是的,公子。以前齊家風光無比,守衛國家,保護黎民,乃是國之梟雄……”

“你也說那是以前了。”

“齊家一定會恢覆往日榮光的。”

齊瓊靜靜看著他,他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齊瓊笑著:“弢君,你還真是……有趣。”應該說是奇怪。一個皇家探子卻罵了皇上,為齊家爭辯,還對齊家有著他都不敢有的信心。齊家自三年前齊淵請辭歸隱之時就算是敗落了,彼時他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從大將軍之子風光無限,到茶商之子,平凡無比,天知道他有多難過。

弢君自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報以一笑,偏頭撩起簾子看向街道。長安的夜色撩人,燈火通明。一國之都自是繁華無比。齊瓊順著撩開的簾子往外看去,只見弢君纖細的脖頸與粉潤的耳垂。墨發半披半挽,真如仙人一般。風箐辰也是這般氣質,如若山間仙子一般,不問俗世的淡然。

作者有話要說: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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