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簡單跟小蘭交代了幾句話，又給她留了點錢，然後便急匆匆開車往家裏趕。

回到家的時候，我進門一看，朱文潔穿著個寬松的粉紅色睡衣，整個人看上去像紙片般虛弱無力，臉上是一種十分嚇人的菜綠色，嘴唇發幹，眼影深重，頭發散亂，似乎是剛在什麽地方打過滾一般。

看著她這樣子，我多少有些心疼她。

我小心朝她走過去扶著她，她緊緊捂著自己的肚子，用游絲一般虛弱的語氣說：“小東，我肚子痛。”

我見她這個那樣子，不敢怠慢，立馬架著她下樓，然後送她去醫院。

在路上，朱文潔雖然疼得死去活來的樣子，但她一直抓著我的手臂哀求我：“小東，我只是來那個月事，沒事的，不要去醫院。”

雖然我也猜到了她很可能只是來月事，但我看見她的下體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圈，這讓我嚇了一大跳，當時我還真不敢掉以輕心。

老實說，我雖然對這個女人沒有什麽好感，但我也不至於冷漠到見死不救，再說之前她也送我去過醫院。

這一次，就當我是報答她吧。

到了醫院，我迅速給她掛了急診號，然後便跟著醫護人員往二樓手術室走來。

很快，朱文潔就被推進了手術室，當時稀裏糊塗的，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了，只是隱約覺得，她這事好像挺嚴重，並不只是一般的痛經那麽簡單。要不然醫生也不至於將她推進手術室裏去。

我在手術室外面焦急地等待著，我在想她出了這事該不該通知宋睿明一下？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但我本能地覺得，宋睿明也算是朱文潔在江州唯一的依靠了，也許應該通知他。

但是也許是我自己也有私心吧，至少我不希望在這個時候看見宋睿明那張虛偽的嘴臉，所以我猶豫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有給他打電話。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手術室門口的那幾個LED燈大字“手術中”忽然熄滅，接著很快朱文潔就手上紮著針管，整個人氣息奄奄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來了。

跟在她後面出來的幾個醫生摘下口罩對門外喊：“誰是病人家屬？”

我連忙朝醫生走了過去，說：“醫生，我是我是，我是她丈夫。”

醫生看著我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說：“抱歉先生，我們已經很努力了，但孩子在送過來之前就已經流產了。”

這句話讓我感到絕望。朱文潔也聽見了，她忽然激動地掙紮著要從病床上下來，但被幾個護士扶住了。

她嘴唇幹裂，目光裏滿是悲哀，她一把揪住一聲的白大掛袖子，說：“醫生，這不是真的，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孩子，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不可能沒有的。”

她說著，兩橫眼淚驀地打兩頰就滾落了下來。

當時我心情非常覆雜，一邊是憤怒，一邊是同情這個樣子的朱文潔，她再也沒有之前那種高冷的樣子了，也不再強勢了，她整個人和所有失去了孩子的心碎母親，沒什麽兩樣。

醫生輕輕將她的手拿開，然後抱歉地看著她，說：“對不起，先生，夫人，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

他說完，對我和朱文潔默默點了點頭，就走了。

他走後，護士告訴我，朱文潔現在身體虛弱，需要在醫院住一天，讓我給她弄點營養品來。

我看了看護士，又看了看朱文潔，朱文潔有些不敢跟我對視。

我沖著護士點了點頭，說：“行，我會的。”

說完這話，護士便推著朱文潔往病房這邊走來。

給朱文潔安置好病床後，護士便離開了，朱文潔滿臉悲傷地看了看我，眼淚依舊不停地往下流。

許久，她把眼光轉向窗外，沒看我，說：“小東，咱們離婚吧。”

“什麽？”我一聽這話，心裏忽然嗡地一下，我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麽說。

她這個時候已經不再偽裝了，她冷冷扭過頭來，看著我，說：“祁小東，你還不明白嗎？我根本不愛你，我從一開始，之所以委屈和你結婚，都是因為這個孩子。他說的，只要我替他生下這個孩子，以後順利上了戶口，他會給我很多錢，他會負責養育孩子，到時候，咱們再離婚就好。現在，孩子沒了，咱倆的婚姻也就失去了意義。我沒想騙你，這些主意都是他出的。所以，咱們的緣分，就此終結吧。”

我聽著這話，感覺心裏暗潮洶湧，有憤怒，有悲哀，也有那種如夢初醒一般的徹悟。

我緊咬著牙巴，冷冷看了她一眼，說：“你說的那個他，是不是宋睿明？”

朱文潔默默點了點頭，說：“是。”

我忽然感覺可笑，看著她想沖她發火，但看著她這心如死灰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所以我最後只是小聲跟她說：“他不是你表哥嗎？你不知道近親之間的孩子，生下來就會有先天性缺陷？”

朱文潔有些無力的看著我，說：“不是，他不是我表哥，那都是他編出來騙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騙你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好，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會跟你離婚。不過在離婚之前，我會照顧你，只要咱們還沒離婚一秒，我就有一秒還是你丈夫！”

朱文潔悲哀地看了看我，說：“有什麽意義？祁小東我不怕告訴你，你沒必要討好我，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看上你的。”

這話對我的打擊挺大的，說實話，整個事情對我的打擊都挺大的，不過我似乎是心臟麻木了，並沒有感覺很傷心。

我看著她，笑了笑，說：“我沒有想要討好你，我沒必要討好誰，我只是在盡一個丈夫的職責。”

她聽了我這話，並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把目光扭向了窗外，接著長嘆一聲，說：“祁小東，我實話告訴你吧，你最好和我離婚，不然宋睿明饒不了你，他已經計劃好怎麽整你了。”

我點了點頭，說：“我知道。”

她聽了我這話，並沒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微微看了我一眼，說：“小東，其實，你是個好男人，但我不是一個好女人。我覺得，你應該去找那個朵兒，她挺適合你的。”

不知為何，聽著她這些話，我居然為她感到有些難過。孩子沒了，她能夠拴住宋睿明的那根繩索也就沒了，以後宋睿明肯定會冷落她，總有一天，她也會像我現在一樣，突然之間失去所有。

我看了她一眼，感覺有些不忍，於是我說：“我出去給你買點好營養品。”

說完，我就直接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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