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縣試舞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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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看熱鬧的人群,嚴書翰向煙花院的人出示捕頭的令牌,林佑跟著他身後,走進院中。

院裏的姑娘正嚇得六神無主,見嚴書翰來了,紛紛湧上前,又被林佑陰沈著臉統統格開。

嚴書翰對管事的虔婆說:“出了什麽事?我是縣衙的捕頭,這位是縣衙裏的林大人,帶我們去看看。”

虔婆如同見了救星,把兩人請到二樓,往一間打開的廂房走去。

兩人走近,林佑聽見房裏傳出男子嬉笑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耳熟。

虔婆把兩人帶到房前,便躲在兩人身後,也不敢正眼看,手指顫巍巍指向房中。

兩人往裏一看,便看見駭人視聽的一幕:裏面有一個衣衫大開的青年男子,坐在一個被開膛破肚的姑娘身上,正傻笑著用手往裏掏,滿地血汙,場面慘不忍睹。

這個男子神色如癡似呆,嘴角流涎,房內彌漫著奇異的熏香味,讓人聞了頭腦發暈。

林佑尤其驚愕失色,因為這個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弟弟——蘇天霖。

嚴書翰讓虔婆找人去通知縣衙,又見林佑呆在原地,便委婉地提醒他應先把人控制住,再檢查現場。

“我不能進這裏。”林佑聽見嚴書翰叫了自己幾聲,如夢初醒,晃悠著後退幾步,腰撞在欄桿上也絲毫不覺:“我得避嫌,他是我弟。”

嚴書翰聽後猛一回頭:“他?你弟弟?”

此時叫蘇天霖的男子癡笑著擡起頭,看見兩人,指著林佑大笑:“快看!拖油瓶!拖油瓶!克死親爹的仵作佬!”

林佑扶住欄桿,低下頭不看他,只是說:“我在這裏不適合,去外面等縣衙的人來了,我就回去。”

“小佑!”嚴書翰走不開,只得眼睜睜看著他拖著步伐往外走。

沒多久,林佑便等到張捕快帶著一幹人等過來,他簡單解釋幾句,說這次的案件自己得避嫌,會親自向知縣大人稟報,便獨自回到縣衙。

林佑想起剛才在房裏聞到的氣味,像是五石散。再回憶起蘇天霖的樣子,確實是像極了服藥過量,以致神智渙散。

他與蘇天霖相差了六歲,兩人系同母異父。

據林佑的生母楊素菱說,林佑的生父在他兩歲時,因家鄉洪水去世。

楊素菱帶著林佑流浪到訾州,適逢商人蘇毅博喪妻,便娶作繼室。

當時蘇毅博已年近不惑,又多年膝下無兒,自覺添丁無望,就打算將林佑過繼做自己的兒子。

初時,蘇毅博確實是對林佑視如己出,寵愛有加,又與楊素菱如膠似漆,家中生意蒸蒸日上,兩三年便成了當地的土財主。

第四年,楊素菱更是有喜,生下蘇天霖。

那時林佑六歲,敏銳地察覺到周遭一切都變得不一樣:爹娘不願意再抱自己,任他怎麽哭鬧也無用;仆人的眼神變了,讓林佑看見了就想躲避。

久而久之,就算他年幼,說不清其中緣由,也知道自己只招人嫌,在家中如履薄冰。

家中唯一待他如初的,只有一個老仆吳叔,依舊稱他一聲“少爺”,而不是像蘇天霖和其他仆人一樣,當著面叫他拖油瓶。

不幸中之大幸,是蘇毅博一直堅持著請先生教導林佑學問,盡管楊素菱曾屢次反對:“等他長大,留在家裏當個下人,管頓飯,餓不死就好了。”

如此隱忍到十五歲,林佑便向蘇毅博提出:希望到州上武學堂進學,往後在縣衙混個官職,不拖累家中。

楊素菱起始時並不同意,但蘇毅博倒是很堅決:讓他去吧。

林佑一心以為,念完學堂,自己便可脫離蘇家。

再加上其時遇上嚴書翰,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將來,或許可能是有一線希望的。

無奈病痛襲來,不得不跟嚴書翰分開,但生活還是得繼續,他憋著一肚子氣到州上醫廬當學徒,不料竟偶然當上仵作。

他還記得,回秦家的那天,天色陰沈沈,當他說完自己以後的打算,便被楊素菱扇了一巴掌:“你走!當你這個拖油瓶死了!”

林佑擦了擦嘴角邊的腥甜,對堂上兩人深深一拜,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頭也不回走出蘇府。

等他回到驛站準備出發時,聽見背後響起急促的馬蹄聲,回頭看見蘇毅博滿頭大汗,騎著馬追了過來,後面跟著吳叔。

他看著繼父下馬,心裏毫無波瀾,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麽還想見自己。

“佑兒!”蘇毅博氣喘如牛,吳叔扶著到他到林佑跟前,見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袱,遞了過來。

林佑推拒不接:“我已經不是蘇家的兒子,不能再收你一分一毫……”

“誰說的!” 蘇毅博氣得眼眶發紅:“不用聽你娘親的,她只是一時意氣,拿著!”

林佑還是不願意擡手,蘇毅博臉露悲痛,硬是把包袱塞到林佑手中。

林佑感到手上沈甸甸,摸起來像是銀元,打開一開,便看到一對純銀的匕首,還有幾錠白銀,反手就想推回蘇毅博懷裏。

“這對匕首是你親爹的,收下吧。” 蘇毅博忍住哽咽:“你恨我,我知道。在收養你的時候,我確實是把你當親兒子,沒想到老天會賜給我天霖。我也記得,從那以後,你就沒叫過我一聲爹。”

林佑苦笑:在那之後,我又見過你幾次面?

蘇毅博不依不撓,讓林佑把包袱收好:“你記恨我也沒關系,但畢竟父子一場,這是我最後能給你的,求你收下。還有吳叔,他以後會跟在你身邊照顧你。”

林佑猛一擡頭,盯著蘇毅博的臉,無動於衷:他不恨他,但也不感激,只希望以後不要再見。

蘇毅博看著他的眼神,終究明白過來,他對蘇家已經沒有半分感情,抹了抹眼淚,轉身獨自離去。

那之後,林佑便再也沒有回過蘇府,也沒有聽到過那邊的消息。

他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再遇見蘇天霖,他到底為什麽會獨自出現在這裏?蘇府裏怎麽就沒有下人跟著他?

正當他一個人在房裏胡思亂想時,聽見門響了,他馬上起身,一打開門便脫口而出:“書翰……”

“老大在大牢。”門前張捕快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林大人,聽說今天被收押的犯人是你胞弟,你還好嗎?”

“我沒事,你們忙完了嗎?”林佑掩飾著失望,顧左右而言他:“縣大人說明天就從隔壁縣調一個仵作過來,讓我暫時放假。”

“哦,”張捕快沒細聽,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問:“老大讓牢裏的兄弟多‘關照’他,是不是他跟你弟弟有仇?”

林佑聽後頓感意外:“什麽意思?”

張捕快還沒來得及說,嚴書翰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邊傳來:“張大哥?你不是要到學堂接曉顏下課嗎?”

張捕快一聽見,連忙擠出笑容:“我跟林大人打個招呼就走,你們早點吃飯啊。”話音未落,人就跑得沒影。

嚴書翰走到林佑身邊,還沒開口,林佑就說:“我是疑犯的血親,不太適合跟你私下接觸吧?”

嚴書翰輕輕把他推進房內,在背後關上門:“你可是我的準相公,怎麽就不能接觸了?”

林佑別過頭,想起剛才張捕快的話,不知道該不該開口問。

“我跟知縣大人請示過了,他說你還沒過門,沒問題的。”嚴書翰貼上林佑的後背:“張大哥對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林佑推開他:“吃飯了麽?我讓吳叔準備。”

“現在時間還早,我有點累,你陪陪我。”

嚴書翰拉著林佑的手,兩人在軟榻上坐下,嚴書翰一側身,把頭枕在林佑腿上。

林佑又見他從懷裏摸出自己送他的那對小貓,擡手遞給自己一只,說:“什麽時候送我一對新的?”

林佑接過來,見上面有不少地方掉色,便想著明天有空,給他再雕一對,又聽見他自言自語:“小佑,據說貓在野合的時候,雄貓會咬住雌貓的脖子,不知道會不會不小心把雌貓咬死?”

林佑心裏好奇,怎麽他突然說起這個。沒等林佑回答,他自己就接著說:

“不過,也沒聽過雄貓把雌貓的肚子都給掏了的。這雄貓縱欲無度,還吃五石散吃到神志錯亂,體虛得不行,應該也控制不住雌貓,何況,雌貓還被開膛破肚了。”

“但是,雄貓身上有利器,房裏又沒有別的貓進出。”

“會不會是有其他動物,把屍體放進去,嫁禍雄貓。”

“可是為什麽要嫁禍給他?”

“會不會是因為他心術不正,打算學人縣試作弊,偷雞不成蝕把米?”

林佑聽得心驚膽跳:秦天霖竟然想買縣試答案,這可是重罪。

他才想阻止嚴書翰,沒想到後者翻了個身,繼續說:

“但是我問過許大人,這答案是假的呀。”

“可能是他笨,被騙了吧,看他那個樣子,渾渾噩噩,被人騙了也不稀奇。”

“那你為什麽要讓人去教訓他?”

“因為他對我的相公出言無狀,當然得給他點顏色。”

林佑半是生氣半是感動,把他扶起來,摁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輕聲嗔怪:“好玩不?”

嚴書翰開始裝傻:“玩什麽?我就是看小佑你送我的這對小貓漂亮,喜歡得不行。”

林佑讓他把東西收好:“吃飯吧,我餓了。”

第二天,嚴書翰早早起床應卯,留林佑一個人在房中百無聊賴。

到快中午時,衙役來找林佑,說有一位蘇夫人,請他到客棧中走一趟。

林佑一聽見“蘇夫人”三字,身體本能般微微發抖。

他謝過衙役,磨蹭了半天,才走到客棧外,買了些隨禮,問過掌櫃門號,便敲響房門。

聽見裏面傳來一聲女子的應答:“進來吧。”

林佑深呼吸幾口,往衣服上擦了擦掌心的汗,顫著手推開門。

裏面坐著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女子,正是他的生母——楊素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掉落雙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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