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短信，給嫂子回個電話好嗎？”

顧煦風瞳孔驟然放大，呼吸加重，難以置信的盯著向婧發來的短信。

待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卻是沒有給向婧回電話，而是退出了短信頁面。

一下午，顧煦風都心不在焉，甚至還講錯了兩道關於學術報告上的問題。

下學後，更是一刻也沒有在學校停留，徑直去了醫院。

＊

M國一所醫院的神經內科的辦公室內。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氣質非凡的中年男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寵溺的望著推門而入的顧煦風，笑著說道：

“寶寶，你怎麽來了？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嘛？你怎麽特意來接我下班了？”

顧煦風沒接話，臉色沈重的坐到紀紹祺對面。

紀邵祺發現顧煦風不對勁，連忙起身走到顧煦風身邊，擔心的問道：“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顧煦風伸出手摟住紀邵祺的腰，將自己的臉埋在紀邵祺的衣服裏，不說話。

紀邵祺以為顧煦風發生了什麽大事，一直追著問個不停。

顧煦風好一會兒才悶著聲音說道：“家裏今天又給我打電話了，而且嫂子還給我發了短信。”

顧煦風十分糾結的將向婧給他發的短信遞給紀邵祺看。

“邵祺，你說我要怎麽辦？我們現在生活的很幸福，我不知道要不要給嫂子回電話。”

“但是，我有點怕，怕我媽逼我回去。”

紀邵祺一只手放在顧煦風的後背輕輕拍著，一只手拿著顧煦風遞過來的手機。

偌大的辦公室突然安靜下來，氣氛有些沈重。

待過了一會兒，紀邵祺才打破了這份沈靜，出聲道：“寶寶，你不是一直都想咱媽嗎？既然嫂子給你發這個短信，一定是咱媽想通了，咱們要不就給嫂子回個電話吧？”

顧煦風擡起頭，雙眼蓄滿了水霧，他啞著聲音問道：“她、真的想通了嗎？我不相信，她當初可是把我送去了jts，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想我肯定就死在jts了。”

紀邵祺俯下身，輕輕碰了碰顧煦風的嘴角，安撫道：“寶寶，你不要害怕，咱們先給嫂子回個電話，打探一下情況行嗎？”

“現在你有我了，而且你還在國外，只是打個電話，媽媽她不會怎麽你的。”

“你是她的兒子，她肯定不會真心想傷害你，她也不知道在jts會給你留下這麽大的陰影。”

紀邵祺知道顧煦風十分想家，十分想念自己的母親。

雖然顧煦風怕他自責，嘴上不說什麽，但是他心裏很清楚，顧煦風無時無刻不在想家、想自己的親人。

當初顧煦風為了他，不管不顧的跟他來到了國外，他們在國外白手起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但在顧煦風心中終有遺憾，特別是到了國內的新年，顧煦風臉上的強顏歡笑，看的他心疼不已。

他愛顧煦風，很愛。

他想要顧煦風開心。

所以，顧家對顧煦風的態度不僅是顧煦風的渴望，更是他的渴望。

“咱們打個電話好不好？倘若你不敢，老公替你打。”

紀邵祺拿著顧煦風的手機，撥通了向婧的手機號，輕聲安撫著摟著他腰不松手的顧煦風，“寶寶別怕，沒事的。”

平日裏在課堂上嚴肅的、精神滿腹的顧教授，此時卻像是受到了驚嚇，可伶巴巴的將臉埋在所依賴人的衣服裏，不敢面對現實。

電話剛響了兩聲，就立即被接通了。

紀邵祺開的免提，電話剛一接通，顧煦風摟著紀邵祺腰的手，徒然收緊。

將臉埋的更深了，絲毫不敢擡頭。

電話被接通後，一陣沈默，誰都沒有先說話。

突然紀邵祺與顧煦風聽到手機對面有些蒼老的聲音，“向婧啊，是小煦嗎？”

“我們是不是打錯了？他怎麽不說話呢？”

顧煦風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與稱呼，眼淚不自覺的就下來了。

他抱著紀邵祺的腰默默哭著，眼淚如盧浮宮的洪水，將紀邵祺的白大褂打濕了一大片。

紀邵祺輕拍著，安撫顧煦風。

只聽那邊又開口道：“媽，你先別著急，既然給咱們回電話了，那應該是小叔，你等我先問問。”

向婧拍了拍顧奶奶的手以示安慰，將手機放到自己耳邊，小心翼翼的問道：“請問，你是顧煦風、小煦嗎？”

向婧的聲音透漏著謹慎與局促不安，顧煦風一聽心裏的那根弦就繃不住了。

不等紀邵祺說話，顧煦風起身拿過手機，帶著哭腔，顫抖著聲音說道：“是我，嫂嫂，我是小煦。”

紀邵祺將顧煦風抱在懷裏，輕輕的給顧煦風擦眼淚。

向婧楞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顧奶奶一眼，點了點頭。

顧奶奶頓時瞪大了眼睛，伸出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抓住向婧的手，眼淚不由控制的落了下來。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向婧拍了拍顧奶奶的手背，以示安慰，而後打開了免提，開頭問道：“小煦，你……過的好嗎？”

顧煦風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激動的將他多年期盼的願望說了出來，“我很好，我過的很好，他對我很好。”

“我們還收養了一個女兒，我很幸福。”

“嫂嫂，你們呢？你們過的好嗎？”

“小川是不是已經長大了啊，上一年，我偷偷回國，看到小川已經從一個喜歡跟在我身後的小朋友，長成一個英俊的小夥子了。”

……

顧煦風激動的說了許多，就是沒提自己的母親。

向婧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的回一兩句，顧奶奶坐在一旁，想說話，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待顧煦風與向婧將心中的激動倒的差不多時，才沈聲道：“嫂嫂，你……今天給我發的信息，是……什麽意思？”

“媽她……”

“她……過的還好嗎？”

向婧看了一眼，一臉期待的顧奶奶一眼，開口道：“就是這個意思，小煦，媽她挺想你的。”

“我們都很想你，但是一直都聯系不上你，這個手機號還是你哥他托人找的。”

“我們以前失敗過太多次了，這次找到這個手機號，其實我們也沒有抱希望，因為我們以前也打過這個電話，但是沒有人接。”

“如果不是今天媽突然開口提出要我聯系你，我又沒有別的聯系方式，我和你哥可能就放棄這個手機號了。”

顧煦風趴在紀邵祺懷裏，安靜的聽著，最後只是沈沈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嫂嫂。”

“我不僅對不起你們，我更對不起媽。”

“可是我沒有辦法，真的沒有……”

“媽她還有你和哥哥、小川，可邵祺、他就只有我了。”

“我不能拋棄他……”

顧煦風泣不成聲，紀邵祺不停的幫顧煦風擦眼淚，柔聲哄著，“寶寶不哭，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家嗎？聯系上嫂嫂是件好事，怎麽一直哭個不停？”

“乖，不哭了，你讓媽聽見她該擔心了。”

顧奶奶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終於也忍不住伸手與向婧要過手機，顫抖著聲音說道：“煦煦？”

“我、我是媽媽，你……別哭了，我只要知道你過的好，媽媽就放心了。”

“媽……”顧煦風聽見顧奶奶的聲音，哭的更是說不出話來。

“哎，媽在，媽在呢，乖孩子，不哭了。”顧奶奶默默流淚，像小時候一樣哄著顧煦風。

顧煦風說不出話，顧奶奶則在手機另一頭安慰自己的兒子，“煦煦，你別哭，以前的事……是媽媽錯了。”

“是媽媽思想落後，讓我們家煦煦受苦了，這十幾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我有時覺得自己有錯，有時又覺得你當兒子的做的太絕。”

“竟然為了一個男人，拋棄了自己的親媽。”

“可就在前兩天，我才真正的了解到同性戀。”

“我的煦煦，錯的並不是你，是媽媽，是媽媽的思想落後。”

“煦煦，媽媽想你了。”

“你能回來看看媽媽嗎？媽媽年紀大了……”

“對不起，媽，對不起……”顧煦風抱著紀邵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紀邵祺心疼的不行，緊緊抱著顧煦風，想用自己溫熱的臂膀給顧煦風安慰。

隨後，拿過顧煦風的手機，開口道：“阿姨，我是紀邵祺，小煦他現在情緒不太穩定，我幫他定明天的機票。”

“明天他就回家看您，您別擔心，您是他的媽媽，他也一直都在想你。”

“還有，對於我將小煦拐走，我也該向您說聲對不起，對不起阿姨，但我真的很愛小煦，當時那種情況，我們想要在一起，就只能走這麽一條路。”

“對不起，等您消氣後，我會親自上門給您賠罪的。”

顧奶奶眼淚還掛在眼角，卻是笑瞇瞇的說道：“是邵祺啊，還叫什麽阿姨啊，你是不是該改口了啊？”

話剛說完，顧奶奶又搖了搖頭，否定道：“不對，還不行，我還沒有給改口費呢。”

“你不是要親自向我賠罪嗎？那也別等以後了，就這次和煦煦一起回來吧，我的兒子被你拐走了這麽多年，再怎麽說你也得賠給我一個兒子。”

“一個兒子又帶了一個兒子回來，我也不算吃虧了。”

“你覺得呢？”

繞是紀邵祺平日裏再穩重不過，此時也難以穩定自己的情緒。

他握著手機手微微顫抖著，啞著聲音道：“媽，我和小煦明天收拾收拾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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