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大師兄歸家時已是明月高懸，心情好得不行，一進家門就問張凱楓睡了沒，給他帶了東西吃。

結果剛入小廳，就讓桌上一口沒動的飯菜看楞了，大師兄屋裏一瞧，視線所及裏都沒人。

凱楓？

無人應答，大師兄有些奇怪，提著東西進了屋，張凱楓只在廳裏留了燈火，房裏黑漆漆的，大師兄又喚了聲，凱楓？

床上有個身影動了動，依然不說話。

大師兄把東西放下，點了蠟燭，張凱楓躺在床上一副將睡未睡的模樣。

凱楓，怎麽回事，晚飯沒吃嗎？

張凱楓翻個身，背對大師兄，一聲不吭。

大師兄鬧不明白，過去坐在床沿，伸手輕輕拍拍他的胳膊，怎麽了？

張凱楓鼻子出聲氣，不說話。

大師兄將帶回來的東西打開，一份出鍋不久的肉粥，熱氣騰騰，香氣四溢，我給你帶了你喜歡的粥，起來吃點吧。

張凱楓聞著那肉味，肚子就叫了，那臉丟的，都惱了，不吃。

大師兄以為他是病了，摸摸他額頭，也沒燒，那怎的脾氣這麽大呢？

你肚子都餓了，怎麽不吃？

不餓。

師兄惹你生氣了嗎？

沒有。

大師兄沒轍，尋思尋思，又說，是不是氣師兄回來晚了，今日和嶼寒是多坐了會，好幾年不見了，難免話多。

不提宋嶼寒還好，一提張凱楓那是氣不打一處來，師兄有他就好了，不用回來也行。

大師兄聽著這話就明白了，有些好笑，他是師兄的好朋友，你怎的不高興。

張凱楓悶著聲來一句，有多好？

嗯……像你和小寶那樣。

騙人，明明比我跟小寶還好。

大師兄樂了，你這大無賴，往年不管我教訓，偷著和小寶上山玩耍，師兄都不計較，如今你倒比師兄還苛刻。

張凱楓肯把身翻過來看大師兄了，臉上全是不高興，那怎麽一樣，小時候我不懂事，師兄是大人了都。

那凱楓現在是小時候還是大時候呢？

我當然也是大人。

大師兄笑笑搖頭，拽著他胳膊將他拉坐起來，把帶回來的粥端到他面前，是大人就得吃飯，誰家大人不懂照顧自己。

半書啊，他就不懂。

還跟師兄頂嘴呢。

哼，師兄一天沒管過我，還不讓有意見，弟子不服。

那怎麽才肯服？

張凱楓盯著碗裏的粥，師兄餵我吃，才能以德服人。

大師兄一聽就笑，張嘴想斥一句，完了發現也沒立場，全是他慣出來的，只能認栽。

張凱楓是真餓，狼吞虎咽的，大師兄餵他一勺，一低頭舀粥的功夫，張凱楓嘴裏就空了，你怎的不嚼？

餓死我了。

大師兄就沒再多話，忙把粥全餵他吃了，稀裏嘩啦一盆下肚，還餓，大師兄覺著不對，問，你午飯吃了嗎？

張凱楓立馬不敢吱聲了。

大師兄也來氣了，臉色一變，舉手就打，狠狠拍在他肩頭，勁兒大的，手心都麻。

張凱楓哪還有剛才的氣焰，也不呼痛，拉著大師兄的手一個勁喊餓，大師兄就吃這套，丟了句臭小子，捎上空盆走了。

張凱楓把大師兄熱出來的飯菜全收拾進肚子裏，可比成仙來得滿足，打幾飽嗝往床上一倒，摸著肚皮愜意得整個人都顯得特別高興。

師兄，睡覺睡覺。

大師兄就見不得他這幅模樣，就跟小時候一樣一樣的，無憂無慮，吃飽喝足就會鬧騰。

張凱楓腳往墻上一推，窗就開了，天上一輪明月，黑夜裏格外的亮。

張凱楓盯著看幾眼，開始說些大師兄才聽得的孩子話，師兄，你說是月亮比較圓，還是我肚子圓。

大師兄一躺下就給逗樂了，凱楓的圓。

師兄又騙人。

嗯？

快中秋了，哪能比月亮圓。

大師兄算算，離中秋確實不遠了，也就幾天的功夫。

月亮也不圓。

啊？為什麽啊？

大師兄支著腦袋，低頭看他，眉眼含笑的模樣看得張凱楓有些晃神，月餅比較圓，說完往他腰間一撓，張凱楓哈哈就笑。

師兄你又逗我。

月餅不圓嗎？

圓，圓，別撓我了哈哈。

大師兄停了手，改捏他臉，你這無賴，以後再這麽折騰，罰你面壁思過兩天。

張凱楓由著大師兄弄他，磨磨蹭蹭就往他懷裏埋，師兄以後再這麽不管我，也得罰。

怎的，還想師兄陪你面壁不成。

不面不面，我面壁，罰師兄給我餵飯吃就好。

大師兄按著張凱楓往死裏撓。

倆人鬧夠了，消停了，張凱楓突然又道，過幾天中秋，讓師兄的朋友來家裏一起吃月餅吧。

大師兄聽了，心中一暖，明知故問，你不是不高興師兄和他在一塊嗎？

才不是不高興。

那是什麽？

嫉妒嫉妒嘛。

好小子，你倒承認得坦蕩。

那是，凱楓是師兄教大的，肯定隨師兄。

大師兄就笑，突然給師兄戴高帽，懷的什麽鬼胎？

張凱楓摸摸大師兄的臉，咧開嘴樂，非奸即盜。

大師兄還沒反應過來，就讓張凱楓壓在身下開始大肆行動。

師兄，為什麽中秋月亮那麽圓啊？

嗯……因為照著月餅長的，月餅圓它就圓。

那怎麽中秋之後又不圓了呢。

月餅讓凱楓咬了一口呀。

原來是這樣！

桃源夢，有清風，聽雨閣內小凱楓，叮叮咚咚，風鈴會動，十五月亮在水中。

大師兄先睡著了，夢中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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