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完。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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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的東西。但是白琪不一樣，他完全都忘了，他在這個世界裏隨心所欲，沒有重視過什麽。”
許凱堯聽後沈默一會兒，“這也挺好的。”
我詫異，“難道不可悲嗎？”
“可悲什麽，”許凱堯看我一眼，“他在知道自己人生的一切都是被安排的之後，就已經看開了。”
按照許凱堯的思路，我不由陷入沈思。
544
的確，白琪可能是我們這群人裏，活得最灑脫的一個。
他及時行樂，沒有放不下的東西，到現在反而一身輕松。
而之前和他差不多，都是得過且過無欲無求的許凱堯，現在他……
見到我把目光投向了他，許凱堯心領神會地知道我想到了什麽。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說：“現在看來，我們都結局好像就是這樣了，白琪之後應該會輪到我，而你是最中心的主角，肯定留到最後修改。”
“所以等我也有那一天的時候，如果我什麽都忘了，你就趕走我吧。”
我楞楞地看他，“為什麽。”
許凱堯笑一下，“如果我連你都忘了，那就不是我了。”
545
一夜轉眼過去。
第二天太陽升起來，我去白琪房間打算看看他怎麽樣了。
可是當我推開門，看向床上時，我楞在了門口。
546
只見床上空無一人。
而在白琪原來躺著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小灘白色的，細細的粉末。
546
這是……什麽。
聽到我的叫聲，許凱堯連忙趕到。
他看床上那些東西後也明顯楞了一下。
我一臉錯愕震驚地走到床邊，撚起一點白末，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個活生生的人……”我聽到沙啞不堪的聲音從自己嗓子裏冒出來，“最後，就會變成這些東西？”
許凱堯緊緊環住我肩膀，“陳煦，別哭了。”
聽到他說的，我後知後覺摸一把自己的臉，才發現已經滿手淚水。
不是……
如果白琪是這樣的收場。
那麽在城市裏流浪的彭磊和醫生，他們，是不是也早就灰飛煙滅了？
547
我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他們每個人的面容，他們的樣子，他們的表情，他們鮮活生動的一語一句嬉笑怒罵……
可是現在，我低頭看看自己手裏：就只剩下了沒有溫度沒有形狀沒有聲音的這些？
為什麽？
548
“陳煦，乖，我們去外面待會。”許凱堯攬著我，半強迫地把我抱出房間。
我一直在搖頭，嘴唇顫抖，眼神直楞，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覺得看著自己身邊最珍視的朋友們一個個離開，沒有什麽比這更折磨人的了。
這種一分一秒等待著死亡宣判的感覺，像是淩遲一樣，細細切割人的神經。
而現在，看到那捧白末，我繃緊的最後一根弦終於斷了。
我怒吼、大叫、歇斯底裏地哭泣，想把這種荒謬的憤怒和不公的絕望都發洩出去。
而許凱堯沒有幹涉我，他只是全程站在一旁，默默幫我把滿地鋒利的花瓶碎片清理幹凈。
終於，我累了，我停下來，癱坐在地上。
一杯水適時遞到我面前。
我順著那只手向上望去，許凱堯勾一下嘴角，“男朋友辛苦了。”
我仰頭看著他，眼角不知不覺掉下一顆淚。
我說：“你不害怕嗎？”
他點點頭：“我也害怕。”
我說：“那你為什麽還能這麽冷靜。”
他說：“因為我還要保護你啊。”
549
我看他好久，然後一把揪住他領子，拽到我面前，用嘴唇狠狠堵了上去。
我喘著氣說：“幹我，許凱堯，幹我。”
550
我們在滿地狼藉中直接扭成一團，像野獸一樣兇猛到毫無章法。
他剝光了我，用兩根手指幫我粗糙地擴張後面。
“不行，還是太緊了……”說著，許凱堯就要起身去拿潤滑液。
我連忙摟緊他脖子，“不用，你直接進來。”
他盯著我發紅的兩眼沒說話，過不久還是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是他妥協的意思。
許凱堯重新抱緊我，沈下腰，我閉著眼，感覺身體在慢慢被他進入。
很疼，每一寸摩擦都帶著撕裂的痛苦。
於是我眼淚掉得順理成章。
許凱堯撫一把我頭發，嘆息聲落在我耳邊，“你這是何必。”
我咬咬嘴唇，哽咽著回：“因為我想記得你。”
551
說完，我感覺他抽送的力度更重了。
低沈的喘息、黏膩的汗意、肉體摩擦撞擊出連綿的快感……
我看著搖搖晃晃的天花板，抱緊他後背，緊貼他體溫，身體被塞滿的感覺給了我一絲安全感。
在他埋頭沖刺時，我聽到許凱堯低聲叫我名字。
而我忍不住用力咬上他側頸，一邊掉淚一邊在心裏默念：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552
我記不清我們一共做了多少次，只知道迷迷糊糊中，許凱堯抱著我去浴室清理身體。
再睜眼時，已經是傍晚了。
許凱堯躺在我旁邊，閉著眼。
看著他沈靜的面容，那一瞬間，我突然心慌起來。
他也開始“石膏化”了嗎？
我哆嗦著擡起他手臂，裏外檢查，看有沒有白色的痕跡。
“醒了？”許凱堯勾著嘴角突然開口。
我頓了頓，反應過來後用力打他一下，“你要嚇死我了。”
許凱堯睜開眼，看了我一會兒，“別怕，我說過會陪著你的。”
我重新躺回去，兩眼放空地說：
“你說，那些消失的人，他們去了哪裏？天堂，地獄，還是重生？”
“你希望是哪個。”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能再見到他們。”
“嗯，我也是。”
“可是我們還會再見嗎？”我轉頭看著他。
許凱堯聳一下肩，“誰知道呢。”
我繼續異想天開，“那我們消失以後，會像傳說裏那樣，走奈何橋，喝孟婆湯嗎？”
“希望會。”
“嗯……”我歪頭想了想，“我也希望，因為這樣沒準我們還能再見一面。”
許凱堯看了看我，沒說話。
我低下頭拉住他的手，“你不要走那麽快，別那麽快過橋，也別急著喝湯，我怕我追不上你。”
“嗯，”許凱堯聲音低啞，他清了清嗓子，“到時我慢點走，就在橋邊等你。”
我點點頭，“那你見到我以後想說什麽啊？”
“還沒想好。”
我笑一下，“總不能是俗套的好久不見吧。”
過了半天，許凱堯沒有回話。
我想擡頭看他，卻被他按住腦袋壓在了胸膛上。
我聽見他胸腔裏傳來悶悶的聲音。
他說：“怎麽辦，陳煦……”
“我感覺我現在已經開始想你了。”
553
許凱堯話剛說完，我們周圍的場景就飛快變化起來。
554
這次作者寫了小半個晚上。
原著裏，陳煦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說許凱堯出車禍了。
高速路上十車相撞，場面慘不忍睹。
當陳煦六神無主地趕到醫院，看到的卻是一具被蓋上白布的冰冷屍體。
旁邊的人說死者去世的樣子不好看，他想要揭開白布的手又顫抖地垂下。
慟哭、傾訴，他趴在那人身上哀嚎著把遲到多年的真心話一吐而出。
555
“以前，你的愛太濃烈，讓我害怕，同時我也不想耽誤你前程，所以和別人做戲跟你分手……”
“但其實我只是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也配不上你那份感情……”
“這幾年我一直都很想你，偶然間聽到你回國的消息時我真的很高興……
“無論後來你怎麽對我，其實我都在悄悄開心，因為我和你又有了聯系……”
“一直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直到今天你躺在我面前，再也聽不到了……”
“許凱堯……我喜歡你，從五年前就喜歡你，現在也是……”
556
“那你為什麽不早一點說出來呢。”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煦震驚地回過頭，滿臉淚水的傷心模樣撞進那人眼裏。
“你……你不是……”陳煦看看左邊蒙著白布的遺體，又看看右邊的許凱堯。
只見許凱堯慢慢走近，伸手一扯白布，露出下面的人體模型。
陳煦呆楞在原地。
許凱堯低頭看他，“如果我不用這個辦法，是不是還聽不到你的真心話。”
陳煦慢慢低下頭去，許凱堯把他扶起來，輕輕一拉，摟進懷裏。
重重誤會仿佛都隨這個擁抱煙消雲散。
錯過一次的兩人，也終於重新走到了一起。
結局章，是個大團圓的happy ending.
作者在末尾心滿意足的敲下了“END”，然後想了想，又敲動幾下鍵盤——
557
【作者有話說】：寫到這裏就算正式完結啦，非常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至於番外就不搞了，因為最近在忙著修文，還差兩個主角的部分沒有修TAT，估計再用兩天時間差不多就能修完了，到時會整理出TXT放在xxx，那我們兩天後再見咯~
558
恢覆意識時，我發現自己光溜溜地躺在醫院。
而許凱堯在我旁邊，也是一絲不掛。
哦，我想起來了。
原著完結了。
所以我們現在是自由身份。
可是作者又說會用兩天時間修改我和許凱堯的角色，所以我們只剩兩天時間了嗎。
559
過不久，許凱堯也醒了過來。
我已經找出一張床單給他披上，許凱堯半坐起來，看著我笑。
我詫異地看他，“笑什麽，作者改文把你改傻了？”
他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一想到完結了，就忍不住開心。”
我翻個白眼給他，“可是你也沒兩天活頭了好嗎。”
他雙手枕在腦後，又躺倒在地，“但這兩天，我們才是真正自由的。”
我嗤道：“命重要還是自由重要，你這腦回路該去找醫生做個輔導了。”
他翻個身，上下打量一遍我身上的白大褂，“那要不你開導開導我，陳醫生？”
我沒好氣地兩手抱胸，“還開導你，我給你開個瓢吧。”
他坐起來揉揉我的頭，“你看，又緊張了。”
“誰緊張了，”我揮開他的手，站起來向病房外面走去。
許凱堯懶懶地跟在我後面，“你一緊張就特別暴躁，跟炸了毛的貓似的。”
聽完他的話我停在原地。
許凱堯走上來，低頭看我，“怎麽了，讓我說中了？”
“嗯，”我點點頭，“只剩兩天，我舍不得。”
許凱堯抄起我的手，拉著我向前走。
他勾著嘴角目視前方說：“有什麽舍不得的，你看這裏都已經破敗成這樣了，朋友們也全走了，我們留下來的人還有什麽意思。”
我扭頭瞪他，“故意裝聽不懂是吧？”
他笑得一臉賊相，偏偏還裝成雲淡風輕地說：“這不怪我，你總要說清楚是舍不得什麽我才聽得懂啊。”
“聽不懂就算了。”我甩開他的手悶頭向前走去。
可是等了一會兒，還沒見許凱堯跟上來。
我納悶地回過頭，見他站在原地正盯著自己的手。
那一刻，好像是陽光太耀眼，以至於我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因為我看見，許凱堯的手指尖……
變白了。
560
我的第一反應是沖上去，攥住他的手，一直瘋狂搖頭。
我說：“不算，不算，我們誰都沒看見，這不算……”
“陳煦……”許凱堯微微笑著看我。
“別叫我！”我眼裏迅速分泌出淚水，惡狠狠地盯住他，“你他媽的不準走，聽見沒有，你不準走。”
“嗯，”許凱堯點點頭，“我哪兒都不去，只陪著你。”
我咬牙說：“你要是說話不算話怎麽辦。”
“那你就罰我給你唱歌，”許凱堯幫我擦掉眼淚，“反正你也知道，我唱歌跑調，張嘴就是出醜。”
我說：“好，那我們現在回家。”
他回握住我的手，牢牢地。
“嗯，回家。”
561
可是走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來，既然我們已經在原著裏殺青退場，那麽按理來說，原本的公寓大樓現在應該是塊空地才對。
不過當我和許凱堯走到樓下後，發現公寓還在，而且還能自由進出。
莫非徹底完結時和角色在原著裏單方面退場是不一樣的？
很快，我便沒心思再多想了，因為回到家以後，情況也沒有任何好轉。
就像白琪那時候一樣，許凱堯也開始記不清東西了。
他身上的白色蔓延得很迅速，我只是做個午飯的功夫，一從廚房出來，就看到他脖子側面已經爬滿了白色的斑痕。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站到他面前。
許凱堯擡頭看我，眼神幹凈空白，沒有任何內容。
我彎下腰試著摸了摸他頸側，許凱堯笑著歪一下頭：“有點癢。”
我說：“這些白色的，會讓你痛嗎？”
他感受一會兒，搖搖頭：“好像沒什麽感覺。”
我垂下眼，勉強笑了一下。
“可是會讓我好痛啊。”
562
許凱堯是從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開始忘記的。
比如他自己的生日，比如他曾經的住址。
而我一直陪在他身邊，看他越來越沈默，越來越遲鈍，越來越……不像他自己。
我想我終於能夠體會，當初彭磊看著醫生一點點“死去”的樣子，心裏所感受到的那種絕望。
可我還是不想放棄。
很多時候，都是我在說，他在聽。
我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給許凱堯講我們之前做的那個約定。
奈何橋，孟婆湯。
我告訴他：你要等我，你要等我。
563
到了傍晚，許凱堯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無知無覺的人。
以前的性格完全消失，整個人像沒有意識的機器人一樣。
他皮膚全白，頭發是白的，睫毛是白的，眼神幹凈到透明。
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忍看到這樣的他。
可是房門卻突然被人敲響了，我走過去拉開，見他正站在門口，楞楞地看著我，也不說話。
許凱堯以前嘴角掛著壞笑的鮮活樣子突然在我腦海裏閃現，我心中猛地揪痛，扶著門框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問他：“怎麽了？”
許凱堯微微皺著眉頭，神情像是在用力思索什麽。
“我……我們……”他斷斷續續地開口，“去……上帝……之眼，最、最後……要去那裏。”
564
他說完，屋子裏恢覆一片寂靜，而我被他的話一下子喚醒。
相遇一百天、玫瑰花、塔頂、上帝之眼、擁吻、約定……
“等有一天故事快要走到結局時，我們就再來這裏。”
許凱堯的聲音在我腦中回響起來，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他。
“你……你還記得？”我不確定地問。
只見他慢慢地，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我咬住嘴唇，垂下腦袋，緩了緩情緒拉起他蒼白的手。
我說：“好，那我們現在就去。”
565
在去“上帝之眼”的路上，我看到整座城市幾乎都變成了白色的砂質建築。
而且還有不少高樓在往下窸窸窣窣地掉落砂礫。
我目不斜視地拉著許凱堯穿過它們，反正一切都要結束了，這裏會變成什麽樣我一點都不再關心。
而我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和許凱堯最後再去一次上帝之眼，去履行我們當初的諾言。
因為連他都沒有忘記，我怎麽可以就這樣輕易放棄。
566
上帝之眼還能自由進出，背後的漆黑屏障也依舊高聳雲天，堅不可摧。
這次我們都沒有坐直通電梯，而是踩著臺階一層一層地慢慢向上爬。
我走在前面，許凱堯默默跟著我。
四下一片安靜，只有兩個人清晰的腳步聲在塔裏回蕩開。
我走著走著，突然笑了一下。
也不顧他還能不能聽懂，我說：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故事會結束在黎明。”
“全世界都即將蘇醒。”
“而我獨自道一句晚安。”
“這樣多酷，你覺得呢？”
不知不覺已經走上了露臺，我回頭看他，見許凱堯面露迷茫地邁上最後幾層臺階，然後走到露臺邊緣坐下。
我去到他身邊，和他一起並肩眺望整座城市。
577
遠處的建築正在逐個崩塌，煙塵滾滾，卻隕落得悄無聲息。
我拉住他的手，就那樣安靜地望著遠方，也不交談。
偶爾我會轉頭看看他，許凱堯會和我對視，雖然沒什麽表情，但我莫名有種感覺：他在對我笑。
是很溫柔的那種。
578
於是我說：“嗨，你知道你叫什麽嗎？”
他搖搖頭。
“那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許凱堯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
這次他真的笑了一下，盡管弧度很微小，但還是我捕捉到了。
他說：“你叫陳煦。”
“嗯……”我用指甲死死摳住掌心，止不住地點頭。
“除了我，那你還記得什麽嗎？”我哽著嗓子問。
他認真想了想，朝我招手。
我附耳過去。
聽到他小聲地說：“我……還記得……喜歡，喜歡你。”
“好，我也是。”我笑著看他，心滿意足地點頭。
可是卻在轉身一刻，忍不住淚如雨下。
579
醫生最後懷裏抱著的是咖啡罐。
彭磊最後帶走的是hello kitty手串。
白琪什麽都沒掛念就離開了。
而許凱堯最後記住的……
是他喜歡我這件事。
580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太陽在慢慢往下沈。
我把頭靠在許凱堯肩上，他沒有推開我。
我笑了笑，有種已經過完一生的感覺。
我們都很老很老了，老到都不記得對方了，頭發白了眼睛花了，然後一起坐在這裏看夕陽。
581
落日很圓很亮，墜在天邊，燒紅了大半邊天空。
我眼皮漸重，最後枕著他的腿躺下，合起了雙眼。
我說：“我可能要睡一會兒。”
他慢慢地點頭，然後把手放在了我頭頂上。
他摸我頭發的手法還是和以前一樣熟悉又溫柔。
風輕輕吹著，我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寧靜。
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有人輕聲唱起了歌。
那人跑調很厲害，聽上去本應該是滑稽的效果，可為什麽卻讓人那麽難過。
582
“能夠握緊的就別放了
能夠擁抱的就別拉扯
時間著急的
沖刷著
剩下了什麽
原諒走過的那些曲折
原來留下的都是真的
縱然似夢啊，半醒著
笑著哭著都快活
……”
583
哦，是那首《歲月神偷》，以前許凱堯還給我唱過。
作為把柄，我拍了視頻存在手機裏，雖然當著他面刪掉了，可是後來我又忍不住偷偷恢覆，自己一個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因為他認真的樣子，好令人心動。
584
夢裏那首歌還在低吟，聲音沙啞卻溫柔。
“誰讓
時間是讓人猝不及防的東西
晴時有風陰有時雨
爭不過朝夕
又念著往昔
偷走了青絲卻留住一個你
歲月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行
好的壞的都是風景
別怪我貪心
只是不願醒
因為你只為你願和我一起
看雲淡風輕
……”
585
別怪我貪心，只是不願醒。
歌聲消失後很久，我都沒有睜眼。
一顆眼淚從我眼角滾落下去。
四周的風呼嘯而過，把一丁點餘溫都吹散。
589
許凱堯到底還是說話算話的。
我默默想：
他沒有陪我到最後……
所以他唱了這首歌。
589
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我看到許凱堯原來坐著的位置上，留下一小捧白色粉末。
我把它們全部收進掌心裏，然後對著夜風吹散。
“慢點走，等等我。”
我看著深邃無邊的夜空默默說道。
590
走出上帝之眼的時候，我心裏很平靜。
就連發現自己手指開始變白時也沒什麽感覺。
因為完成了和許凱堯的最後一個約定，現在立刻消失掉也無所謂了。
592
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道路兩旁全是慢慢沙化崩毀的建築。
我搖頭笑了笑，覺得自己真是神奇。
因為這種時候，我竟然想起了一首歌，而且還很想唱出來。
於是我張開嘴，對著空無一人的城市一路走一邊歌。
“可能是寂寞
空氣變得很稀薄
滿城霓虹開出荒漠
……”
593
《空城》，此情此景，再合適不過。
夜風寒冷，我雙手插兜，獨自一人閉著眼慢慢向前走。
大腦裏像是過電影一樣，把以前種種從頭播放。
“這城市那麽空
這回憶那麽兇
……
這眉頭那麽重
這思念那麽濃
……”
594
愛喝咖啡的醫生，壯漢身少女心的彭磊，一口狗不理包子味的嬌花直男白琪……
吃韓料，唱k，跳鋼管舞扯襠，健身房舉鐵砸腳……
穿波點睡衣站在街頭吃烤腸，慫恿彭磊開小號追許凱堯……
一起徹夜閑聊，一起打游戲，一起看電影……
“這城市那麽空
這胸口那麽痛
……
這人海風起雲湧
能不能再相逢
……”
595
能不能，再相逢。
我原地停下，捂著心口揉了揉。
當一切都暗下去之後，在我眼前逐漸清晰的，是許凱堯。
是一開始就讓我看不順眼的大尾巴狼，是處處跟我作對的假想情敵，是公園裏抽走我褲帶的狗賊，是拍我醉酒視頻的壞蛋，是早就識破我小號卻還把我耍得團團轉的腹黑男……
“這城市那麽空
沒有你的空洞
連呼吸帶出的風
響得震耳欲聾
……”
596
我越唱聲音越哽咽。
想念和疼痛伴隨著回憶如同決堤的洪流將我狠狠沖潰。
許凱堯同時也是因為我而想要在這個他並不喜歡的世界裏長命百歲的傻瓜，是半夜發語音給我聽雨聲、親手種玫瑰送我的浪漫男人，是給我備註第一順位光明正大昭告所有權的c位男朋友，是我所謂的肉文cp……
是我愛進骨子裏的那個人。
597
而現在，他消失了，再相逢的日子如同泡沫幻影一般遙不可及。
明明我們已經好好說過再見，可為什麽，等到真正離別後，我還是忍不住泣不成聲了呢。
漫漫深夜，長街沒有盡頭。
“我站在黑暗中
心已經跳不動
……
Alone
再愛也沒有用……”
598
天堂，地獄，還是重生。
回到我們的那個家之後，我盯著窗臺上同樣風幹沙化的那盆玫瑰花出神。
許凱堯說過，他之所以不送我剪枝的玫瑰，而是種在盆裏，就是希望我們的關系能像花一樣，一直生長。
而現在，花也敗了。
要問我的選擇，我現在只有一個答案。
就是我想重新遇到他，在能自己掌控人生的世界裏，再次重逢。
599
窗外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而我所在的這棟高樓，也開始搖搖欲墜起來。
我知道，差不多，時間到了。
我走回臥室，拉上窗簾，在許凱堯的那一側躺下，靜靜等待最後一刻的到來。
黎明時分，太陽從雲層中抽出第一縷光線。
而我在黑暗裏，在一片沙子陷落的細碎聲響中，微笑著閉上了眼。
600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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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凱堯聽後沈默一會兒，“這也挺好的。”
我詫異，“難道不可悲嗎？”
“可悲什麽，”許凱堯看我一眼，“他在知道自己人生的一切都是被安排的之後，就已經看開了。”
按照許凱堯的思路，我不由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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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白琪可能是我們這群人裏，活得最灑脫的一個。
他及時行樂，沒有放不下的東西，到現在反而一身輕松。
而之前和他差不多，都是得過且過無欲無求的許凱堯，現在他……
見到我把目光投向了他，許凱堯心領神會地知道我想到了什麽。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說：“現在看來，我們都結局好像就是這樣了，白琪之後應該會輪到我，而你是最中心的主角，肯定留到最後修改。”
“所以等我也有那一天的時候，如果我什麽都忘了，你就趕走我吧。”
我楞楞地看他，“為什麽。”
許凱堯笑一下，“如果我連你都忘了，那就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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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轉眼過去。
第二天太陽升起來，我去白琪房間打算看看他怎麽樣了。
可是當我推開門，看向床上時，我楞在了門口。
546
只見床上空無一人。
而在白琪原來躺著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小灘白色的，細細的粉末。
546
這是……什麽。
聽到我的叫聲，許凱堯連忙趕到。
他看床上那些東西後也明顯楞了一下。
我一臉錯愕震驚地走到床邊，撚起一點白末，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個活生生的人……”我聽到沙啞不堪的聲音從自己嗓子裏冒出來，“最後，就會變成這些東西？”
許凱堯緊緊環住我肩膀，“陳煦，別哭了。”
聽到他說的，我後知後覺摸一把自己的臉，才發現已經滿手淚水。
不是……
如果白琪是這樣的收場。
那麽在城市裏流浪的彭磊和醫生，他們，是不是也早就灰飛煙滅了？
547
我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他們每個人的面容，他們的樣子，他們的表情，他們鮮活生動的一語一句嬉笑怒罵……
可是現在，我低頭看看自己手裏：就只剩下了沒有溫度沒有形狀沒有聲音的這些？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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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煦，乖，我們去外面待會。”許凱堯攬著我，半強迫地把我抱出房間。
我一直在搖頭，嘴唇顫抖，眼神直楞，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覺得看著自己身邊最珍視的朋友們一個個離開，沒有什麽比這更折磨人的了。
這種一分一秒等待著死亡宣判的感覺，像是淩遲一樣，細細切割人的神經。
而現在，看到那捧白末，我繃緊的最後一根弦終於斷了。
我怒吼、大叫、歇斯底裏地哭泣，想把這種荒謬的憤怒和不公的絕望都發洩出去。
而許凱堯沒有幹涉我，他只是全程站在一旁，默默幫我把滿地鋒利的花瓶碎片清理幹凈。
終於，我累了，我停下來，癱坐在地上。
一杯水適時遞到我面前。
我順著那只手向上望去，許凱堯勾一下嘴角，“男朋友辛苦了。”
我仰頭看著他，眼角不知不覺掉下一顆淚。
我說：“你不害怕嗎？”
他點點頭：“我也害怕。”
我說：“那你為什麽還能這麽冷靜。”
他說：“因為我還要保護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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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好久，然後一把揪住他領子，拽到我面前，用嘴唇狠狠堵了上去。
我喘著氣說：“幹我，許凱堯，幹我。”
550
我們在滿地狼藉中直接扭成一團，像野獸一樣兇猛到毫無章法。
他剝光了我，用兩根手指幫我粗糙地擴張後面。
“不行，還是太緊了……”說著，許凱堯就要起身去拿潤滑液。
我連忙摟緊他脖子，“不用，你直接進來。”
他盯著我發紅的兩眼沒說話，過不久還是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是他妥協的意思。
許凱堯重新抱緊我，沈下腰，我閉著眼，感覺身體在慢慢被他進入。
很疼，每一寸摩擦都帶著撕裂的痛苦。
於是我眼淚掉得順理成章。
許凱堯撫一把我頭發，嘆息聲落在我耳邊，“你這是何必。”
我咬咬嘴唇，哽咽著回：“因為我想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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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感覺他抽送的力度更重了。
低沈的喘息、黏膩的汗意、肉體摩擦撞擊出連綿的快感……
我看著搖搖晃晃的天花板，抱緊他後背，緊貼他體溫，身體被塞滿的感覺給了我一絲安全感。
在他埋頭沖刺時，我聽到許凱堯低聲叫我名字。
而我忍不住用力咬上他側頸，一邊掉淚一邊在心裏默念：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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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不清我們一共做了多少次，只知道迷迷糊糊中，許凱堯抱著我去浴室清理身體。
再睜眼時，已經是傍晚了。
許凱堯躺在我旁邊，閉著眼。
看著他沈靜的面容，那一瞬間，我突然心慌起來。
他也開始“石膏化”了嗎？
我哆嗦著擡起他手臂，裏外檢查，看有沒有白色的痕跡。
“醒了？”許凱堯勾著嘴角突然開口。
我頓了頓，反應過來後用力打他一下，“你要嚇死我了。”
許凱堯睜開眼，看了我一會兒，“別怕，我說過會陪著你的。”
我重新躺回去，兩眼放空地說：
“你說，那些消失的人，他們去了哪裏？天堂，地獄，還是重生？”
“你希望是哪個。”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能再見到他們。”
“嗯，我也是。”
“可是我們還會再見嗎？”我轉頭看著他。
許凱堯聳一下肩，“誰知道呢。”
我繼續異想天開，“那我們消失以後，會像傳說裏那樣，走奈何橋，喝孟婆湯嗎？”
“希望會。”
“嗯……”我歪頭想了想，“我也希望，因為這樣沒準我們還能再見一面。”
許凱堯看了看我，沒說話。
我低下頭拉住他的手，“你不要走那麽快，別那麽快過橋，也別急著喝湯，我怕我追不上你。”
“嗯，”許凱堯聲音低啞，他清了清嗓子，“到時我慢點走，就在橋邊等你。”
我點點頭，“那你見到我以後想說什麽啊？”
“還沒想好。”
我笑一下，“總不能是俗套的好久不見吧。”
過了半天，許凱堯沒有回話。
我想擡頭看他，卻被他按住腦袋壓在了胸膛上。
我聽見他胸腔裏傳來悶悶的聲音。
他說：“怎麽辦，陳煦……”
“我感覺我現在已經開始想你了。”
553
許凱堯話剛說完，我們周圍的場景就飛快變化起來。
554
這次作者寫了小半個晚上。
原著裏，陳煦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說許凱堯出車禍了。
高速路上十車相撞，場面慘不忍睹。
當陳煦六神無主地趕到醫院，看到的卻是一具被蓋上白布的冰冷屍體。
旁邊的人說死者去世的樣子不好看，他想要揭開白布的手又顫抖地垂下。
慟哭、傾訴，他趴在那人身上哀嚎著把遲到多年的真心話一吐而出。
555
“以前，你的愛太濃烈，讓我害怕，同時我也不想耽誤你前程，所以和別人做戲跟你分手……”
“但其實我只是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也配不上你那份感情……”
“這幾年我一直都很想你，偶然間聽到你回國的消息時我真的很高興……
“無論後來你怎麽對我，其實我都在悄悄開心，因為我和你又有了聯系……”
“一直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直到今天你躺在我面前，再也聽不到了……”
“許凱堯……我喜歡你，從五年前就喜歡你，現在也是……”
556
“那你為什麽不早一點說出來呢。”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煦震驚地回過頭，滿臉淚水的傷心模樣撞進那人眼裏。
“你……你不是……”陳煦看看左邊蒙著白布的遺體，又看看右邊的許凱堯。
只見許凱堯慢慢走近，伸手一扯白布，露出下面的人體模型。
陳煦呆楞在原地。
許凱堯低頭看他，“如果我不用這個辦法，是不是還聽不到你的真心話。”
陳煦慢慢低下頭去，許凱堯把他扶起來，輕輕一拉，摟進懷裏。
重重誤會仿佛都隨這個擁抱煙消雲散。
錯過一次的兩人，也終於重新走到了一起。
結局章，是個大團圓的happy ending.
作者在末尾心滿意足的敲下了“END”，然後想了想，又敲動幾下鍵盤——
557
【作者有話說】：寫到這裏就算正式完結啦，非常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至於番外就不搞了，因為最近在忙著修文，還差兩個主角的部分沒有修TAT，估計再用兩天時間差不多就能修完了，到時會整理出TXT放在xxx，那我們兩天後再見咯~
558
恢覆意識時，我發現自己光溜溜地躺在醫院。
而許凱堯在我旁邊，也是一絲不掛。
哦，我想起來了。
原著完結了。
所以我們現在是自由身份。
可是作者又說會用兩天時間修改我和許凱堯的角色，所以我們只剩兩天時間了嗎。
559
過不久，許凱堯也醒了過來。
我已經找出一張床單給他披上，許凱堯半坐起來，看著我笑。
我詫異地看他，“笑什麽，作者改文把你改傻了？”
他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一想到完結了，就忍不住開心。”
我翻個白眼給他，“可是你也沒兩天活頭了好嗎。”
他雙手枕在腦後，又躺倒在地，“但這兩天，我們才是真正自由的。”
我嗤道：“命重要還是自由重要，你這腦回路該去找醫生做個輔導了。”
他翻個身，上下打量一遍我身上的白大褂，“那要不你開導開導我，陳醫生？”
我沒好氣地兩手抱胸，“還開導你，我給你開個瓢吧。”
他坐起來揉揉我的頭，“你看，又緊張了。”
“誰緊張了，”我揮開他的手，站起來向病房外面走去。
許凱堯懶懶地跟在我後面，“你一緊張就特別暴躁，跟炸了毛的貓似的。”
聽完他的話我停在原地。
許凱堯走上來，低頭看我，“怎麽了，讓我說中了？”
“嗯，”我點點頭，“只剩兩天，我舍不得。”
許凱堯抄起我的手，拉著我向前走。
他勾著嘴角目視前方說：“有什麽舍不得的，你看這裏都已經破敗成這樣了，朋友們也全走了，我們留下來的人還有什麽意思。”
我扭頭瞪他，“故意裝聽不懂是吧？”
他笑得一臉賊相，偏偏還裝成雲淡風輕地說：“這不怪我，你總要說清楚是舍不得什麽我才聽得懂啊。”
“聽不懂就算了。”我甩開他的手悶頭向前走去。
可是等了一會兒，還沒見許凱堯跟上來。
我納悶地回過頭，見他站在原地正盯著自己的手。
那一刻，好像是陽光太耀眼，以至於我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因為我看見，許凱堯的手指尖……
變白了。
560
我的第一反應是沖上去，攥住他的手，一直瘋狂搖頭。
我說：“不算，不算，我們誰都沒看見，這不算……”
“陳煦……”許凱堯微微笑著看我。
“別叫我！”我眼裏迅速分泌出淚水，惡狠狠地盯住他，“你他媽的不準走，聽見沒有，你不準走。”
“嗯，”許凱堯點點頭，“我哪兒都不去，只陪著你。”
我咬牙說：“你要是說話不算話怎麽辦。”
“那你就罰我給你唱歌，”許凱堯幫我擦掉眼淚，“反正你也知道，我唱歌跑調，張嘴就是出醜。”
我說：“好，那我們現在回家。”
他回握住我的手，牢牢地。
“嗯，回家。”
561
可是走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來，既然我們已經在原著裏殺青退場，那麽按理來說，原本的公寓大樓現在應該是塊空地才對。
不過當我和許凱堯走到樓下後，發現公寓還在，而且還能自由進出。
莫非徹底完結時和角色在原著裏單方面退場是不一樣的？
很快，我便沒心思再多想了，因為回到家以後，情況也沒有任何好轉。
就像白琪那時候一樣，許凱堯也開始記不清東西了。
他身上的白色蔓延得很迅速，我只是做個午飯的功夫，一從廚房出來，就看到他脖子側面已經爬滿了白色的斑痕。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站到他面前。
許凱堯擡頭看我，眼神幹凈空白，沒有任何內容。
我彎下腰試著摸了摸他頸側，許凱堯笑著歪一下頭：“有點癢。”
我說：“這些白色的，會讓你痛嗎？”
他感受一會兒，搖搖頭：“好像沒什麽感覺。”
我垂下眼，勉強笑了一下。
“可是會讓我好痛啊。”
562
許凱堯是從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開始忘記的。
比如他自己的生日，比如他曾經的住址。
而我一直陪在他身邊，看他越來越沈默，越來越遲鈍，越來越……不像他自己。
我想我終於能夠體會，當初彭磊看著醫生一點點“死去”的樣子，心裏所感受到的那種絕望。
可我還是不想放棄。
很多時候，都是我在說，他在聽。
我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給許凱堯講我們之前做的那個約定。
奈何橋，孟婆湯。
我告訴他：你要等我，你要等我。
563
到了傍晚，許凱堯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無知無覺的人。
以前的性格完全消失，整個人像沒有意識的機器人一樣。
他皮膚全白，頭發是白的，睫毛是白的，眼神幹凈到透明。
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忍看到這樣的他。
可是房門卻突然被人敲響了，我走過去拉開，見他正站在門口，楞楞地看著我，也不說話。
許凱堯以前嘴角掛著壞笑的鮮活樣子突然在我腦海裏閃現，我心中猛地揪痛，扶著門框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問他：“怎麽了？”
許凱堯微微皺著眉頭，神情像是在用力思索什麽。
“我……我們……”他斷斷續續地開口，“去……上帝……之眼，最、最後……要去那裏。”
564
他說完，屋子裏恢覆一片寂靜，而我被他的話一下子喚醒。
相遇一百天、玫瑰花、塔頂、上帝之眼、擁吻、約定……
“等有一天故事快要走到結局時，我們就再來這裏。”
許凱堯的聲音在我腦中回響起來，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他。
“你……你還記得？”我不確定地問。
只見他慢慢地，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我咬住嘴唇，垂下腦袋，緩了緩情緒拉起他蒼白的手。
我說：“好，那我們現在就去。”
565
在去“上帝之眼”的路上，我看到整座城市幾乎都變成了白色的砂質建築。
而且還有不少高樓在往下窸窸窣窣地掉落砂礫。
我目不斜視地拉著許凱堯穿過它們，反正一切都要結束了，這裏會變成什麽樣我一點都不再關心。
而我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和許凱堯最後再去一次上帝之眼，去履行我們當初的諾言。
因為連他都沒有忘記，我怎麽可以就這樣輕易放棄。
566
上帝之眼還能自由進出，背後的漆黑屏障也依舊高聳雲天，堅不可摧。
這次我們都沒有坐直通電梯，而是踩著臺階一層一層地慢慢向上爬。
我走在前面，許凱堯默默跟著我。
四下一片安靜，只有兩個人清晰的腳步聲在塔裏回蕩開。
我走著走著，突然笑了一下。
也不顧他還能不能聽懂，我說：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故事會結束在黎明。”
“全世界都即將蘇醒。”
“而我獨自道一句晚安。”
“這樣多酷，你覺得呢？”
不知不覺已經走上了露臺，我回頭看他，見許凱堯面露迷茫地邁上最後幾層臺階，然後走到露臺邊緣坐下。
我去到他身邊，和他一起並肩眺望整座城市。
577
遠處的建築正在逐個崩塌，煙塵滾滾，卻隕落得悄無聲息。
我拉住他的手，就那樣安靜地望著遠方，也不交談。
偶爾我會轉頭看看他，許凱堯會和我對視，雖然沒什麽表情，但我莫名有種感覺：他在對我笑。
是很溫柔的那種。
578
於是我說：“嗨，你知道你叫什麽嗎？”
他搖搖頭。
“那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許凱堯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
這次他真的笑了一下，盡管弧度很微小，但還是我捕捉到了。
他說：“你叫陳煦。”
“嗯……”我用指甲死死摳住掌心，止不住地點頭。
“除了我，那你還記得什麽嗎？”我哽著嗓子問。
他認真想了想，朝我招手。
我附耳過去。
聽到他小聲地說：“我……還記得……喜歡，喜歡你。”
“好，我也是。”我笑著看他，心滿意足地點頭。
可是卻在轉身一刻，忍不住淚如雨下。
579
醫生最後懷裏抱著的是咖啡罐。
彭磊最後帶走的是hello kitty手串。
白琪什麽都沒掛念就離開了。
而許凱堯最後記住的……
是他喜歡我這件事。
580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太陽在慢慢往下沈。
我把頭靠在許凱堯肩上，他沒有推開我。
我笑了笑，有種已經過完一生的感覺。
我們都很老很老了，老到都不記得對方了，頭發白了眼睛花了，然後一起坐在這裏看夕陽。
581
落日很圓很亮，墜在天邊，燒紅了大半邊天空。
我眼皮漸重，最後枕著他的腿躺下，合起了雙眼。
我說：“我可能要睡一會兒。”
他慢慢地點頭，然後把手放在了我頭頂上。
他摸我頭發的手法還是和以前一樣熟悉又溫柔。
風輕輕吹著，我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寧靜。
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有人輕聲唱起了歌。
那人跑調很厲害，聽上去本應該是滑稽的效果，可為什麽卻讓人那麽難過。
582
“能夠握緊的就別放了
能夠擁抱的就別拉扯
時間著急的
沖刷著
剩下了什麽
原諒走過的那些曲折
原來留下的都是真的
縱然似夢啊，半醒著
笑著哭著都快活
……”
583
哦，是那首《歲月神偷》，以前許凱堯還給我唱過。
作為把柄，我拍了視頻存在手機裏，雖然當著他面刪掉了，可是後來我又忍不住偷偷恢覆，自己一個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因為他認真的樣子，好令人心動。
584
夢裏那首歌還在低吟，聲音沙啞卻溫柔。
“誰讓
時間是讓人猝不及防的東西
晴時有風陰有時雨
爭不過朝夕
又念著往昔
偷走了青絲卻留住一個你
歲月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行
好的壞的都是風景
別怪我貪心
只是不願醒
因為你只為你願和我一起
看雲淡風輕
……”
585
別怪我貪心，只是不願醒。
歌聲消失後很久，我都沒有睜眼。
一顆眼淚從我眼角滾落下去。
四周的風呼嘯而過，把一丁點餘溫都吹散。
589
許凱堯到底還是說話算話的。
我默默想：
他沒有陪我到最後……
所以他唱了這首歌。
589
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我看到許凱堯原來坐著的位置上，留下一小捧白色粉末。
我把它們全部收進掌心裏，然後對著夜風吹散。
“慢點走，等等我。”
我看著深邃無邊的夜空默默說道。
590
走出上帝之眼的時候，我心裏很平靜。
就連發現自己手指開始變白時也沒什麽感覺。
因為完成了和許凱堯的最後一個約定，現在立刻消失掉也無所謂了。
592
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道路兩旁全是慢慢沙化崩毀的建築。
我搖頭笑了笑，覺得自己真是神奇。
因為這種時候，我竟然想起了一首歌，而且還很想唱出來。
於是我張開嘴，對著空無一人的城市一路走一邊歌。
“可能是寂寞
空氣變得很稀薄
滿城霓虹開出荒漠
……”
593
《空城》，此情此景，再合適不過。
夜風寒冷，我雙手插兜，獨自一人閉著眼慢慢向前走。
大腦裏像是過電影一樣，把以前種種從頭播放。
“這城市那麽空
這回憶那麽兇
……
這眉頭那麽重
這思念那麽濃
……”
594
愛喝咖啡的醫生，壯漢身少女心的彭磊，一口狗不理包子味的嬌花直男白琪……
吃韓料，唱k，跳鋼管舞扯襠，健身房舉鐵砸腳……
穿波點睡衣站在街頭吃烤腸，慫恿彭磊開小號追許凱堯……
一起徹夜閑聊，一起打游戲，一起看電影……
“這城市那麽空
這胸口那麽痛
……
這人海風起雲湧
能不能再相逢
……”
595
能不能，再相逢。
我原地停下，捂著心口揉了揉。
當一切都暗下去之後，在我眼前逐漸清晰的，是許凱堯。
是一開始就讓我看不順眼的大尾巴狼，是處處跟我作對的假想情敵，是公園裏抽走我褲帶的狗賊，是拍我醉酒視頻的壞蛋，是早就識破我小號卻還把我耍得團團轉的腹黑男……
“這城市那麽空
沒有你的空洞
連呼吸帶出的風
響得震耳欲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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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唱聲音越哽咽。
想念和疼痛伴隨著回憶如同決堤的洪流將我狠狠沖潰。
許凱堯同時也是因為我而想要在這個他並不喜歡的世界裏長命百歲的傻瓜，是半夜發語音給我聽雨聲、親手種玫瑰送我的浪漫男人，是給我備註第一順位光明正大昭告所有權的c位男朋友，是我所謂的肉文cp……
是我愛進骨子裏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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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消失了，再相逢的日子如同泡沫幻影一般遙不可及。
明明我們已經好好說過再見，可為什麽，等到真正離別後，我還是忍不住泣不成聲了呢。
漫漫深夜，長街沒有盡頭。
“我站在黑暗中
心已經跳不動
……
Alone
再愛也沒有用……”
598
天堂，地獄，還是重生。
回到我們的那個家之後，我盯著窗臺上同樣風幹沙化的那盆玫瑰花出神。
許凱堯說過，他之所以不送我剪枝的玫瑰，而是種在盆裏，就是希望我們的關系能像花一樣，一直生長。
而現在，花也敗了。
要問我的選擇，我現在只有一個答案。
就是我想重新遇到他，在能自己掌控人生的世界裏，再次重逢。
599
窗外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而我所在的這棟高樓，也開始搖搖欲墜起來。
我知道，差不多，時間到了。
我走回臥室，拉上窗簾，在許凱堯的那一側躺下，靜靜等待最後一刻的到來。
黎明時分，太陽從雲層中抽出第一縷光線。
而我在黑暗裏，在一片沙子陷落的細碎聲響中，微笑著閉上了眼。
600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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