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淮秋聽到顧黎川說的話，心如刀割。

清澈明亮的眼睛在此刻已經染上水霧，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泛紅的眼角滑落，讓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臉。

他顧不得擦眼淚，緊緊握著顧黎川的手，嘴硬道：“我不走，你嘴上喊的秋秋不是我，我不是你的心上人。”

“我只是眼睛長的像你心上人而已，我死了又沒事，你不用再這裏裝作滿腹深情。”

“即使你死了，你也能安心，你的心上人一定會在某個角落活的好好的。”

“畢竟，我只有你了，我是你的夫人，你死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活著如同死了，並無差別。”

柳淮秋這些話是說給顧黎川聽的，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以說服自己留在這裏陪著顧黎川的決心。

顧黎川竟是不知該如何反駁柳淮秋。

他想告訴柳淮秋，柳淮秋就是他的心上人。

他此生只有一個心上人，就在他眼前，因為他危機四伏。

反正他也要死了，不如直接告訴柳淮秋吧。

這樣，他也不會在這個世上留下遺憾了。

“秋秋，我……”顧黎川剛要開口，簾子外就傳來縣令著急又有些尷尬的聲音，

“王爺，夫人，城中所有的大夫都找來了，王爺情況緊急，不如咱們先讓大夫給王爺看看如何，行嗎？”

早在顧黎川爆出柳淮秋是他夫人時，縣令震驚了片刻，就自覺的退了出去。

不等顧黎川再次開口，柳淮秋便松開顧黎川的手，將簾子掀了起來，激動道：“快進來給他看看，你們這麽多人，肯定能將這個該死的瘟疫治好。”

顧黎川鼓起所有勇氣想要說出口的話，被堵回了胸腔。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臉激動的柳淮秋，沒再說話。

他暗自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柳淮秋待在這裏的。

房中的一二十個大夫全都帶上了面巾，縣令拿著遞給了柳淮秋一張，“夫……公子先帶上吧，王爺之前猜測傳染途徑應該是根據呼吸傳播的，帶上保險一些。”

柳淮秋自然沒什麽好拒絕的，他想要待在這裏，必須得按照縣令的吩咐。

在顧黎川沒出事之前，他絕不能讓自己出事，畢竟他還要照顧顧黎川。

柳淮秋乖乖帶上，站在不顯眼的角落裏，看著那些帶著面巾的大夫全都圍在顧黎川床前討論個不停。

“我覺得這個藥不行，咱們不是已經在那些人身上試過了嗎？沒效果，不要再浪費時間給王爺用了。”

其中一位大夫聽了，紅著臉爭執道：“怎麽沒有效果，這副藥是按照古籍書上抓的，肯定會有效果的，只是時間的問題，那些病人用了雖然沒有完全起效，但起碼對於病癥有了改善，從五天死亡，變成了十天，這也算是見效了吧。”

另一位大夫也不給面子，直接道：“的確不是完全沒用，但最後還是死了，和沒用也並無區別。”

被打擊到的大夫，面紅耳赤，“你……那現在你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這種藥是不能完全去根，但最起碼能拖延一下時間，或許我們努努力還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另一位大夫自信道：“我自然有，不過你們都不讓用，如果用了我那副方子，說不一定就會有救了。”

這兩位大夫是城裏最有名望的大夫，只要他們兩個開口，其他的大夫都不敢說話。

況且兩人之間還有矛盾，只要遇到一起就會吵個沒完，誰如果拉架，兩人會一起將矛頭對向那個拉架的人。

所以現在大家都閉上了嘴，默默聽著兩人爭執。

縣令對於這些也不懂，就見兩人掙個沒完。

他正忍不住想要開口說話，柳淮秋直接氣道：“你們二位別吵了行不行？你們二位到底是為什麽吵，能不能說清楚，顧黎川他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如果治不好，大家只能一起死了。”

他在這裏聽了半天，就聽到兩位大夫一位讓用藥，一位不讓用，吵來吵去，吵個沒完。

他怕再多等一會，顧黎川的病情會越來越嚴重。

“有什麽藥就用什麽藥，既然治不好，能拖上幾天也是好的。”

“這位就是跟著王爺一起來的那位欽差大人吧。”不讓用藥的那位大夫見到柳淮秋，毫無害怕之色，大方道：“欽差大人別生氣，剛好讓欽差大人替我們做個決定。”

“現下我們面臨兩個選擇，一個是現在有了一副可以拖延幾天的藥，但是最後的結果依舊是死亡。”

“還有一個就是從未用過的藥，是在古籍上看到的藥方，但是藥方的藥全是毒藥，服用之後會發生什麽情況，大家誰也不知道。”

“如果給王爺服用那副拖延時間的藥，雖然王爺會多活幾天，但他的身體狀況，會隨著時間的消逝也跟著一點一點消逝。”

“即使是給其他病人先服用了這幅毒藥，但是我們並不知道會多久見效，或許到時王爺的身體已經扛不住那副毒藥了。”

柳淮秋聽完，一整臉就跟著皺了起來。

確實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一個是能讓顧黎川多活幾天，另一個是全部都是毒藥，可能剛服下去就是毒發身亡，也有可能會對瘟疫有效。

現在就是在賭。

如果那副毒藥，真的對瘟疫有用，或許可以嘗試一下，反正服用那副延長時間的藥，到最後都是一個死。

最重要的是，那副毒藥對現在的瘟疫，有沒有效果。

柳淮秋皺褶眉頭沈思片刻。

那兩位爭吵的大夫也停了下來，全都安靜的看著柳淮秋，等著柳淮秋做選擇。

畢竟顧黎川病了，柳淮秋也是上面跟著顧黎川一起下來的人，現在只有柳淮秋能主持大局了。

顧黎川的精力在看到柳淮秋的那一刻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

更何況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如何將柳淮秋送走，對於他們的爭執和用哪種藥完全不在乎。

反正最後他都是一個死。

既然大夫都讓柳淮秋做決定了，那他就聽柳淮秋的。

柳淮秋心中有了答案，直接問道：“那副毒藥古籍上有說會見效嗎？”

那位大夫連忙回答，“古籍上說是有，古籍上那次也是一個縣城因為洪水過後有了瘟疫，得了瘟疫後的病癥大部分相似，但並不是完全相似。”

“而且全部都是毒藥，服用以後可能也會留下說不清的後遺癥，所以我們才一直拿捏不準。”

“既然有點效果就行，就怕一點效果就沒有，既然如此就用那副毒藥吧。”

柳淮秋沒有一絲猶豫，那位不同意用毒藥的大夫看到柳淮秋如此冷靜決絕，竟沒有開口反駁。

欽差大人已經做主了，他們再爭論也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吃出來事，也是柳淮秋承擔，與他們無關。

更何況，如果這副藥不管用，那大家真的就要全部等死了。

因為這是古籍與大夫們商量的最後一副藥了，只能抱著試試的心態。

大夫將一早就準備好的藥方拿了出來，遞給縣令。

縣令聽到後楞了一下，也沒說話，接過藥方，給了門外侯著的下人，讓下人趕去藥房抓藥。

他的答案也同柳淮秋一樣，只是他作為一個縣令，站在還有欽差大人在，如果他提出開口用毒藥，可能會令欽差大人不滿，甚至還會懷疑他別有用心。

下人跑去抓藥了，大夫就開始忙碌起來。

那些技藝不精的大夫紛紛告辭，現在已經用不到他們了，他們留在這裏也是多餘，不如回去多給那些已經染病的病人多餵幾副湯藥。

說不一定就見效了，或者撐到顧黎川那副毒藥見效。

而剩下的幾位大夫，又將古籍攤開來，繼續研究。

對於顧黎川將要服下那副藥的擔心全部埋在了心底。

畢竟他們是大夫，絕不能表現的太過慌亂。

即使現在床上躺的是皇上的，他們要餵皇上喝毒藥，也得強裝鎮定。

房間一下少了一大半的人，又空了下來。

柳淮秋的心也跟著靜了不少。

他再次走上前，握住顧黎川的手道：“我剛剛給你選了一副毒藥，如果你吃完，沒效果，或者直接殞命，不要怪我，好嗎？”

顧黎川當然知道柳淮秋的選擇，從他與玄影說完，讓玄影護送柳淮秋離開後，他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柳淮秋。

柳淮秋會選擇毒藥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也對，畢竟不親眼看著他殞命，柳淮秋應該也不會放心。

他自然不會去怪柳淮秋。

在他將柳淮秋留在身邊的時候他就預想到結果了，所以他才會將柳淮秋帶到昌北來。

畢竟柳淮秋能陪他一天就少一天了。

顧黎川搖頭，有氣無力的想將自己的手從柳淮秋手中掙出來。

柳淮秋握得太緊了，他掙不脫，只能緩緩開口道：“不會，你……別想太多。”

顧黎川沒有力氣，說一句喘三句，“你、你一會跟玄影離開。”

說到此，顧黎川擡頭看了一眼房梁，房間立馬又多出了一個人。

柳淮秋聽到顧黎川的話，已經沒有生氣的心思了。

他看都不看玄影，直接道：“行，你讓我走，我就走，但是我必須要看著你吃完藥再走，如果藥有效，我就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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