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柳生奈奈子回頭看過去, 夏日夜晚的天空本來就是霞粉色的，照在女人玫紅色的西裝外套上，顯出一些侵略性的紅來；女人略方的下頜因為疲憊和瘦削非常突出，加上激動的神色, 看起來確實有幾分孤註一擲的瘋狂。

丸井的叫聲引來並未走遠的網球部眾人, 仁王雅治正單方面和柳生比呂士勾肩搭背, 突然感覺到旁邊的人消失了。

柳生比呂士回頭, 看見奈奈子被丸井文太拽到身旁, 兩個人靠在一起大聲尖叫。他們對面的女人渾身猩紅、神色激動，那個女人伸出手，抓向奈奈子——

“奈奈！”

柳生比呂士跑向奈奈子，在電光石閃間，他想起來他好像見過這套西裝——他對於在醫院圍追堵截過奈奈子的所有記者都做過調查, 這位穿著玫紅色西裝的女記者他有印象。

叫什麽來著……仲小、憐……？

“仲小小姐？”

奈奈子看清了女人的臉, 突然問。

278.

“原來是這樣，抱歉。”奈奈子聽了女人的自述，“你是來找我的呀。”

“是的, 真的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真的不好意思……”仲小路憐不住鞠躬。自柳生奈奈子說她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起, 仲小的腦子裏時刻回響著“你的兒子沒有戶口，長大了還是會給人賣命”的那句話，終於鼓起勇氣來找奈奈子。

仲小路憐感覺到自己的到來好像給柳生奈奈子帶來了麻煩，此刻無論是擡頭微笑還是謙卑低頭都顯得不合時宜。就像她的人生，只要活著就永遠為難。

“沒事沒事, 謝謝你等我。”奈奈子在書包裏翻了翻, 摸出倉木律師的名片遞給她, “把你的遭遇如實跟他說就好，他會一件一件幫你打官司。”

“幫我……打官司？”

“嘛，你問他就好了。”奈奈子對她笑了笑，擺擺手轉身離開了。

仲小路憐看著奈奈子離開的身影，對著路燈仔細看了看名片，最後將它藏在胸口，匆匆走了。

柳生比呂士站在奈奈子旁邊，低聲問她：“你去找她了？那個女記者？”

奈奈子向他擠擠眼睛，比呂士就不說話了，但臉色還是不認同。

真田爺爺沒跑過柳生比呂士，緊趕慢趕才趕上，正在吹胡子。他問丸井：“女變態呢？讓她跑了？”

“啊，經理好像認識女變態……”丸井還沒反應過來，被奈奈子擺擺手打斷了。

“不是女變態啦……人家只是需要幫助而已啊，來學校找我的。”眾人一臉問號，奈奈子學著小海帶一樣敬禮，跟真田爺爺保證：“是一個我認識的人，以後絕不會擾亂治安！您放心吧。”

真田爺爺真的很好說話，他雖然氣還沒喘勻，但只是哼了一聲，沒再追究。

“餵，到底怎麽回事嘛……”

“就是啊！”丸井驚魂未定。

“前輩總是很多秘密的樣子！”

“聽不見聽不見！”奈奈子捂著耳朵往前跑了幾步，“今天我們走回家吧！哥哥！”

身後少年們不滿的聲音不絕於耳，奈奈子就裝作沒聽到的樣子，大搖大擺往前走。浦上先生無奈地把車鑰匙塞回去，順便也把一個什麽東西塞回腕間。

真田爺爺皺著眉看著浦上健壯卻輕盈的身形，和他狀若平整的西裝袖子，慢慢搖了搖頭。

這世界可真小啊。

279.

“莫西莫西？跡部君？”

“啊嗯？不生氣了？”

跡部景吾剛送走家庭教師，就打電話過來。見老師的時候他帶著眼鏡，會把扣子扣得一絲不茍，下課之後，他才把眼鏡摘掉，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他一只手捏著自己的鼻梁，一只手舉著電話，聽聲音好像有點疲憊。

“……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

奈奈子正在吃鯛魚燒，這家鯛魚燒店已經開了十幾年，紅豆餡綿密清甜、外殼脆中帶韌，奈奈子總吵著要吃。她本來走得虎虎生風，對著夜空大喊“風來”，接到一個電話之後突然柔軟淑女了起來，“沒生氣啊，一直都沒生氣，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柳生比呂士和浦上先生走在後面，看著少女突然停下來，低頭踢小石子。

“嗯。”奈奈子擡起頭，夏夜臨海的城市，晚風還是涼的。奈奈子向天空的最高處吐氣，紅豆沙在口中化開，香甜的熱氣在空中消散，少女對著天空中皎潔的月亮出神。

她停下時，柳生比呂士也停下了，仿佛他知道奈奈子接的是跡部景吾的電話一樣。

浦上先生也不由自主停了下來，並提出他還是把車開回來跟在兩人身後好了。

“抱歉，剛剛老師在身邊。”跡部在電話裏這樣說道：“明天我一整天都空出來了，我們去約會吧。”

奈奈子好像有點醉了，她聽了哼笑道：“人家可不會穿著淑女的衣服，跟你喝喝咖啡了事哦？”

跡部坐直了身體，他想，他有點想知道柳生奈奈子現在的表情。應該是把眼睛瞇起來，露出有點俯瞰的輕慢笑意，然後從睫毛縫隙偷偷打量自己的神色的樣子吧？

有點想見她，要是現在見到她就好了。

奈奈子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跡部君，明天的約會我想從……抓娃娃開始，可以嗎？”

“應該是從牽手開始吧？”跡部低笑。

“……”奈奈子眨了下眼睛，心臟好像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本來仰著頭看向暈出清冷的光的月亮，月光又遙遠又神聖，凡人永遠不及。待她正視前面，才發現街邊轉角支了一個攤子，賣的冰鎮綠豆湯，攤子前面零星幾人在等下一杯；道路盡頭是一家敞開大門的拉面店，有女白領一個人進去，周圍人也沒什麽反應；小狗狗在地上撒歡地叫，小孩子也跟在狗狗身後撒歡地笑——最開始走在這條路上時，還只有自己一個人。

原來已經是，吃完飯出來散步的時候了。

被人從身後拍了拍，柳生比呂士拿著兩只冰淇淋，遞給她一只。

“謝謝。”奈奈子拿著冰淇淋，低頭舔了一口。是甜的、涼的、清淩淩得像月光。

奈奈子聽到跡部景吾說：

“還有，今天還有一句話沒有說。”

“我喜歡你，柳生奈奈子。”

“這是今天份的喜歡。本……我從來沒有後悔昨天跟你告白。”

奈奈子把冰淇淋舉到眼前，就像和月光在牽手。

“真希望明天快點到來，晚安，奈奈子。”

奈奈子處於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和松弛中，她盯著冰淇淋奶白的身體反射出的光，輕聲說：“晚安，跡部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