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涼城眸色幽深的看著他，那碧瞳顏色太冽，像是能將人活活貫穿一般。

將王謙塞回的香煙夾在指尖，漂亮旋轉幾圈後，落定在食指與中指指縫頂端，輕微的彈出動作，沒有任何聲響，便折成了兩截。

香煙雖毒，可它本身，是很柔軟的。

就像紮滿刺的王謙，就像他肚子裏脆弱的生命，就像顧涼城的心，都是如此不堪一擊。

幾個重字自薄唇溢出：“有什麽關系，反正明天，你就會做掉他！”

“我會做掉他？”

王謙不知為何就騰起無名怒火：“是你說要帶我做掉他的好吧？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沒錯，是我第九中文網說的，可那是因為，”顧涼城屈了下嘴，目光定格在王謙小腹，又迅速離開，好像多看幾眼就會上癮似的：“那是因為，你、不想要他！”

就像你不想要我一樣！

“我……”

他這副表情，這種語氣，完全就像個無理取鬧任性的小孩，哪裏像個男人？

王謙快招架不住了，好歹打了那麽多次炮，要說完全沒有感情那是假的。

可是男人生孩子，自己根本接受不了啊！

莫名就煩躁了：“我是不想要，可我又沒說明天就要做掉，我……”

努力給自個找了個理由，超小聲地說：“我明天還有考試好吧？”

見他糾結，顧涼城眸底劃過一抹淡淡的流光，原本冷硬淩厲的面容逐漸柔和了下來。

突然，

他抓緊王謙的手，在他面前騰一下跪了下去，揚起一雙可憐巴巴的碧瞳，搖著尾巴低聲乞求：“寶貝兒，求求你，留下他好不好？你不愛我沒關系，分一點點愛給他好不好？”

他舉起被紗布包裹的手，露出修長瓷白的指尖，比了個小小的一點點動作：“只要這麽一點點，”眼神格外誠懇：“就夠了。”

比完小心翼翼的將手貼到王謙小腹，感受那片軟軟平坦的觸感，溫暖似水的聲音輕輕飄浮在空氣裏，像春日暖陽下和煦的風，一圈圈蕩漾開來。

“寶寶，你能聽到我們說話嗎，和爹爹一起求爸爸，讓他把你留下來好不好？”

這些話聽得王謙大震，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快炸了！

震在原地僵持了許久，終是抹掉顧涼城的手，眼淚又沒忍住，大滴大滴掉落，冰結出的珠子一般！

“啪！”

很用力的一巴掌，狠狠甩在男人臉上。

“顧涼城！你他媽夠了！我是個男人！男人你懂嗎？為什麽非要讓我給你生孩子？為什麽非要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讓我把他留下來？為什麽要用所謂的感情來綁架我！”

“……不知道我還在恨你嗎？”

很大聲的哭喊，最後泣不成聲，拽住男人肩膀嗚咽了：“為什麽要求我，為什麽要讓我動心，我不喜歡男人，一點都不喜歡，我從小就被別人當成怪物看，更不想自己以後也是個怪物……”

“你有沒有想過，寶寶要是生下來，知道自己是個男人生的，別人會怎麽看他啊……會怎麽看他呀？”

不停抓扯男人毛絨絨的狼耳朵，煙灰色似熏染的頭發，眼淚趴噠趴噠滾落在俊美如畫中人般美逸的臉上，摻和男人的淚，一起淌進薄美的唇心，是苦澀的。

男人耳朵極度脆弱敏感，被他抓扯痛得直炸毛，但他全程默默忍受著，如果能換來他的願意，別說扯耳朵，就是鳥給他扯，他也樂意啊！

大概是感受到他刻意的隱忍，王謙竟然心疼了，停止抓扯，環上挺毅的脖子，又付在男人寬廣肩頭抽泣。

“混蛋，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大混蛋，從來都沒有考慮別人的感受……從來都沒有……”

“寶貝兒，對不起。”

等他哭夠以後，他慎重道歉。

依舊是跪著的姿勢，雙手圈住少年的腰，仰望的視角：“寶貝兒，我承認，我要了你是個意外，我發現……你能懷孕，也個意外……，我承認，我一開始，只是覺得這一切很有意思，就像好奇的小孩發現了新大陸……”

有些晶瑩的淚從碧藍的深瞳中溢出，那狼扯起唇角笑了笑，又在王謙腰上蹭掉眼淚，才繼續說：“可是到現在，我發現這個意外太美麗，美麗到我無法抗拒，美麗到我動了心，美麗到我愛上你，我是真的愛上了你，如果你還認為我是在玩弄你的話……”

親了親少年平坦軟柔的小腹，像是做了什麽艱難的選擇：“我不會再強人所難了。”

不會再強人所難？

這是要……

放過我了嗎？

王謙驀地睜大眼睛，擦掉眼淚低頭看他：“你，你要放我走了？”

顧涼城拍了把腦門，想抽自個大嘴巴：“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是說寶寶，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的話，我……”咬了咬唇，目光淌過幾縷掙紮，又親了下他肚子，別過臉：“我無話可說……”

王謙咬住手指頭，沈默了許久，最後推開人：“我累了，我去洗澡……”

顧涼城還跪在地上，欲言又止的樣子，直到纖細瘦弱的身姿進了淋浴間，才縮回伸出去的手，也不知問的誰，小聲到只有自個能聽見的聲音：“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我的崽崽還能留下來嗎……”

王謙進到浴室，瞧見一面墻掉落了幾塊瓷白的磚，上面有一個深深的拳印，幾道深壑的裂縫沿著拳印四散蔓延開來，像是電影做出的特效一般。

心底忍不住爬上一陣又一陣的惡寒。

這他媽的，也太暴力了吧？

剛才我又打他又扯他耳朵，他居然連手都沒還！

娘的，以後得註意分寸啊，要是惹急了他，估計這拳，得砸到自個腦袋上吧？

想想都覺一陣後怕，匆匆洗完澡出去，竟看見那狼還跪在地上。

又氣又怕，想發火又不敢太兇，按住性子問：“你，你還跪著幹嘛？”

找虐啊？

顧涼城疊著兩只狼耳朵，委屈巴巴的看他：“我想……等你給我一個答案……”

“……你！”

有病吧？

王謙腦海中閃過那洞深深的拳印，揪了揪系在腰間的浴巾，努力擠出一個笑：“給我點時間，讓我考慮一下？”

顧涼城化委屈為笑曄：“好，考慮，考慮是好事！”

最好考慮到崽崽出生，我還不信，那個時候，你還能將他強行塞回肚子？

王謙皺了會兒眉：“那你還跪著？”

“寶貝兒，”

顧涼城更加委屈，捂住自個修長的大腿：“我，我腿沒感覺了，起不來了，能不能過來扶我一下？”

王謙：“…………！”

“寶貝兒……”

展臂求抱抱的動作，還扭扭捏捏的撒嬌，兩只狼耳朵忽閃忽閃的，尾巴亦在屁股後面輕輕搖晃。

王謙差點跌落一抹鼻血，強行給自己編了個理由：我不去抱他肯定會挨打！

扁著嘴走上前，將人抱起。

可剛抱起來，那狼順勢就將他摁在墻上，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埋頭纏上了他的唇。

甘烈的煙草氣息瞬間渡進口腔，不同於普通的香煙，這種香煙腥辣無比，就像鋒利的小刺紮著舌頭，盡管是殘留在他口中的餘味，仍舊刺得王謙無法忍受！

他一把推開他，捂住嘴問：“你抽的什麽煙啊？不會是大.麻之類的吧？”

顧涼城懵了會，才記起自個抽了煙，估計是讓他難受了，忍不住掩嘴笑：“什麽大.麻啊，那是我們狼族專門研制的療傷煙。以前有許多捕殺狼人的獵人，狼人摻雜在人類社會中，會經常受傷，受傷後人類的療傷藥基本無效，只能靠這種煙來緩解痛覺神經，又根據傷痛的程度，分了十二種顏色。”

瞟了眼被扔在地上斷裂的半支煙，錯開王謙訝異的目光，清幽幽地說完因果：“我抽的那種，是最烈的，就是重傷到，幾乎沒救的那種……”

重傷到幾乎沒救？

意思我傷得他太深嗎？

操操操，他難道就一點沒傷害過我？

嘴上可不敢這麽講，假裝咳嗽：“……咳，呃，那啥，你們狼族，挺有意思的……”

顧涼城：“……”

我說得如此情深，難道還不能打動他？好失敗啊！

“……呃，我去刷個牙。”

“呃，去吧。”

……

次日天空格外高遠，深不見底的透徹，成群大鳥結伴躍過城市上空，朝南方徐徐飛去，像是在給這彩色的季節，畫上完美的句點。

天氣開始變冷了，冬天又會是怎樣的風景呢？

……

王謙穿了套白色很休閑的運動套裝，背著書包站在學校門口，看了看左右兩邊近兩米高的黑衣人，感覺自己像只小雞站在兩只大鳥中央。

愁了會眉，問車上同樣穿著休閑套裝，款式幾乎一致，對他微笑的顧涼城，“話都說開了，就沒必要給我派人了吧？”

“很有必要啊，再說，這兩個人是……”

說到一半，顧涼城發覺什麽地方沒對，莫名就糙了，一拍方向盤：“你該不會以為，我是想派人監視你吧？”

“難道不是嗎？”

王謙反手糾著書包帶，煩躁的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

腦海中突然描摹出一副畫面，要是還有一個小崽崽，也穿著這種款式的衣服，擠在他們中間……

也未必不是一種圓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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