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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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生小姑娘約莫是哭懵了,站在白玊的辦公桌前,半天沒接她給的那顆糖,眼角仍然掛著淚,鼻尖紅撲撲的。

白玊見她沒反應,便把糖放在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塞在她手裏,面色如常地給她布置任務。

小姑娘捏一張半濕紙巾擋住抽動的鼻翼,老老實實聽著,一聲不吭。

白玊說:“別緊張,明天中午之前交給我就行。”

小姑娘吸吸鼻子,捏著的紙巾用完了,接不住又掉下的眼淚。

白玊擡手幫她擦幹臉頰的淚痕,“吃午飯了沒?有沒有點外賣?”

小姑娘搖頭。

白玊笑了:“那你去洗把臉,收拾一下,我請你吃飯吧。”

小姑娘擦完眼淚又擦鼻涕,點點頭,扭捏地說了一聲:“謝謝姐姐的糖。”

她們在公司樓下的東南亞風味餐廳選了最靠內的位置,點了餐。平日裏聒噪不停的小姑娘此時完全陷入沈默,咬著吸管一個勁兒地吸,正餐沒上,杯裏的拉茶被她喝掉一半。

白玊敲敲桌面,“慢點喝,飲料很冰,對胃不太好。”

小姑娘松開吸管,遲疑著開口:“白姐姐,你願意聽我的煩惱嗎?”

“當然,你講。”

凝結在玻璃杯上的水珠順著杯壁下滑,小姑娘又回想起什麽,眼睛倏地一紅,委屈巴巴地捏緊了手機,“我男朋友早上突然跟我提分手了,說是不想再瞞我了。”

“他暑假回家的時候遇到了他高中時期的女朋友,約出去玩了幾次,每天都聯系,前天他跟她表白了。”

“他是我大學同學,跟我在一起之前說過,他很喜歡他的前女友,所以不一定會像喜歡她那樣喜歡我。我當時覺得沒關系,想著,要是他沒那麽喜歡我,那我多喜歡他一點也是一樣的,畢竟是我先表白的,談久了以後他一定會越來越喜歡我。”

“但好像不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做錯了……”小姑娘說著說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掉進熱氣騰騰的牛肉河粉裏。

白玊給她紙巾,“你沒有做錯,錯的是那個男孩。”

小姑娘哽咽著說:“我一開始聽到的時候,是很生氣的,我想要那個女孩的聯系方式,他死活不給,說她根本不知情。我到天臺上一邊罵他一邊哭,哭得沒辦法停下來,他也沒有吭聲。後來我都不罵他了,只是在求他不要跟我分手,他說,他真的很想跟那個女孩在一起,求我放過他。”

白玊默默地聽著,看她一張一張地抽紙,擦眼淚擤鼻涕,斷斷續續地訴說。她在這個小姑娘身上看到很多故事裏的女孩,那些對感情傾註了滿滿的愛,卻沒辦法收獲對等的愛的女孩。白玊心疼她的同時,也很羨慕她。

白玊大學時談過一個男朋友。他是志工社團的社長,在開學第一周恰好在學校廣場擺攤招社員。食堂人很多,白玊沒來得及吃早飯便去上早課,上到中午幾乎餓得虛脫。她面色蒼白地徘徊在廣場附近,茫然地尋找回寢室的路。那個學長小跑過來,帶她去攤位的陽傘下休息,塞給她能量棒墊饑。

後來她也加入了志工社,兩個人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沒什麽驚天動地的火花。她清楚學長是一個善良又溫暖的人,處處體諒她,也會偶爾給她驚喜。

然而白玊總感覺自己平靜得像是一灘死水,連最普通的接吻都要嘗試很多次才勉強實現。在學長想要更進一步時,她被嚇得落荒而逃。後來她才明白,是她潛意識裏對親密關系的抗拒和恐懼一直作祟。她看似擁有走進別人的天賦,卻從未讓人靠近自己。

學長頭一回失控是在那段關系的尾聲。那天他喝了點酒,在KTV裏握住白玊的肩膀,質問她到底有沒有心。她只是緘默著,說不出話,也流不出淚。然後學長捂著臉哭了,說那你放過我吧。

白玊一度很羨慕那些拼了命去愛的人,因為她深知自己終究做不成撲向火焰的飛蛾,她本就是一團灰燼。

“他竟然求我放過他……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我只是不想分開啊,”小姑娘哭哭啼啼地問她,像是在自言自語,“為什麽不行呢……姐姐,像我這樣的女孩,是不是特別沒有魅力啊?”

“你很聰明,也很可愛,值得被任何一個男孩子喜歡,”白玊把飲料挪向更靠近自己的地方,橙紅的液體表面映出她搖晃而模糊的影子,“我不知道你跟你男朋友是怎樣相處的,但至少在這件事情上面,你一點錯都沒有。是他在跟你交往的同時追求另一個女孩,對你,對那個女孩,都是不公平的。話說回來,我從你的敘述中,並沒有感覺他有多喜歡你,對這樣一個心裏從沒忘記過別人的人來說,盡早分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怎麽老這樣啊……”小姑娘怔楞地盯了牛河半晌,熱氣撲面。她心裏沒有答案,用筷子攪動河粉,慢吞吞地說,“我高中時候交過一個男朋友,我追了他半年他才答應。但他一直很冷淡,好像根本沒有多喜歡我。”

白玊說:“你的高中時代已經過去了,不必懷念沒法在一起的人。可能當時你分手後也經歷了一段低落的時期,但正如你在大學時候能重新開始一樣,現在的你也可以。”

小姑娘終於不再掉眼淚,吸了一大口面,囫圇地說:“不一樣,那時是我先提分手的。我們在一起之前就只是一群經常一起出去玩的朋友,玩了幾次慢慢熟悉起來的。他對朋友都很好,好到讓我誤解他有點喜歡我,可惜是我自作多情。”

“漸漸地,我越來越在意他。每周末約這群人出來玩桌游只是為了約他;周末結束就開始期待下一周每天中午能在食堂碰見他;午飯吃完散步的時候,我會拉著閨蜜繞遠路經過他的班級,想著能不能在走廊偶遇他;如果沒有遇見,就祈禱體育課的時候能離他近一點……”

“我追了他半年,可我們的戀愛也只談了三個月。他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他全神貫註地去做,為此他甚至不願意把他的目光多分給我一點。是我提的分手,他說好的那一刻我只覺得如釋重負。現在我們在同一座城市,做回朋友了,沒事兒也不常聯系。”

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說著,逐漸喝完了牛肉河粉的湯。眼睛雖然還紅著,卻不再被那層焦慮和無助籠罩。

白玊松了口氣,說:“你一定會遇到很喜歡你也更適合你的人。”

倘若到時候她遇到了這樣一個人,願她仍不吝嗇追逐愛的勇氣。

***

下午的工作進展很順利,一組人討論完宣傳片的架構,發給客戶,終於得到了肯定,開始著手細化和後續的拍攝準備。宣傳片需要請人出演,目前公司正在物色合適的男女主角人選。

白玊的工作幾乎都集中在前期,差不多都結束了,今天難得不用加班。

夏日的傍晚,天依然亮著。白玊繞去超市買了新鮮的蔬菜和肉,打算自己做晚餐。她提著大包小包走近樓道,剛巧碰見人走出電梯。又是之前遇見過的姐姐,白玊笑著同她打招呼,那姐姐說:“小白,今天一個人啊?男朋友不在?”

“不是的。”白玊搖搖頭,驀地想到單純一個否定的動作會造成誤解。但那位姐姐好像完全不想聽她解釋,撥弄了一下波浪卷,笑著同她揮揮手。

許向弋回來的時候,白玊正在切牛肉。聽到鑰匙在鎖孔裏轉動的聲音下意識回頭,只見許向弋放了兩把琴在墻角,除此之外身上只有一個雙肩包。他的目光投向在廚房忙活的白玊,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回來啦?我在做晚飯,一起吃嗎?”白玊問。

許向弋楞了一下,“好。”

“晚上還出去打工嗎?”

“不出去了,酒吧也不是每天都有活兒。”許向弋放下背包,脫了外套扔在一邊,走進廚房,伸了個腦袋過來看她在做什麽。

“今天我打算做個蔥爆牛肉,幹鍋花菜,再弄個青菜湯。你還想吃什麽?可以點菜。”

許向弋搖頭,“這些就夠了,需要我打個下手嗎?”

“不用,我很快的。”

他已經脫了外套,可周身仍沾了點煙味,不濃郁,卻不好忽略。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退遠了一點,說:“我在家不抽煙的。”

白玊切完了牛肉,放在清水下沖洗,濾掉血絲,“抽煙對身體不好,”她用抹布擦幹手上的水,摸著褲兜,從裏面掏出一顆糖給他,“要是實在想抽煙的時候,就吃糖吧。”

許向弋捏起那顆糖,指尖掃過她的掌心。在他面前,白玊總是穿著長袖的外套,即使天氣悶熱也不見脫,她說是因為怕冷。此刻她不得不挽起袖子洗肉切菜,才讓他看見那截細白的手腕,上面繞了一根編好的紅繩,除此之外,仿佛還有一些什麽,他看不明晰。

留意到許向弋的目光,白玊僵笑了一下收回手,背在身後,“荔枝味的,你想吃的話櫃子裏還有,出門可以多帶幾顆在身上。”

許向弋剝開糖紙咬住糖,垂眸說了聲“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有個小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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