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張凱楓？

西林？

最近江南開始下春雨了，一連好幾天，綿綿不斷，天氣又回到了初春時的寒涼。

西林正準備打傘回家，就看見張凱楓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屋檐下沖著雨水發楞。

你沒帶傘嗎？

帶了的。張凱楓指指身後的墻角。

那你怎麽不回家？

在等半書。

西林了然，他下學了不回家，幹嘛去了？

蹲茅房呢。

西林撲哧一聲就笑了。

天邊閃了電，一亮一亮的，雨水沿著屋檐淅淅瀝瀝往下掉，落在地面開出了花。

你幾歲呀？

十二，你呢？

那我比你大一歲。

噢，西林姐姐。

叫我名字就好啦，西林連連擺手，之前先生說你是外地來的，我一直想問你，你是哪兒來的呀？

我原本是在九黎住的。

九黎？西林撓撓頭，那裏是哪裏啊？

這可把張凱楓問倒了，九黎就是九黎嘛…反正離這好遠，要坐船，坐車，一趟就得半個月呢。

這麽遠啊…

張凱楓點點頭，又問，你應該也不是本地人吧？

西林瞪大了眼，你怎麽知道？

看著不像，和這裏的女孩子不一樣，哪裏不一樣我也說不出來。

西林奇道，你真厲害，對，我也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張凱楓一聽，來了興趣，是什麽地方啊？

你知道北溟嗎？

北溟？張凱楓也撓頭，不知道…

沒關系，反正也很遠，比你家還遠點兒。

為什麽你要大老遠從北溟到這來呢？

西林張嘴想說什麽，臨了又嘆了口氣，逃命來的。

張凱楓有些意外，為什麽？有人要害你們嗎？

西林搖搖頭，說是天災，她雙親都已亡故，奶奶帶著她一路流浪到這兒，被好心人收留，才安頓下來，住了幾年。

你們要是在城尾看到一個賣餑餑的老婆婆，就是我奶奶啦！

張凱楓一時有些歉意，他不該問到西林的傷心處，只是同情之餘，卻有許多感同身受。

你在這裏，應該很想家吧？

西林卻搖了搖頭，我喜歡江南。

咦？

這兒比我的家鄉幹凈，北溟不好，不好。

張凱楓有些好奇了，為什麽啊？

北溟有的，這裏沒有，這裏有的，北溟沒有，但我想要的東西在這裏。

那北溟都有些什麽？

西林卻不回答了，反問，你又為什麽來這裏呀？

張凱楓正要作答，小公子的聲音就闖了進來，我好啦！走吧走吧！

張凱楓替他把傘撐起來，你怎麽去這麽久？

吃太多拉不完啊，我也不想。

去，張凱楓瞪他一眼，沒看見這有別人啊？

小公子一楞，探頭一看，西林果不然站在一旁捂著嘴笑，原來剛一路聽見張凱楓的聲音是他倆相談甚歡。

得，風範全沒有了，小公子臉都紅了。

三人在大門口道別，小公子鉆進了張凱楓的傘下，催著快走，雨變大了。

你傘呢？

我冷，跟你挨近點暖和。

雨點砸在傘面上劈裏啪啦，倆人並肩而走，張凱楓往遠處看了眼煙雨江南，水波瀲灩，楊柳依依，亭臺樓閣，寺宇古剎，萬裏□□，別有風光。

他忽然又想起西林對江南的那番喜歡了。

江南是真漂亮。

小楓，先生說兩個黃鸝鳴翠柳，可我怎麽就沒見過呢？

笨蛋，下雨呢，你都曉得回家鳥兒不曉得啊？

沒下雨的時候也沒見過。

你知道黃鸝長什麽樣嗎？

小公子搖搖頭，不知道。

那不就結了，沒準你早看過了，不知道而已，快吃飯吧。

小公子抱著碗扒了幾口，可是我見過別的。

嗯？什麽？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這是什麽？

不知道，是我幫先生整理書本的時候無意看到的。

那你說你見過。

見過淑女啊！學堂裏不是有好多嗎。

噢…張凱楓明白了，淑女是很多，那君子呢？

君子就少了，畢竟不是人人都像咱們這樣的。

張凱楓給逗得一樂，也不貧他，低頭吃飯。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公子下學堂，凱楓翻劍譜，老虎不在家，打到小松鼠，凱楓耍劍舞，一二三四五。

張凱楓給大師兄寫了第一封信，說他在江南一切都好，先生很親切，同學都赤誠，地方清靈，又很安靜，他已經開始修習仙心弈劍的第一式了，小有所成，直嘆聽雨閣的劍術就是好，做飯都不用火石了，三陽真火訣一點，就著了。

張凱楓還問了件好奇的事兒，他問師兄你去過北溟嗎？北溟是什麽地方？都有些什麽呢？

一個月後張凱楓就收到了回信，喜滋滋打開一看。

大師兄說啊。

北溟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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