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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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當年的事兒, 霍老頭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若是當年的事情被人知曉，特別是陸望海知曉, 怕自己要完。陸望海要是知道了事情，鐵定不會放過自己。
到時候，別說什麽小時候的情義, 估計活活撕了自己的心都有。
不行，絕對不能讓陸望海知道自己當年做下的事情。
絕對不能。
憶起這都過了二十年，陸望海都沒有發現當年那件事情，想來陸望海以後也不會知曉。
不過霍老頭顯然是放心太早了, 這天下哪裏有不透風的墻。
以前陸望海是不知曉, 不代表以後陸望海也不知曉。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真相遲早有大白的那一天。
陸家大宅。
陸望海看著霍老頭，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霍老頭當年也是個不錯的人，怎麽過了這麽些年, 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小陸啊, 這些年, 你霍大哥我是真的不容易……”霍老頭一見到陸望海，就開始哭窮，哭自己日子不好過，哭自己這輩子不容易。
家裏沒有錢財，可霍楠卻是年紀不小, 為了給霍楠說上一個媳婦兒, 只能出此下策，讓對方先嫁進來再說。
只要生了孩子，對方即便是知道這房子不是自己家的, 也能因為孩子的原因，舍不得離婚。
不得不說，其實霍老頭的算盤打得也挺精的。
就是沒想到，自家兒子看上的姑娘，性子這麽烈。家裏家外，一把都是由她抓不說，現在說要離婚，就要離婚。
相處了十來年，霍老頭絲毫不懷疑兒媳婦兒要離婚的心。
所以他才會這般緊張，急急忙忙又上陸家來洗白博好感。
陸望海坐在自己的搖椅上，沒有說話，只看霍老頭表演。
直到看著霍老頭有些說不下去了，這才開口說話，“霍大哥，我不怪你搬進我家住。但你應該跟我說一聲的，沒有我的同意，你就住進來，與那些村霸又有什麽不同？”
看著我家房子好，我家房子大氣，就想住進來，順便幫兒子說個如意的媳婦兒。
他怎麽能想得那麽美呢？
但凡是對方與他打過一個招呼，他都不會如此生氣。
霍老頭聽著陸望海這話音，還以為他再加把勁說說，對方就會原諒他，於是趕緊賣力地解釋。
“我以前也有給你打過不少電話，可不知道是哪裏出現了問題，就是打不通。而你這些年又沒有回來，我這是實在沒辦法，才出此下策……”
這麽多年時間過去，即便是陸望海想查，也無從查起。再說他後來確實也有給陸望海打電話，那電話也是真的打不通。
怨不得他。
陸望海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內心確實在冷笑。
他那號碼，可是一直都打得通的。
後來換了電話號碼，還是因為搬家的原因。
可他搬家的時間，可是六七年前，而不是十年前。霍大哥顯然是把他當傻子糊弄呢。
呵。
原本陸望海已經壓下去的怒火，又再次被挑了起來。
“霍大哥，這些年我在國外確實搬過一次家，不過那也是在六七年前。所以你在十年前給我打電話的話，我是一定能夠接到的。怎麽，霍大哥，當時電話是直接打不通，還是沒人接聽？”
既然霍老頭不要臉，那他就別給他臉了。當他心裏不知道他有什麽小心思呢。
左右不過是還想住他家，然後順便再弄點錢財。
雖然回到老家沒多久，但是村裏人好些都是熱心人，早已經與他說了不少內情。
他哪能被霍老頭糊弄住。
霍老頭哪能想到，陸望海說起這個，是打不通，還是無人接聽？
他咬了咬牙，“是沒人接聽。或許是我打電話過去的時間不湊巧，所以才沒有人接聽。”
“那你打了幾次？”陸望海緊追不舍。
霍老頭：“大概，大概十來次？”他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已經過了這麽多年，我有些記不清。”
陸望海面色越發冷淡，“哦，那可真是巧了，你連打十來個電話都沒人接。”我是傻了，才信你的鬼話。
“可即便是你打了十來個電話都沒人接，也不是你直接能夠住進我家的理由。”
難道你就不會打一百個？
打一百個還沒人接？
在夢裏的打的電話吧？想要住進我家，還舍不得一點話費？再說你這還沒打通呢。
能花幾個錢。
“不問自取，是為偷。而且你還扔了我好一些老物件。有些東西，可是我爸媽留下的。那是他們的遺物。”這是陸望海尤其不能原諒霍老頭的原因之一。
“還有，我家祖墳，你好像也沒有好好打理。”他方才有空轉了一圈，循著記憶找到了自家祖墳的方向。
遠遠地忘了一眼，發現連墳頭都快看不見了。
這就是他所謂的好好打理？
當年他就不該出手幫他！
隨便找個村子裏的人，都不會這麽糊弄他。
“我有打理的，每年清明節的時候，我都有幫你上墳收拾。”這寒冬臘月的，霍老頭額頭已經隱隱滲出了冷汗。
他確實每逢清明節，都有幫忙收拾，順便燒些紙錢。
所以這辯解，霍老頭尤為中氣十足。
可這也不過是霍老頭虛張聲勢而已，就比如前面那幾個問題，他就不敢回答。
因為他心虛。
而且他心裏已經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看來這陸望海已經恨上了他。
哪怕他再彎下腰解釋，這陸望海也不會聽，更不會給他好臉色。
如此一來，想從陸望海這裏再弄一筆錢，完全是癡人說夢。
“霍大哥，你走吧，不要再來我家了。”陸望海已經對霍老頭失望透頂，他現在是真的不想看見霍老頭，一看到霍老頭他腦子裏就閃現出方才那些事情。
讓他十分愧疚。
那是他父母留下的遺物啊，雖然不值錢，但對他來說，卻是無價的。承載著的，都是他年幼時的回憶。
難得的回憶。
其實他也有想過，把這些東西，都運到國外。
不過前些年不太好弄，他只帶走了一些輕便好帶的，至於剩下這些笨重的家夥，都不是好搬運的，所以便一直留了下來。
正好他回老家的時候，也不至於一件舊物都看不見，沒有了家的味道。
“至於以後，也不用來了。”說完這句話，陸望海便起身離開。
時間不早，他午睡的時間到了，不然等會兒女兒鐵定得來催。
霍老頭定定地看著陸望海離開的身影，心中只剩下哀嘆。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陸望海怕是以後連收拾老宅，還有看顧祖墳的事情，都不會交給他。那他還怎麽從陸望海這裏摳出一筆錢財來？
霍老頭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陸望海已經轉身上樓，進了屋。哪裏還能看得見身影。
他只能踉踉蹌蹌地回了陸家的老破小。
說是老破小，但其實這房子，當年陸望海也修繕過。所以其實還可以，至少住人完全沒得問題。
可顯然霍家人並不滿足於此。
從四層樓的青磚大瓦房，搬到了這還是土坯房的老破小裏，霍家一家人都不開心。
尤其是陳青梅，還有她的兒子霍林。
霍林知道家裏的氣氛不太對勁，所以也沒敢鬧騰，只是以前他自己一個人就有一個大屋子，現在必須跟爸媽擠在一張小床上，讓他幹活十分不適應。
而且連玩具房都沒有了，全都堆在臥室裏。想要玩兒的玩具，都找不到。霍林十分不開心，非常不開心。
“爺爺，爺爺，我們什麽時候可以搬回大房子裏？”霍林一臉期待地問他爺爺。
霍老頭險些說不出話來，“年後，年後應該就可以搬回去了。”聽村裏人說，陸望海會留在村子裏過年，過完年就會走。
但其實霍老頭的內心是知道，他們家怕是再也住不進陸家的房子了。可他哪能那麽說，孩子正好還小，就那話哄孩子。
再者，過了正月十五，小寶就要去學校上學。兒子兒媳兩個人，也要去市裏上班。
到時候住在這裏的，也就只有他自個兒一個人。兒子一家忙著上班賺錢，最多也就是五一的時候才有空。
而且五一也肯定不會回來，這樣一來，大半年的時間都不會回到鄉下來。
也就是說，他還有半年的時間。
若是在陸望海這裏弄不到任何東西，那他過完年就出去打工。
怎麽也得多弄點錢，讓兒子兒媳在市裏買上房子。
其實霍老頭也不笨，畢竟年輕的時候，也在外頭走南闖北過。日子不好過的時候，三份活計一起幹。
他覺得自己現在年紀大了，找個清閑點時間不累人的工資，兩份工也該是可以的。
半年的時間，打兩份工，節省些，應該也能賺上不少錢。
到時候一起給兒媳婦，也能堵住兒媳婦兒的嘴。
買了房子，兒子兒媳也能好好過日子了。
有了市裏的房子，誰還稀罕這山溝溝裏的房子。
到時候他辛苦些上個一兩年的班，賺到了錢，除掉給兒子兒媳的那些，剩下的就帶著回來在老家起個簡單的一層樓瓦房。
反正兒子一家也只是在過年過節的時候才來一趟，盡夠住了。
若是再有多餘的，就存下來自己養老。
這已經是霍老頭做的最壞的打算。
但霍老頭不知道的是，這其實他最好的打算。
***
陸家老宅。
沈淺淺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到了她爸固定休息的時間。可是她方才似乎聽見家裏來了人。
因擔心陸爸錯過休息的時間，她便下樓去找她爸。
哪知她下樓，卻發現沒有人。
“大概人已經是走了。”而她爸也應該已經去睡覺。不過沈淺淺還是問了家裏的傭人，得到了確定的答案之後，這才回到樓上，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今天匆匆忙忙過來，好些東西都還沒收拾好呢。
而沈淺淺之前在樓上沒下來，也是因為在忙這件事情。
“爸，下午誰來過了？”沈淺淺發現陸爸午睡起來後，面色有些不渝。
吃過午飯後還挺開心的，只能是下午來的人，惹了陸爸不高興。
“是以前幫咱們守房子的那家人。”陸望海語氣淡淡的，顯然是不想提到此人。
沈淺淺一聽來的是誰，就明白了為何她爸不高興。
“爸，他說什麽了，惹得你這麽不高興？”沈淺淺關心地問。
聞言，陸望海嘆了一口氣，“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來解釋的。解釋為什麽他一家子都住在咱們家。”
陸望海簡單地說了下霍老頭今天說的那些話。
沈淺淺：“……”這明顯就是來洗白的。
“爸，您可別輕信對方。這人一聽就不老實，咱們可別讓人糊弄了。”
“嗨，我哪能不知道，沒給他好臉色，就把他趕出去了。”
“那就好。”沈淺淺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轉而又說起了晚上的吃食，“爸，袁朗給我們送來不少山裏出的土特產，咱們晚上弄一些來吃呀。”
聽了女兒這話，陸望海忍不住笑了。
“小饞貓，你想吃什麽？盡管跟你韓叔叔說。”韓叔叔就是他們帶過來的廚子，廚藝十分了得。
也曾有大酒店的來聘請韓琦掌勺做大廚，可韓琦嫌棄酒店人多嘴雜還累人。
所以當看到陸家要招廚子，工作輕松，薪資還不菲的時候，便果斷上門。
他年紀漸漸也大了，正好做一些這種養老的活計，再合適不過。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直接在家頤養天年，不過他又覺得自己年紀還不都那個程度。加上他有不願意荒廢了自己的手藝，這才找了清閑的工作。
來到了陸家。
而陸家清閑是真清閑。
因為陸家的主人陸望海，吃食幾乎都是特定的，在那特定的食物裏頭，輪換著來就好。
而唯一的小姐，沈淺淺也是個和藹可親的。
即便是點菜，也不指手畫腳。頂多說不要放什麽之類。
總之，輕松得很。
而今天，他看到一個小夥子拎過來的蛇皮口袋，打開一看，直接笑開了。這可是外頭極難買到的山貨，甚至還有其中還有一種極其鮮美的菌類。
非得是野生的才好吃，在外頭有錢幾乎都買不到。
還有一些山裏所特有的食材，讓韓琦越發開心。自從到了陸家工作，因為陸家兩個病號，這不能吃，那不能吃，韓琦覺得自己的一身手藝，都無處施展。
現在小姐病好了，不再需要忌口，又得了這些山貨。
韓琦覺得自己大展身手的時刻，終於到來。
是時候展現自己的廚藝了！
沈淺淺還不知道，她還沒決定吃什麽，韓琦就已經全部安排好。
等到沈淺淺上廚房的時候，韓琦就已經把晚上要吃什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淺淺還能說什麽，等著吃唄。
多幸福的事兒。
***
這邊沈淺淺是等著盛宴，那邊袁朗家，氣氛卻有些尷尬。
“奶奶，這是？”回到家的袁朗，看見家裏來了陌生人，看著有些眼熟，但他怎麽想都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是以帶著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奶奶，希望奶奶能給點提醒。
“孩子，這是你姑姑，還不快過來叫姑姑。”袁奶奶拉過袁朗，讓袁朗喊人。
只是袁朗感覺他奶在說“姑姑”這兩個字的時候，咬得特別重。經了他奶的提醒，袁朗一下子就想起來眼前這位是誰。
他們家的墻壁上，還掛著一張全家福。
上頭可不就是有這麽一位，只是年頭有些久了，他一下子沒想起來而已。
仔細一對比，確實能看出來是同一個人。
“哎呀，姑姑，您怎麽來了，真是稀客稀客。”可不就是稀客麽，袁朗依稀記得，這位姑姑他只在十分小的時候，見到過。
這麽些年，連過年都沒回來一次。可見是十分“孝順”。
雖然袁朗有些看不上這位姑姑，但表面功夫，他還是做得很好的。
笑容滿面的與對方打招呼，一口一個姑姑，叫得那個親熱。
袁淑芬見袁朗長得一表人才，還十分有禮貌，心中暗暗點頭。
“沒想到這麽多年沒見，當年的小屁孩，現在都長成大小夥子啦。來，這是姑姑給你的禮物，快打開看看。”當下，袁淑芬就拿出了自己帶來的手表，遞給袁朗。
袁朗看著紅色的小盒子，不知道自己是該拿還是不該拿。摸不定主意的袁朗，便又去看自家奶奶的神色。
見他奶微微點了點頭，他這才伸手接過。
“謝謝姑姑。”他當然不會當著送禮人的面，打開盒子，那樣做不禮貌。
“謝啥呀。姑姑難得回來一次，見到你高興的很。”袁淑芬從頭到腳，從上到下，好好打量了袁朗一番。
越看是越滿意，笑容也是越發到。
她是真的沒想到，這許多年沒見，袁朗長得這般出色。
不過想想也是，她長得這麽好，袁朗父親長得也好，那能差到哪裏去。
這不，這張臉拿出去騙小姑娘，一騙一個準。不得不說，看了袁朗的這張臉，原本袁淑芬心裏的擔憂，可是下去了一半。
袁朗長得這般好，相信那邊也會滿意的。
“呵呵，姑姑吃過午飯沒，要是沒吃的話，我去給姑姑弄點吃的。”袁朗有些尷尬，他實在是跟這位姑姑不熟。
袁淑芬哪能餓著自己，在小縣城的時候，就下館子吃了一頓好的。
“不用不用，都這個點了，我當然那是吃過才來的。”
“吃過就行，那要是姑姑餓了，就跟我說，我給姑姑下碗面條。”下面條是最簡單的，也是最省事的。
切點碎肉爆炒，再放幾根青菜，上頭臥上一個荷包蛋，用來招待客人，再合適不過。
“真是好孩子，姑姑一點都不餓，不用麻煩。”
袁朗笑笑沒有再說話，小時候他是見過這位姑姑，不過次數確實一個巴掌都盡夠數，所以他對這位自來熟的姑姑，是真的不太感冒。
尤其是這些年，她都不來看一眼奶奶。哪怕是沒錢，給不了什麽好東西。過年提點瓜果回來看一看老人也行啊。
可是她呢？
都快十年沒來過了。
可見也是真的沒有把奶奶放在心上。
這樣的人……還是少接觸為妙。
袁淑芬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袁朗的心裏定了性。對方已經打定主意，離這位姑姑遠遠的。
這可不是袁淑芬的原來的打算，她這次來看她媽是假，來看袁朗才是真。
而她要辦的事情，也跟袁朗有直接的關系。
只是現在她剛回來，還不能說那件事情。
她打算等到與她媽的關系修覆得差不多之後，再提那件事情。
而這個過程，怎麽也得過上兩天。
袁朗可不知道，她這位姑姑，私底下還有什麽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對於他來說，這位百聞難得一見的姑姑，可是不熟悉的陌生人。
反正也只是住個三天就走，這三天好好供著就是。等人一走，還不等過年，他就想不起他們家還有這麽一門親戚。
不過顯然袁朗的打算要落空，因為馬上他姑姑就起了一個大大的幺蛾子。
而且還是關於他的大幺蛾子！
袁奶奶見女兒與孫子相處融洽，心裏十分熨帖。
這兩人多少年都沒見上面，生疏得很，現在女兒難得來了，可得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女兒這邊，她已經囑咐過了。等等會兒有機會，她在與孫子說說，讓孫子好好與姑姑相處。
很快，袁老太就尋到了這個時機。正好是傍晚，家家戶戶做飯的時候。
袁淑芬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燒過柴火竈，所以她負責在外頭洗菜，而袁朗則是負責生火添柴，袁老太負責做飯。
“小朗啊，你姑姑會來家住三天的樣子，這三天你跟你姑姑好好處處。”袁老太瞅著機會，趕緊開口。
袁朗：“……”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呢？
什麽叫做這幾天好好處處？
又不是處對象？
幹嘛要好好處處？
怎麽聽著，怎麽怪異？
“奶奶，姑姑不是住幾天就走麽？”未盡之言就是，為什麽還特意好好相處？
“你想啊，你姑姑多少年才來這一次，就是因為過幾天就走，所以才要好好相處啊。奶奶年紀大了，多活一年，就少一年。要是奶奶不在了，你可就只剩你姑姑這麽一個親人了……”
說道這裏，袁奶奶的話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說道：“這時候你跟你姑姑混熟點，以後有什麽事兒，她也能搭把手。”可憐天下奶奶心，袁奶奶是真的一心一意為孫子著想。
她生怕自己不知道哪天就沒了，只剩下孫子一個人，孤木難支，所以才讓袁朗與他姑姑處得熟絡一點。
到時候有事兒，也能搭把手幫個忙，也省得以後孫子太辛苦。
可是袁朗卻完全沒有get到袁奶奶的一片苦心。
“可是奶奶，姑姑她好像嫁得不算太遠，就這十來年沒來看您，您覺得她能夠幫我嗎？”這是袁朗內心的真是想法。
也是因為這是撫養他長大的奶奶，他這才敢說這話。
“嘿，你個死孩子！我讓你跟你姑姑好好相處，培養培養感情，你照做就是，哪裏來的這麽多話！”袁奶奶聽了袁朗的大實話，氣得把炒菜的鏟子一扔罵道。
袁朗：“……”
“奶奶，您可別生氣。我聽您的就是了。”他奶極少生氣，現在這情況連鍋鏟都扔了，可見真的生氣。
大概是怕自己以後真的孤苦無依吧？袁朗心中如實想到。
可是姑姑明顯就不靠譜……
算了，就聽奶奶的吧。至少暫時是，反正這位難得一見的姑姑，十年才來一次，可見以後也不太會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先對付過去再說，至於以後，現在煩惱太早，以後再說。
袁奶奶聽了袁朗的話，面色這才由雨轉晴。重新扯出了笑容，“誰叫咱家人口少，我只得你爸，還有你姑姑兩個孩子，你爸媽又早早的沒了，我不讓你跟姑姑親，還能讓你跟誰親？多少是親戚，是人脈，你要是真遇到難事兒，她怎麽也能幫上點忙……”
袁奶奶說得有理有據，袁朗只能連連點頭應是。
這天傍晚，袁家難得地吃了一頓團圓飯。席間袁老太險些落淚，還是袁朗與袁淑芬不斷逗笑，袁老太這才含著淚吃了飯。
甭管女兒有什麽其他的目的，但至少這頓團圓飯是真的。這就盡夠了。
***
而沈淺淺這邊，則是吃了一頓差點要吞掉自己舌頭的晚飯。
沈淺淺有些後悔，應該把袁朗他們叫來的。
畢竟這些東西，都是袁朗給她弄的。
現在卻自己吃了獨食，好像有些不地道。
不過沈淺淺很快就顧不上這些東西了，正因為她把正在跟她談事兒。談的內容，就是推到舊房子，重新起新房子，還有就是辦流水席的事兒。
“這馬上就要過年了，爸不是說要辦流水席麽？啥時候辦？”這離過年可沒幾天了，得抓緊才是。
“淺淺不用擔心，爸爸都安排好了。明天咱們去祭拜先人，後天開流水席。廚子咱家有，只要在村裏請一些幫廚，把食材采買夠就成。”
說是流水席，但村子就這麽大，還是在山溝溝裏，哪怕是隔壁村過來，總共也沒多少人。
韓琦應該能應付過來。
沈淺淺點點頭，表示知曉。
兩人消食完畢之後，陸望海就單獨上了村長家問推掉房子重蓋的事情。
陸望海是知道村長一直愛喝小酒，所以提了兩瓶茅臺上門。村長一見這酒瓶子，當時就驚了。
他這一輩子喝了多少酒，可從來沒喝過這麽貴的酒。這就大名鼎鼎，他也是知曉其價值。
所以一直推卻不肯收。
最後還是陸望海好說歹說，這才勉強收下。不過心裏也是有了準備，說不的陸望海會提不太好辦的事情。
“小陸啊，恭喜你終於找到女兒了！皇天不負有心人吶！”這麽些年，頭幾年的時候，陸望海找女兒簡直要找瘋了。可是一年又一年過去，卻毫無音信。
再後來，陸望海甚至連老家都不來了，甚至一連十來年的時間都沒有來，村長還以為陸望海出了什麽意外事故。
說起女兒陸淺淺，陸望海眼眶有些濕潤。“都是老天爺做美，不然的話……”
其實陸望海是十分慶幸，沈家找到了親生女兒。
要是沈家沒有找到親生女兒，淺淺也不會想找自己的親生父母，這樣一來，他怕是窮極一生，也找不到自己的親生女兒。
若是沈家晚上好多年，才發現淺淺不是親生的，那他能找到女兒的希望亦是渺茫不已。
因為他的身體，雖然現在已經好了許多，但按著以前，她心裏卻是沒底。
“哎，小陸你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兒，現在也該是來了福報的時候……”
兩人就這事情，說了好一會兒。陸望海看天色不早，才趕緊切入正題。
“村長，是這樣的，我想打聽個事兒。”
村長心說，總算是進入正題了。
“什麽事兒？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陸望海也沒端著，“是這樣的。您也知道我家的房子，有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了，老舊的很。當時的建築材料也不行，現在想堆到了重建，您看需要辦什麽手續嗎？”
“要是需要什麽手續的話，我們就去辦。”說實話，這麽多年沒回來，陸望海對這一方面的事情，還真是有些不了解。
甚至有些事情，還是女兒提醒的。
村長沈思了一下，然後才回答，“是這樣的，這些年，上頭管理這方面，確實嚴格了不少。即便是舊房子推到重建，也需要審批。”
陸望海恍然大悟，還真的是這樣。
“那我需要填什麽資料？村長您可一定得幫忙，我在這邊的時間，不會長，到時候起房子也是找專門的人來做……”
村長聽了陸望海只是來辦這件事情的，心中松了一口氣。
這其實是件小事兒，尤其是舊房子推到重改的，就更加是小事兒了。審批程序也比批一塊新地基來得簡單多。
“這事兒，小陸放心，我年前就能給你跑好。”這點，村長還是可以打包票的。
“那就多謝村長了，我還有一件事兒，我家那土胚的老宅子，我也打算拆了重蓋，到時候直接圍到院墻裏……”陸望海說了下自己的想法。
其實他家的老破小，只是在大宅子的邊上，也就沒幾步路的距離。所以就是想要圍進院墻裏，也是可以的。
以前沒推了，是因為還留有念想。但他現在已經不想讓不相幹的人住著，那推掉就是一個非常好的理由。
別人無法拒絕，無法說不的理由。
“這個…倒是也行，不過只能圍屬於你家的那部分。”有些事情，村長還是要說清楚的。
“這是自然的，村長，那這事兒就拜托您了。我家大概出了正月十五，再動工。還有，村長，我打算在村子裏辦個流水席，請全村的人都來，大家好熱鬧熱鬧。希望村長您幫忙組織宣布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陸望海與村長兩人，仔細研究了下辦流水席要註意的事情，還有大概要置辦多少桌之類的。
等到完全商量好，然後填好了房子的審批資料，從村長家出來，天已經黑透。
其實這事兒，陸望海還是有經驗的，當年他的新居落成，也辦過一個流水席。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村子裏的情況又有些不同。而整個村子，又有誰比村長更知曉村裏的情況？
是以找村長了解相關情況，是必然的。
陸望海剛踏出村長家沒幾步，就發現自家女兒打著手電筒在等自己。霎時間，陸望海心裏暖洋洋的，十分熨帖。
“爸爸，我在這兒。”沈淺淺一直站在村長家門口不遠的地方等著，所以陸望海出來的第一時間，她就看見了。
並且趕緊跑了過去，照亮她爸腳下的路。
“爸爸，天黑了，您走路小心兒。”
“哎，好好好。爸爸看著路呢。”此時此刻，陸望海才發現有一句話說的真的是對的。
女兒就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暖心又暖身。
直到兩人回到了家，陸望海才發現自家閨女拿的，哪兒是什麽手電筒呀，明明就是個手機。
陸望海感嘆：這年頭，手機都能當手電筒用了，看來他是真的老咯喲。
這天夜裏，陸望海睡得尤其踏實。整個人嘴角都是上揚著的，可見有多開心。
第二天上午，陸家所有人都在忙著采買食材，收拾東西，搭棚子等等事情。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村長上門了。
“小路，我真是抱歉，昨天有件事兒我忘記告訴你了。”說起這個，村長也是無奈。
畢竟陸望海這麽多年沒有回來，現在乍一突然回來，他沒想起那件事情，也是理所當然。
“村長，什麽事情，您說。”能讓村長特意過來說的，應該不是下小事兒。
而村長接下來的話，也確實是驗證了陸望海的猜測。
“是這樣的，村裏明年要建公墓。”
沈淺淺擡頭，這跟他們家有什麽關系？
“而上頭劃了一塊地，正好是你們家祖墳那片……”說起這個，村長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可這是上頭定的，他也沒辦法。
沈淺淺：“……”
這意思，他們家得遷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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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當年的事情被人知曉，特別是陸望海知曉, 怕自己要完。陸望海要是知道了事情，鐵定不會放過自己。
到時候，別說什麽小時候的情義, 估計活活撕了自己的心都有。
不行，絕對不能讓陸望海知道自己當年做下的事情。
絕對不能。
憶起這都過了二十年，陸望海都沒有發現當年那件事情，想來陸望海以後也不會知曉。
不過霍老頭顯然是放心太早了, 這天下哪裏有不透風的墻。
以前陸望海是不知曉, 不代表以後陸望海也不知曉。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真相遲早有大白的那一天。
陸家大宅。
陸望海看著霍老頭，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霍老頭當年也是個不錯的人，怎麽過了這麽些年, 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小陸啊, 這些年, 你霍大哥我是真的不容易……”霍老頭一見到陸望海，就開始哭窮，哭自己日子不好過，哭自己這輩子不容易。
家裏沒有錢財，可霍楠卻是年紀不小, 為了給霍楠說上一個媳婦兒, 只能出此下策，讓對方先嫁進來再說。
只要生了孩子，對方即便是知道這房子不是自己家的, 也能因為孩子的原因，舍不得離婚。
不得不說，其實霍老頭的算盤打得也挺精的。
就是沒想到，自家兒子看上的姑娘，性子這麽烈。家裏家外，一把都是由她抓不說，現在說要離婚，就要離婚。
相處了十來年，霍老頭絲毫不懷疑兒媳婦兒要離婚的心。
所以他才會這般緊張，急急忙忙又上陸家來洗白博好感。
陸望海坐在自己的搖椅上，沒有說話，只看霍老頭表演。
直到看著霍老頭有些說不下去了，這才開口說話，“霍大哥，我不怪你搬進我家住。但你應該跟我說一聲的，沒有我的同意，你就住進來，與那些村霸又有什麽不同？”
看著我家房子好，我家房子大氣，就想住進來，順便幫兒子說個如意的媳婦兒。
他怎麽能想得那麽美呢？
但凡是對方與他打過一個招呼，他都不會如此生氣。
霍老頭聽著陸望海這話音，還以為他再加把勁說說，對方就會原諒他，於是趕緊賣力地解釋。
“我以前也有給你打過不少電話，可不知道是哪裏出現了問題，就是打不通。而你這些年又沒有回來，我這是實在沒辦法，才出此下策……”
這麽多年時間過去，即便是陸望海想查，也無從查起。再說他後來確實也有給陸望海打電話，那電話也是真的打不通。
怨不得他。
陸望海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內心確實在冷笑。
他那號碼，可是一直都打得通的。
後來換了電話號碼，還是因為搬家的原因。
可他搬家的時間，可是六七年前，而不是十年前。霍大哥顯然是把他當傻子糊弄呢。
呵。
原本陸望海已經壓下去的怒火，又再次被挑了起來。
“霍大哥，這些年我在國外確實搬過一次家，不過那也是在六七年前。所以你在十年前給我打電話的話，我是一定能夠接到的。怎麽，霍大哥，當時電話是直接打不通，還是沒人接聽？”
既然霍老頭不要臉，那他就別給他臉了。當他心裏不知道他有什麽小心思呢。
左右不過是還想住他家，然後順便再弄點錢財。
雖然回到老家沒多久，但是村裏人好些都是熱心人，早已經與他說了不少內情。
他哪能被霍老頭糊弄住。
霍老頭哪能想到，陸望海說起這個，是打不通，還是無人接聽？
他咬了咬牙，“是沒人接聽。或許是我打電話過去的時間不湊巧，所以才沒有人接聽。”
“那你打了幾次？”陸望海緊追不舍。
霍老頭：“大概，大概十來次？”他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已經過了這麽多年，我有些記不清。”
陸望海面色越發冷淡，“哦，那可真是巧了，你連打十來個電話都沒人接。”我是傻了，才信你的鬼話。
“可即便是你打了十來個電話都沒人接，也不是你直接能夠住進我家的理由。”
難道你就不會打一百個？
打一百個還沒人接？
在夢裏的打的電話吧？想要住進我家，還舍不得一點話費？再說你這還沒打通呢。
能花幾個錢。
“不問自取，是為偷。而且你還扔了我好一些老物件。有些東西，可是我爸媽留下的。那是他們的遺物。”這是陸望海尤其不能原諒霍老頭的原因之一。
“還有，我家祖墳，你好像也沒有好好打理。”他方才有空轉了一圈，循著記憶找到了自家祖墳的方向。
遠遠地忘了一眼，發現連墳頭都快看不見了。
這就是他所謂的好好打理？
當年他就不該出手幫他！
隨便找個村子裏的人，都不會這麽糊弄他。
“我有打理的，每年清明節的時候，我都有幫你上墳收拾。”這寒冬臘月的，霍老頭額頭已經隱隱滲出了冷汗。
他確實每逢清明節，都有幫忙收拾，順便燒些紙錢。
所以這辯解，霍老頭尤為中氣十足。
可這也不過是霍老頭虛張聲勢而已，就比如前面那幾個問題，他就不敢回答。
因為他心虛。
而且他心裏已經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看來這陸望海已經恨上了他。
哪怕他再彎下腰解釋，這陸望海也不會聽，更不會給他好臉色。
如此一來，想從陸望海這裏再弄一筆錢，完全是癡人說夢。
“霍大哥，你走吧，不要再來我家了。”陸望海已經對霍老頭失望透頂，他現在是真的不想看見霍老頭，一看到霍老頭他腦子裏就閃現出方才那些事情。
讓他十分愧疚。
那是他父母留下的遺物啊，雖然不值錢，但對他來說，卻是無價的。承載著的，都是他年幼時的回憶。
難得的回憶。
其實他也有想過，把這些東西，都運到國外。
不過前些年不太好弄，他只帶走了一些輕便好帶的，至於剩下這些笨重的家夥，都不是好搬運的，所以便一直留了下來。
正好他回老家的時候，也不至於一件舊物都看不見，沒有了家的味道。
“至於以後，也不用來了。”說完這句話，陸望海便起身離開。
時間不早，他午睡的時間到了，不然等會兒女兒鐵定得來催。
霍老頭定定地看著陸望海離開的身影，心中只剩下哀嘆。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陸望海怕是以後連收拾老宅，還有看顧祖墳的事情，都不會交給他。那他還怎麽從陸望海這裏摳出一筆錢財來？
霍老頭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陸望海已經轉身上樓，進了屋。哪裏還能看得見身影。
他只能踉踉蹌蹌地回了陸家的老破小。
說是老破小，但其實這房子，當年陸望海也修繕過。所以其實還可以，至少住人完全沒得問題。
可顯然霍家人並不滿足於此。
從四層樓的青磚大瓦房，搬到了這還是土坯房的老破小裏，霍家一家人都不開心。
尤其是陳青梅，還有她的兒子霍林。
霍林知道家裏的氣氛不太對勁，所以也沒敢鬧騰，只是以前他自己一個人就有一個大屋子，現在必須跟爸媽擠在一張小床上，讓他幹活十分不適應。
而且連玩具房都沒有了，全都堆在臥室裏。想要玩兒的玩具，都找不到。霍林十分不開心，非常不開心。
“爺爺，爺爺，我們什麽時候可以搬回大房子裏？”霍林一臉期待地問他爺爺。
霍老頭險些說不出話來，“年後，年後應該就可以搬回去了。”聽村裏人說，陸望海會留在村子裏過年，過完年就會走。
但其實霍老頭的內心是知道，他們家怕是再也住不進陸家的房子了。可他哪能那麽說，孩子正好還小，就那話哄孩子。
再者，過了正月十五，小寶就要去學校上學。兒子兒媳兩個人，也要去市裏上班。
到時候住在這裏的，也就只有他自個兒一個人。兒子一家忙著上班賺錢，最多也就是五一的時候才有空。
而且五一也肯定不會回來，這樣一來，大半年的時間都不會回到鄉下來。
也就是說，他還有半年的時間。
若是在陸望海這裏弄不到任何東西，那他過完年就出去打工。
怎麽也得多弄點錢，讓兒子兒媳在市裏買上房子。
其實霍老頭也不笨，畢竟年輕的時候，也在外頭走南闖北過。日子不好過的時候，三份活計一起幹。
他覺得自己現在年紀大了，找個清閑點時間不累人的工資，兩份工也該是可以的。
半年的時間，打兩份工，節省些，應該也能賺上不少錢。
到時候一起給兒媳婦，也能堵住兒媳婦兒的嘴。
買了房子，兒子兒媳也能好好過日子了。
有了市裏的房子，誰還稀罕這山溝溝裏的房子。
到時候他辛苦些上個一兩年的班，賺到了錢，除掉給兒子兒媳的那些，剩下的就帶著回來在老家起個簡單的一層樓瓦房。
反正兒子一家也只是在過年過節的時候才來一趟，盡夠住了。
若是再有多餘的，就存下來自己養老。
這已經是霍老頭做的最壞的打算。
但霍老頭不知道的是，這其實他最好的打算。
***
陸家老宅。
沈淺淺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到了她爸固定休息的時間。可是她方才似乎聽見家裏來了人。
因擔心陸爸錯過休息的時間，她便下樓去找她爸。
哪知她下樓，卻發現沒有人。
“大概人已經是走了。”而她爸也應該已經去睡覺。不過沈淺淺還是問了家裏的傭人，得到了確定的答案之後，這才回到樓上，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今天匆匆忙忙過來，好些東西都還沒收拾好呢。
而沈淺淺之前在樓上沒下來，也是因為在忙這件事情。
“爸，下午誰來過了？”沈淺淺發現陸爸午睡起來後，面色有些不渝。
吃過午飯後還挺開心的，只能是下午來的人，惹了陸爸不高興。
“是以前幫咱們守房子的那家人。”陸望海語氣淡淡的，顯然是不想提到此人。
沈淺淺一聽來的是誰，就明白了為何她爸不高興。
“爸，他說什麽了，惹得你這麽不高興？”沈淺淺關心地問。
聞言，陸望海嘆了一口氣，“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來解釋的。解釋為什麽他一家子都住在咱們家。”
陸望海簡單地說了下霍老頭今天說的那些話。
沈淺淺：“……”這明顯就是來洗白的。
“爸，您可別輕信對方。這人一聽就不老實，咱們可別讓人糊弄了。”
“嗨，我哪能不知道，沒給他好臉色，就把他趕出去了。”
“那就好。”沈淺淺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轉而又說起了晚上的吃食，“爸，袁朗給我們送來不少山裏出的土特產，咱們晚上弄一些來吃呀。”
聽了女兒這話，陸望海忍不住笑了。
“小饞貓，你想吃什麽？盡管跟你韓叔叔說。”韓叔叔就是他們帶過來的廚子，廚藝十分了得。
也曾有大酒店的來聘請韓琦掌勺做大廚，可韓琦嫌棄酒店人多嘴雜還累人。
所以當看到陸家要招廚子，工作輕松，薪資還不菲的時候，便果斷上門。
他年紀漸漸也大了，正好做一些這種養老的活計，再合適不過。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直接在家頤養天年，不過他又覺得自己年紀還不都那個程度。加上他有不願意荒廢了自己的手藝，這才找了清閑的工作。
來到了陸家。
而陸家清閑是真清閑。
因為陸家的主人陸望海，吃食幾乎都是特定的，在那特定的食物裏頭，輪換著來就好。
而唯一的小姐，沈淺淺也是個和藹可親的。
即便是點菜，也不指手畫腳。頂多說不要放什麽之類。
總之，輕松得很。
而今天，他看到一個小夥子拎過來的蛇皮口袋，打開一看，直接笑開了。這可是外頭極難買到的山貨，甚至還有其中還有一種極其鮮美的菌類。
非得是野生的才好吃，在外頭有錢幾乎都買不到。
還有一些山裏所特有的食材，讓韓琦越發開心。自從到了陸家工作，因為陸家兩個病號，這不能吃，那不能吃，韓琦覺得自己的一身手藝，都無處施展。
現在小姐病好了，不再需要忌口，又得了這些山貨。
韓琦覺得自己大展身手的時刻，終於到來。
是時候展現自己的廚藝了！
沈淺淺還不知道，她還沒決定吃什麽，韓琦就已經全部安排好。
等到沈淺淺上廚房的時候，韓琦就已經把晚上要吃什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淺淺還能說什麽，等著吃唄。
多幸福的事兒。
***
這邊沈淺淺是等著盛宴，那邊袁朗家，氣氛卻有些尷尬。
“奶奶，這是？”回到家的袁朗，看見家裏來了陌生人，看著有些眼熟，但他怎麽想都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是以帶著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奶奶，希望奶奶能給點提醒。
“孩子，這是你姑姑，還不快過來叫姑姑。”袁奶奶拉過袁朗，讓袁朗喊人。
只是袁朗感覺他奶在說“姑姑”這兩個字的時候，咬得特別重。經了他奶的提醒，袁朗一下子就想起來眼前這位是誰。
他們家的墻壁上，還掛著一張全家福。
上頭可不就是有這麽一位，只是年頭有些久了，他一下子沒想起來而已。
仔細一對比，確實能看出來是同一個人。
“哎呀，姑姑，您怎麽來了，真是稀客稀客。”可不就是稀客麽，袁朗依稀記得，這位姑姑他只在十分小的時候，見到過。
這麽些年，連過年都沒回來一次。可見是十分“孝順”。
雖然袁朗有些看不上這位姑姑，但表面功夫，他還是做得很好的。
笑容滿面的與對方打招呼，一口一個姑姑，叫得那個親熱。
袁淑芬見袁朗長得一表人才，還十分有禮貌，心中暗暗點頭。
“沒想到這麽多年沒見，當年的小屁孩，現在都長成大小夥子啦。來，這是姑姑給你的禮物，快打開看看。”當下，袁淑芬就拿出了自己帶來的手表，遞給袁朗。
袁朗看著紅色的小盒子，不知道自己是該拿還是不該拿。摸不定主意的袁朗，便又去看自家奶奶的神色。
見他奶微微點了點頭，他這才伸手接過。
“謝謝姑姑。”他當然不會當著送禮人的面，打開盒子，那樣做不禮貌。
“謝啥呀。姑姑難得回來一次，見到你高興的很。”袁淑芬從頭到腳，從上到下，好好打量了袁朗一番。
越看是越滿意，笑容也是越發到。
她是真的沒想到，這許多年沒見，袁朗長得這般出色。
不過想想也是，她長得這麽好，袁朗父親長得也好，那能差到哪裏去。
這不，這張臉拿出去騙小姑娘，一騙一個準。不得不說，看了袁朗的這張臉，原本袁淑芬心裏的擔憂，可是下去了一半。
袁朗長得這般好，相信那邊也會滿意的。
“呵呵，姑姑吃過午飯沒，要是沒吃的話，我去給姑姑弄點吃的。”袁朗有些尷尬，他實在是跟這位姑姑不熟。
袁淑芬哪能餓著自己，在小縣城的時候，就下館子吃了一頓好的。
“不用不用，都這個點了，我當然那是吃過才來的。”
“吃過就行，那要是姑姑餓了，就跟我說，我給姑姑下碗面條。”下面條是最簡單的，也是最省事的。
切點碎肉爆炒，再放幾根青菜，上頭臥上一個荷包蛋，用來招待客人，再合適不過。
“真是好孩子，姑姑一點都不餓，不用麻煩。”
袁朗笑笑沒有再說話，小時候他是見過這位姑姑，不過次數確實一個巴掌都盡夠數，所以他對這位自來熟的姑姑，是真的不太感冒。
尤其是這些年，她都不來看一眼奶奶。哪怕是沒錢，給不了什麽好東西。過年提點瓜果回來看一看老人也行啊。
可是她呢？
都快十年沒來過了。
可見也是真的沒有把奶奶放在心上。
這樣的人……還是少接觸為妙。
袁淑芬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袁朗的心裏定了性。對方已經打定主意，離這位姑姑遠遠的。
這可不是袁淑芬的原來的打算，她這次來看她媽是假，來看袁朗才是真。
而她要辦的事情，也跟袁朗有直接的關系。
只是現在她剛回來，還不能說那件事情。
她打算等到與她媽的關系修覆得差不多之後，再提那件事情。
而這個過程，怎麽也得過上兩天。
袁朗可不知道，她這位姑姑，私底下還有什麽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對於他來說，這位百聞難得一見的姑姑，可是不熟悉的陌生人。
反正也只是住個三天就走，這三天好好供著就是。等人一走，還不等過年，他就想不起他們家還有這麽一門親戚。
不過顯然袁朗的打算要落空，因為馬上他姑姑就起了一個大大的幺蛾子。
而且還是關於他的大幺蛾子！
袁奶奶見女兒與孫子相處融洽，心裏十分熨帖。
這兩人多少年都沒見上面，生疏得很，現在女兒難得來了，可得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女兒這邊，她已經囑咐過了。等等會兒有機會，她在與孫子說說，讓孫子好好與姑姑相處。
很快，袁老太就尋到了這個時機。正好是傍晚，家家戶戶做飯的時候。
袁淑芬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燒過柴火竈，所以她負責在外頭洗菜，而袁朗則是負責生火添柴，袁老太負責做飯。
“小朗啊，你姑姑會來家住三天的樣子，這三天你跟你姑姑好好處處。”袁老太瞅著機會，趕緊開口。
袁朗：“……”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呢？
什麽叫做這幾天好好處處？
又不是處對象？
幹嘛要好好處處？
怎麽聽著，怎麽怪異？
“奶奶，姑姑不是住幾天就走麽？”未盡之言就是，為什麽還特意好好相處？
“你想啊，你姑姑多少年才來這一次，就是因為過幾天就走，所以才要好好相處啊。奶奶年紀大了，多活一年，就少一年。要是奶奶不在了，你可就只剩你姑姑這麽一個親人了……”
說道這裏，袁奶奶的話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說道：“這時候你跟你姑姑混熟點，以後有什麽事兒，她也能搭把手。”可憐天下奶奶心，袁奶奶是真的一心一意為孫子著想。
她生怕自己不知道哪天就沒了，只剩下孫子一個人，孤木難支，所以才讓袁朗與他姑姑處得熟絡一點。
到時候有事兒，也能搭把手幫個忙，也省得以後孫子太辛苦。
可是袁朗卻完全沒有get到袁奶奶的一片苦心。
“可是奶奶，姑姑她好像嫁得不算太遠，就這十來年沒來看您，您覺得她能夠幫我嗎？”這是袁朗內心的真是想法。
也是因為這是撫養他長大的奶奶，他這才敢說這話。
“嘿，你個死孩子！我讓你跟你姑姑好好相處，培養培養感情，你照做就是，哪裏來的這麽多話！”袁奶奶聽了袁朗的大實話，氣得把炒菜的鏟子一扔罵道。
袁朗：“……”
“奶奶，您可別生氣。我聽您的就是了。”他奶極少生氣，現在這情況連鍋鏟都扔了，可見真的生氣。
大概是怕自己以後真的孤苦無依吧？袁朗心中如實想到。
可是姑姑明顯就不靠譜……
算了，就聽奶奶的吧。至少暫時是，反正這位難得一見的姑姑，十年才來一次，可見以後也不太會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先對付過去再說，至於以後，現在煩惱太早，以後再說。
袁奶奶聽了袁朗的話，面色這才由雨轉晴。重新扯出了笑容，“誰叫咱家人口少，我只得你爸，還有你姑姑兩個孩子，你爸媽又早早的沒了，我不讓你跟姑姑親，還能讓你跟誰親？多少是親戚，是人脈，你要是真遇到難事兒，她怎麽也能幫上點忙……”
袁奶奶說得有理有據，袁朗只能連連點頭應是。
這天傍晚，袁家難得地吃了一頓團圓飯。席間袁老太險些落淚，還是袁朗與袁淑芬不斷逗笑，袁老太這才含著淚吃了飯。
甭管女兒有什麽其他的目的，但至少這頓團圓飯是真的。這就盡夠了。
***
而沈淺淺這邊，則是吃了一頓差點要吞掉自己舌頭的晚飯。
沈淺淺有些後悔，應該把袁朗他們叫來的。
畢竟這些東西，都是袁朗給她弄的。
現在卻自己吃了獨食，好像有些不地道。
不過沈淺淺很快就顧不上這些東西了，正因為她把正在跟她談事兒。談的內容，就是推到舊房子，重新起新房子，還有就是辦流水席的事兒。
“這馬上就要過年了，爸不是說要辦流水席麽？啥時候辦？”這離過年可沒幾天了，得抓緊才是。
“淺淺不用擔心，爸爸都安排好了。明天咱們去祭拜先人，後天開流水席。廚子咱家有，只要在村裏請一些幫廚，把食材采買夠就成。”
說是流水席，但村子就這麽大，還是在山溝溝裏，哪怕是隔壁村過來，總共也沒多少人。
韓琦應該能應付過來。
沈淺淺點點頭，表示知曉。
兩人消食完畢之後，陸望海就單獨上了村長家問推掉房子重蓋的事情。
陸望海是知道村長一直愛喝小酒，所以提了兩瓶茅臺上門。村長一見這酒瓶子，當時就驚了。
他這一輩子喝了多少酒，可從來沒喝過這麽貴的酒。這就大名鼎鼎，他也是知曉其價值。
所以一直推卻不肯收。
最後還是陸望海好說歹說，這才勉強收下。不過心裏也是有了準備，說不的陸望海會提不太好辦的事情。
“小陸啊，恭喜你終於找到女兒了！皇天不負有心人吶！”這麽些年，頭幾年的時候，陸望海找女兒簡直要找瘋了。可是一年又一年過去，卻毫無音信。
再後來，陸望海甚至連老家都不來了，甚至一連十來年的時間都沒有來，村長還以為陸望海出了什麽意外事故。
說起女兒陸淺淺，陸望海眼眶有些濕潤。“都是老天爺做美，不然的話……”
其實陸望海是十分慶幸，沈家找到了親生女兒。
要是沈家沒有找到親生女兒，淺淺也不會想找自己的親生父母，這樣一來，他怕是窮極一生，也找不到自己的親生女兒。
若是沈家晚上好多年，才發現淺淺不是親生的，那他能找到女兒的希望亦是渺茫不已。
因為他的身體，雖然現在已經好了許多，但按著以前，她心裏卻是沒底。
“哎，小陸你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兒，現在也該是來了福報的時候……”
兩人就這事情，說了好一會兒。陸望海看天色不早，才趕緊切入正題。
“村長，是這樣的，我想打聽個事兒。”
村長心說，總算是進入正題了。
“什麽事兒？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陸望海也沒端著，“是這樣的。您也知道我家的房子，有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了，老舊的很。當時的建築材料也不行，現在想堆到了重建，您看需要辦什麽手續嗎？”
“要是需要什麽手續的話，我們就去辦。”說實話，這麽多年沒回來，陸望海對這一方面的事情，還真是有些不了解。
甚至有些事情，還是女兒提醒的。
村長沈思了一下，然後才回答，“是這樣的，這些年，上頭管理這方面，確實嚴格了不少。即便是舊房子推到重建，也需要審批。”
陸望海恍然大悟，還真的是這樣。
“那我需要填什麽資料？村長您可一定得幫忙，我在這邊的時間，不會長，到時候起房子也是找專門的人來做……”
村長聽了陸望海只是來辦這件事情的，心中松了一口氣。
這其實是件小事兒，尤其是舊房子推到重改的，就更加是小事兒了。審批程序也比批一塊新地基來得簡單多。
“這事兒，小陸放心，我年前就能給你跑好。”這點，村長還是可以打包票的。
“那就多謝村長了，我還有一件事兒，我家那土胚的老宅子，我也打算拆了重蓋，到時候直接圍到院墻裏……”陸望海說了下自己的想法。
其實他家的老破小，只是在大宅子的邊上，也就沒幾步路的距離。所以就是想要圍進院墻裏，也是可以的。
以前沒推了，是因為還留有念想。但他現在已經不想讓不相幹的人住著，那推掉就是一個非常好的理由。
別人無法拒絕，無法說不的理由。
“這個…倒是也行，不過只能圍屬於你家的那部分。”有些事情，村長還是要說清楚的。
“這是自然的，村長，那這事兒就拜托您了。我家大概出了正月十五，再動工。還有，村長，我打算在村子裏辦個流水席，請全村的人都來，大家好熱鬧熱鬧。希望村長您幫忙組織宣布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陸望海與村長兩人，仔細研究了下辦流水席要註意的事情，還有大概要置辦多少桌之類的。
等到完全商量好，然後填好了房子的審批資料，從村長家出來，天已經黑透。
其實這事兒，陸望海還是有經驗的，當年他的新居落成，也辦過一個流水席。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村子裏的情況又有些不同。而整個村子，又有誰比村長更知曉村裏的情況？
是以找村長了解相關情況，是必然的。
陸望海剛踏出村長家沒幾步，就發現自家女兒打著手電筒在等自己。霎時間，陸望海心裏暖洋洋的，十分熨帖。
“爸爸，我在這兒。”沈淺淺一直站在村長家門口不遠的地方等著，所以陸望海出來的第一時間，她就看見了。
並且趕緊跑了過去，照亮她爸腳下的路。
“爸爸，天黑了，您走路小心兒。”
“哎，好好好。爸爸看著路呢。”此時此刻，陸望海才發現有一句話說的真的是對的。
女兒就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暖心又暖身。
直到兩人回到了家，陸望海才發現自家閨女拿的，哪兒是什麽手電筒呀，明明就是個手機。
陸望海感嘆：這年頭，手機都能當手電筒用了，看來他是真的老咯喲。
這天夜裏，陸望海睡得尤其踏實。整個人嘴角都是上揚著的，可見有多開心。
第二天上午，陸家所有人都在忙著采買食材，收拾東西，搭棚子等等事情。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村長上門了。
“小路，我真是抱歉，昨天有件事兒我忘記告訴你了。”說起這個，村長也是無奈。
畢竟陸望海這麽多年沒有回來，現在乍一突然回來，他沒想起那件事情，也是理所當然。
“村長，什麽事情，您說。”能讓村長特意過來說的，應該不是下小事兒。
而村長接下來的話，也確實是驗證了陸望海的猜測。
“是這樣的，村裏明年要建公墓。”
沈淺淺擡頭，這跟他們家有什麽關系？
“而上頭劃了一塊地，正好是你們家祖墳那片……”說起這個，村長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可這是上頭定的，他也沒辦法。
沈淺淺：“……”
這意思，他們家得遷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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