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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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李森瀾,恐怕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黎晝在夢裏又看到那個人十六七歲的樣子了。

聰明、耀眼、性格活潑,還長了一張討人喜歡的臉。老師都寵他,即使相較於班上其他同學而言,他貪玩了些,卻仍舊有大把大把的人前呼後擁。

那時候的李森瀾對他來說,既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

他們非常要好,互相照顧、親密無間,連分開太久都不曾有過。

然而,他在李森瀾面前,又總是存在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對方的優秀是一道鴻溝。

黎晝只有拼了命的追,才能趕上那人的腳步。

但他從來不覺得累,因為李森瀾對他實在太好。

在上課忘帶要用的練習冊、恰好輪到老師檢查時,那個人也會悄悄把自己的題冊推給他,然後再沖他鬼靈精怪的眨眨眼,便站起來替他罰站,乖乖等待老師的嘮叨。

老師卻也舍不得多罵,最後很快就讓他坐下了。

若是換做別人,可能就沒這個待遇。

一坐下,那人又對著他做鬼臉,眼中滿滿都是屬於小孩子的得意。

這點點滴滴的小事,匯聚成不可磨滅的記憶。砸的他暈了頭,巴不得把活著的一切意義都獻給那人。

在住校熄燈後的無聊時間裏,他們也會聊起未來。

說起想要去的大學,兩人都非常有精神。

李森瀾扮出可憐兮兮的模樣,“你想去哪兒啊,帶上我吧?”

“你又想去哪兒呢?”他一向正經,難得和身邊的人開了次玩笑:“如果,咱倆沒能上同所學校,分開的很遠,你會哭嗎?”

李森瀾立刻笑出了聲,“我不會,我怎麽會。”他的語氣很輕,也堅定。

是了,什麽時候見那人哭過?黎晝也笑:那家夥是寧願流血也不流眼淚的典型。整天嘻嘻哈哈,卻比誰都倔。

想必,他們真有一天會分開太遠、分開太久,那人也會忍著什麽都不多說。

……也許吧。

黎晝突然不確定了。

黑雲欲摧,雷聲悶響。

有大雨像要傾盆。

明亮的教室變得陰暗。

黎晝看見那人靜靜站在森冷走廊的盡頭,他則在另一頭默默無聲的站著。

他想叫李森瀾的名字,然而話到嘴邊,幾度哽咽。

一步一步,他聽到鞋底和水泥地面的摩擦。

本來只是遠遠的一個模糊人形,待走得近了,就看得愈加清晰。

黎晝在半米開外生生頓住了腳步。

他看到李森瀾了,很清楚。

那人眼睛裏沒了光彩,像死了多時,只剩沈悶的黑。衣服淩亂,臉色又慘白。

心口劇痛,黎晝的腦袋也快要炸了一般。

他手腳冰冷。幾乎是跪在那人面前,然後挪過去,這樣才能讓良心好過一點。

他想出聲喊對方的名字,開口卻是壓抑的哀鳴。

他的手也撐到了地上,前額低到了塵埃裏。

雨開始下起來,天地一線。

走廊都被瓢潑的大雨澆灌的濕淋淋。

雨水好像也洗刷掉了被壓制的無形力量。

黎晝喉嚨一松,模糊的叫到:“森瀾。”這就如同突破了什麽阻礙,他猛地擡頭,大聲道,“森瀾!”

也就是這兩個字,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對面人的臉上有了些微變化,像是在笑,眼睛微張,看著黎晝。然後流下了鮮紅的血。

紅的淒慘,白的嚇人,黑的絕望。

又是一場噩夢敲門。

黎晝睜開眼睛,連動動手指的力氣也沒了。

他很疲憊,神色間是枯槁老人才有的死寂。

他睡不著了。除了就這樣苦等天亮之外,再沒有其他法子。

這麽多年,“李森瀾”這三個字就像一把銹掉的鎖,關不住過往回憶的那道門,讓他如同在無間地獄徘徊迷失,不得解脫。

盯著天花板躺了許久,也不知想到了什麽,黎晝好端端的突然笑了。

“你想去哪兒啊,帶上我吧?”他記起李森瀾對他說的這句話。

呼吸有些不暢,指節緊緊摁著胸口,黎晝側臥著蜷身。

無可救藥的蠢。早在對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在向他示弱了。那人在當時恐怕也有過期待,對未來也一定有過很多美好的計劃。

後來,全部都沒了,全部都完了。

黎晝的笑像哭。

******

一直睡到快中午的李森瀾簡直要被窗外陽光曬死。

還沒睜眼,就能感受到眼皮上的亮,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窗簾是該掛掛好了。

頂著一頭亂雞窩發型,游魂一般的光腳踏著地板,穿著條褲衩就這麽走到客廳喝水,沙發上一小屁孩脆生生的沖他打了個招呼,“森瀾哥哥!你才起床啊?真懶。”

李森瀾被他的話噎了一下,轉身問坐在那兒玩手機的陳盡,“毛蟲的媽又走了?”

“她說有點事要辦,下午回來。老樣子唄,讓咱們幫忙看會兒。”

李森瀾沒搭話,邊灌水邊瞥了眼老實寫作業的孩子。

毛蟲的大名並不叫毛蟲,只是李森瀾和陳盡跟這小子熟,就愛這麽給他取外號。

毛蟲好像只和他媽媽一起住,他那個媽偶爾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樓上樓下反正方便,再加上毛蟲喜歡來這兒串門玩,於是就經常把人給陳盡他們照顧一下。

見怪不怪的李森瀾沒當回事,正想著中午吃點什麽,毛蟲突然對身邊的陳盡說道,“哥哥,你別玩手機了,剛才那道題還沒教我怎麽算呢。”

陳盡就損他,“你平時都學到哪兒去了?吃肚子裏了麽?把我給你列的方程式算出來。”

“不行,”毛蟲嘟嘴。“那個解不出來。”

“起開,”陳盡鄙視道,“你個小二貨,非得讓哥親自出馬。”

坐在沙發上,陳盡瀟灑的拿起筆,還敲了一下毛蟲的腦袋,然後胸有成竹的在紙上唰唰動了起來。幾分鐘後,臉上笑容漸漸掛不住了。片刻,抓耳撓腮,又咳嗽了兩聲。

毛蟲哼哼著,“你是不是也不會?”

陳盡囧囧的伸手擋住臉,為難的瞅著李森瀾,陪笑道:“瀾哥,過來一下唄?”

李森瀾當場就嘲笑了一句,“傻X,小學題都不會,給你親哥我丟臉啊?”

不等陳盡可憐的反駁,他就把題本拿過來看了幾眼。

一道應用題而已,很簡單。

李森瀾根本沒花多少功夫就算出來了。

在另外兩人崇拜的目光和掌聲中,他嫌棄道,“你倆出去別說認識我。”

陳盡雙手交握,冒著星星眼,“瀾哥,你好厲害啊。”

於是毛蟲也照著陳盡的樣子重覆了一次。

甭管誰誇,好聽的話總是受用。李森瀾還很傲嬌的哼了一聲,“想當年我也是個學霸般的存在好麽?一人頂你們倆。”

“嗚哇!我們瀾哥長得又好看,成績又好,嘴巴還甜的很。”陳盡說道,“你們老師肯定也愛死你了吧?”

手上的動作有了很小幅度的停滯,李森瀾面色也沈了短暫幾秒,覆又低聲而模糊的說道,“是嗎?”更像是在自問。

“啊?”陳盡疑惑的看他。

李森瀾只是起身繼續去喝水,安靜了有好一會兒,才解釋道,“成績好的一抓一大把,我那時很愛惹事,他們看見我都挺頭疼。”

陳盡就笑,“十多歲嘛,調皮搗蛋很正常啊。”

“你要當了老師還能原話說一遍,我叫你一聲親爹。”李森瀾翻了個白眼。

作者有話要說: 黎晝和李森瀾說的某些話有出入,其中一個在說謊。

不算劇透…吧→_→

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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