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先生說，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誒，書拿錯了。

小公子支著腦袋昏昏欲睡，突然打了個激靈，清醒了。

夫子換著書本，小公子張嘴就是一個哈欠，伸個懶腰往窗外一望。

天是藍的，雲是白的，春風漸暖，萬物生長。

張凱楓已經走了一個月了，學堂開了二十來天的課，他身旁的位子始終還是空的。

他是不是忘記回來了呢。

應該是聽雨閣離這裏真的太遠了吧。

小公子想著想著，又想睡了。

半書，我講到哪了？

……

半書？

小公子依然沒反應，後座的丫頭忙不疊拿筆桿子捅他的背，壓低了聲音喊他，樓半書，先生叫你呢。

啊啊？小公子回神了，一擡頭發現先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自己面前。

丫頭急了，啊什麽啊，先生問你他說到哪了！

呃…小公子想想，搖頭晃腦來了句，平生不會相思，才會……

課堂裏的學生捂著嘴哧哧直笑，就連先生都揚了眉梢，小公子給笑得不明不白，問，你們笑什麽？

丫頭笑岔了氣，你是不是傻瓜，先生都換書了！

啊？！小公子驚得尷尬，那…那先生說到哪了…

是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呀！

小公子上課走了神，先生罰他將詩抄十遍，提著筆小公子就皺眉，他肚子好餓。

正抄著，窗臺不知哪兒飛來只小鳥，停在那往屋裏瞧，傻楞楞的。

小公子看著紙上抄了幾遍的詩，又看了看鳥，忽然蹦出句，你是黃鸝嗎？

鳥兒盯著他，也不叫了。

小公子發現這鳥不怕人，覺著有些好玩，一邊抄一邊問它，你飛過那麽多地方，見過小楓嗎？

這回鳥叫了，小公子心情突然特別好了起來。

抄完了詩，交了先生，學堂走得只剩下小公子一個人了。

下次可要好好聽課。

學生知道了，先生再見。

路上不可貪玩。

嗯！

小公子拎著書袋，剛踏出大門就楞了。

春光明媚，天氣太好，張凱楓的笑臉都快融進了陽光裏。

你怎麽這麽晚才出來？是不是不聽夫子的話，讓夫子留下了？

小公子一楞一楞的。

你怎麽啦？不認識我啦？

小公子可算想起出聲了。

小、小楓？

張凱楓狠狠一拍他的肩，直把他拍痛了，嗚呼哀哉。

是我！

小公子反應過來了，又說不出話了。

小公子可高興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今天啊。

小公子看見他背上的包袱，你師兄呢？

他不來啦，聽雨閣還得他坐鎮呢。

那你怎麽辦啊？

我還住橋頭呀。

哦！你吃飯沒？

吃過才來的。

那你去我家再吃點吧？

不啦，我先回去收拾屋子，下午來找先生，你還沒吃飯吧？快回去吧。

小公子有一肚子話想說，奈何情緒激動，最後只得強裝鎮定，你…我、好，我先回家，晚上你來我家吃飯啊，就這麽定了啊？

張凱楓好笑地點點頭。

小公子別了張凱楓，緩緩朝家而行，起初還走得穩健，走了幾步就跑上了，最後跟陣風似的刮回了家。

樓千山正要去學堂瞧瞧小公子怎麽還不回家，就聽門外來了串笑聲，一聽就知道是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爹爹爹小楓他回來啦回來啦！

回來啦哈哈哈！！！

張凱楓正擦著桌子，一回身活活嚇了一跳，你怎麽來了？

小公子大義凜然道，我來幫你啊！

張凱楓就笑，小公子自小養尊處優，怕是連桶水都沒提過。

不用啦，我一個人就能弄。

小公子已經把袖子挽起來了，你別不好意思，咱倆誰跟誰啊，我幫你掃地吧。

說著抄起門後的掃帚就開始打掃，張凱楓一瞧，倒也有模有樣。

倆人互相幫襯著把屋子收拾幹凈了，又結伴去拜了先生，先生要比九黎的夫子年輕許多，模樣不過三十出頭，可把張凱楓新奇的，他還不知道夫子原來也可以這麽年輕呢。

小公子說別看先生歲數不大，學問可大得很哩，出的對子考倒過新科狀元咧。

張凱楓嘆了句厲害，低頭吃了塊肉，小公子忙不疊將他碗裏空出來的地方又填上。

別夾啦半書，碗都裝不下了！

那你吃快點呀。

我吃一口你夾兩筷！哪跟得上！

哦…

張凱楓咽下口飯，又問，那先生這麽厲害，教的東西是不是很難啊？

不難，不難，小公子笑了笑，要他寬心，有我你怕什麽，功課我給你補。

你們今天教什麽了？說點我聽聽。

倆人正說著，樓千山進來了，在聊什麽呀孩子，看把你倆認真的。

小公子餓了，扒著飯，張凱楓答道，在說先生今天教的東西呢。

哦？說給樓師兄聽聽？

張凱楓學著小公子的樣，搖頭晃腦。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看著卷宗飲茶的大師兄突然打了個噴嚏，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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