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嗎？”

他倆一走，顧涼城就從門外冒了出來，眸色陰冷地睨床上少年。

王謙朝後縮了會身子，幹笑道：“精彩。”

“想看原劇嗎？”

男人抖著腿，漫不經心的來到床邊，拽著只遙控器摁開了電視。

“不要了吧，這看了……影響心情……”

“怕什麽？反正等你出院，咱倆也要分手，不如事先效仿一下？”

他坐到他邊上，伸手將人摟進懷中，修長的玉指揪住青澀下巴，迫使他眼球對上電視屏幕。

像是被設定好的頻道，55寸液晶屏上出現一片綠意幽深的竹林，季昀扮演的花少爺繪著幾不可察的淡妝，一身洋裝，頭戴一頂黑色禮帽，倒是很像民國時期的富家公子哥。

董力豪仍是素色長衫，青雲布靴，單背手與他保持著觸手可及的距離。

哀傷的背景音樂伴隨絲絲青雨，畫面就有些情淒意切，雖然已經看過真人表演，但當加了特效的臺詞隨雨意響起時，格外揪心。

“你不信我？”

“你讓我如何信你？”

“所以，”

“你要離開我了嗎？”

“對呀。”

“呵……”

洋裝少爺手很愜意的插在褲袋，仰頭瞥了眼天空冰涼的雨，有幾絲墜入他眼眸，卻不見溢出。

“既然要離開，不如到滿花樓，再對飲一壺燒刀子？”

長衫男人一甩袍擺，手上便多出一壺酒，瓶蓋一拔：“不必了，燒刀子，我帶了！”

洋裝少爺搶過酒瓶，迎空飲盡，連同天上的雨，劃著冰涼的淚，摔到了地上，“嘩啦！”一聲，酒壇粉碎，“你非要如此絕情嗎？”

長衫男人眼底淌過些許茫然，懵懵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你非要如此絕情嗎？”

像是不甘，像是發洩，像是痛切心扉的嘶吼，淹沒了雨聲。

畫面定格在這裏，顧涼城按黑屏幕，埋頭看向王謙，托高了他下巴，一字一頓：“你也要如此絕情嗎？”

王謙哪敢看他，疊著眼簾絞指頭，柔唇蠢蠢欲動，良久才給出一個字：“我……”

男人長長的吸著氣，將人放回床上，站起身隨意走了幾圈，瞟到床頭櫃上季昀送來的康乃馨，抽了一支出來，又瞄準水粉色嬌嫩的花朵，一把捏在掌心，五指張開時，本是柔美芳灩的花兒全數淪為花碎！

他對準床上不明他用意但目露驚恐的少年，“噗！”一聲，將掌心花瓣統統吹向他！

王謙在淩亂花雨間，見到一雙能剜死人的碧瞳，如此幽深，不見底的。

就像似笑非笑的惡魔，正興致勃勃地打量著自己的獵物，甚至可以用可怖來形容！

“……你，你想幹嘛？”

王謙秒補一秒鐘因為分手，他將他先.女幹.後殺的畫面，裹緊了被子抑制不住顫抖。

那狼很滿意自個造出的這效果，俊臉湊近，唇角微勾，眼底依舊帶著刀子，炙熱呼吸灑在少年臉頰，熱浪一樣：“不幹嘛，既然我倆都註定要分開，就讓導演安排，下一集，由董力豪親手殺死季昀，還他們一個圓滿的結局吧？”

“殺，殺死……還圓滿……結局？”

雖然王謙沒有看這部劇，但光是這個片段，就深深戳到他了，要是在以這種方式收場，別說觀眾，就連他都不會滿意好吧？

“……你，你該不會，是，是個抖s吧？”

他害怕了，睫毛都在顫抖。

他卻欠欠地笑：“既然我們都沒結果，那麽，讓他們也不得善終吧！不僅僅是戲裏，戲外也是一樣！你那個同學季昀，好像很喜歡豪哥哦，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他們見面了！”

說完又拽起一顆蘋果，雙手拇指按住果蒂邊緣，“哢嚓”輕響，整個蘋果被他徒手掰成兩瓣！

“……你，……你你……”

王謙好半天才抖出完整的字句：“你是在威脅我！”

“有什麽所謂呢？”

他咬下一小塊果肉，嘴對嘴的餵進他口中，又垂眸吻了吻那兩瓣讓他魂牽夢繞的唇，幾乎快貼上他的臉，連睫毛擡起的呼呼聲都清晰可聞：“反正，你都不要我了！”

像是魔鬼發出的聲音，帶著無法隱滅的摧毀欲！

聽得王謙緊繃著心弦，嘴裏還噙著他渡過來的蘋果，卻忍不住想爆吼，一些含含糊糊的聲音從嗓子發出：

“顧涼城，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他鉗制住他下巴，說出的話都泛著酸水，“還不是因為你，才瘋掉的！”

“那，那你究竟想幹嘛？”

“不幹嘛啊，如你所願，分手啊！”

“能不能別把季昀他們牽扯進來？”

“不行。”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好像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真該死，他難道就不會問一句：能不能不分手嗎？

敲了會兒額頭，又說：“哦，忘了給你說，我跟你爹那些合資項目，也要全部撤回，還有，我給你那張卡……”

“夠了！”

王謙咆哮著打斷他：“那張卡在我書包裏，我根本沒用過，還在你別墅，我出院後就搬走！”

顧涼城縮了下瞳孔。

視線在少年身上短暫凝固，拇指指甲深深陷進食指指背，他難道一點都看不出，我是在挽留他嗎？

他就這麽不懂我嗎？

拇指離開食指，找虐似的，被他自個掐破了皮，有絲絲鮮血溢出，不過他沒管，冷冷說了句：“很好，這次住院的費用，我也會把賬單寄給王國森！”

“你……”

王謙氣得咬牙：“顧涼城，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有什麽道理好講的，是你住院又不是我住院！既然要分手，我幹嘛還要給你承擔醫藥費！”

“行，行行！算你狠，賬單拜托你，寄給我可以吧？”

“寄給你？”顧涼城好笑：“你有什麽能力償還？你現在已經花費了近十萬！”

“十……十萬？”王謙不敢相信！

“不然呢？你以為你能好那麽快？”顧涼城冷冷嘲諷。

王謙無話可說：“十萬就十萬，賬單給我！”

那狼再次貼了過來，手無恥順著他腰挪到臀部，欠欠地說：“要是你還不上，我不介意你用屁股償還哦，寶貝兒？”

王謙：“……！！！”

男人卻不顧他臉上異樣的神色，咬著蘋果幸哉哉地離開了。

這是他在醫院裏見過他最後一次。

……

一個半月後，王謙出院。

在醫院呆了兩個多月，感覺像被關進了白色監獄，不知為什麽，他的手機突然就沒信號了，幾次想給季昀打電話問情況，可是怎麽都打不出去，也沒有收到任何王國森的信息或是電話，連徐澤倫班主任的電話都無法撥通。

整個醫院好像被他包場了一樣，空空蕩蕩不見其他人，連護工都換成一個來自菲律賓的老人，他倆連交流都困難，想借他電話打一下根本異想天開。

段瑾也不見了，偶爾過來檢查的醫生也換了，換成四十歲的白人大媽，天天蹦著一張臉，一言不發，檢查完就閃人！

想看會兒電視，一打開就只有季昀演的那個片段，無論怎麽換臺都是這樣，王謙簡直要瘋了，他就像掉進一個不為人知的失落空間，除了看顧涼城派人送來的課本，他就吃了睡，睡了吃。

幾次想要走出醫院，都被菲律賓護工嘰裏呱啦的拉了回來！

終於在出院這天，見到醫院大門，門上掛著塊牌子：此診所已搬遷到xx街xx號。

而日期，正是最後見到顧涼城的那一天！

雖然深知這是顧涼城的手段，可看到這塊牌子時，王謙依然抑制不住滿腔怒火，差點把那牌子給砸了！

又記起初到這家醫院時，那些受傷的狼人，要是砸掉牌子，他們找不到地兒醫治咋辦？

死死咬了會唇，深深吸氣，情緒才得已平覆，這他媽簡直太過分了！居然將整個醫院都搬走了，也不知季昀他們怎麽樣了！

天上飄來些零星雪花，揚揚灑灑的，算算時間，快過年了吧，學校也應該快放假了吧？

正不知該如何回去，回哪裏去，就看見了顧涼城！

顧涼城開著跑車來接他，西裝革履的，嘴裏仍舊叼著棒棒糖，頭發長了許多，紮在腦後墜下條小小的穗，意外好看到暴。

他懷裏還圈著一大束白色的玫瑰，姿態優雅地拉開車門，笑盈盈地朝他吹口哨。

就像以往他放學後，他最正常不過的一次迎接。

在時隔兩個多月後，歷史重演，最熟悉不過的畫面，卻莫名戳動著心弦。

王謙著魔似的走向他。

他拉出嘴裏的棒棒糖，甩了下煙灰色劉海，碧瞳泛著光芒，一手棒棒糖，一手白玫瑰，朝他作出展臂迎接的動作。

少年來不及想更多，拔身撲進了他懷裏！

明明上一秒，還氣到想揍人，氣到罵完他家祖宗十八代，這一秒，卻貼著炙熱熟悉的胸膛，止不住的面紅心跳！

他踮起腳尖，揚高稚嫩青澀的臉頰，墨瞳依舊清潤，眼尾淬了一點紅，惹得眸光撲朔迷離，突然想親親他！

真的很想！

男人卻適可而止的朝後面退了幾步，與他保持半臂距離，白玫瑰被他雙手奉上，朵朵精粹，迎著雪綻放得生灩。

薄唇微勾，略帶戲謔的聲音淺淺漂浮在空氣裏，明明好聽動人，偏偏冷若那天飛雪：“寶貝兒，分手快樂！”

王謙的心，一瞬間冰封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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