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醉香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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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書翰臉上糾結,一邊說著:“這樣好嗎?我們還沒成親,名不正言不順的。但是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不介意的。”一邊手腳倒很麻利,立刻就脫下衣服,躺到床上,滿臉期待。

“你腦子到底都在想什麽?”林佑在藥箱裏翻到鐵打酒,一回頭看見他的樣子便氣不打一處來:“我是要給你上藥酒,把褲子穿好!不然就滾出去!”

“你怎麽這麽兇?你這樣萬一沒人娶你呢?”嚴書翰一下掀開被子,林佑下意識扭過頭,再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才看到他的腰帶系得好好的。

又聽見嚴書翰忍著笑說:“但我可以勉為其難地讓你過門。輕點!痛!”

林佑用力把藥油揉在他肚子上:“你說你,什麽時候能學乖一點。”

嚴書翰趁著他低頭親了親他額頭:“等你過了門,你就知道我有多乖。”

林佑仔細檢查過他的傷勢,不放心地到處捏了捏,這才讓他穿上衣服,又問:“說吧,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曉晴姐的。”

嚴書翰無辜地舉高雙手:“我說,我什麽都說,你不要再對我用強,我會屈服的。”

他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發現凈年和凈弦屍體的那天,我們在庵外遇到她,當時她聽見兩人的死訊,是很傷心不假。只是,我看見她手緊緊拽住籃筐,看起來像是壓抑著某種憤怒。”

林佑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他確實沒留意這個細節,憑他對曉晴姐的了解,他下意識沒有將她列入兇手名單,在這裏先入為主是自己的錯。

但他又反問:“她與那對姐妹關系好,得知親密的人被殺害,會憤怒也是正常反應吧?”

嚴書翰點頭:“你說得也對,我現在也只是懷疑她與這件事有關,未至於斷定她是兇手。”

他也知道林佑聽到這些,需要時間去消化,因此語氣十分誠懇:“然而,你不覺得一切過於巧合麽?她下午知道兩姐妹被殺,晚上尼姑庵就被滅門。再加上,那個黑衣人也是個女子,身材與她也有幾分相似……”

林佑擡手,示意對方不必再說下去。他站起身,從一旁的櫃子中取出包著毒粉的手帕,攤開在嚴書翰面前。

又從自己懷裏掏出一塊手帕,裏面包著從曉晴家裏取來的粉末。

“你看,”他試圖讓話裏不夾雜感情:“這是從面罩上篩下來的毒粉,我發現裏面摻雜著一些黃色的碎末,本來以為是未知的毒物,但是,今晚我在曉晴姐的家裏看到了這些,”他指了指手帕中包著的粉末:“量不多,不敢十分斷定,只能說兩者看起來過於相似。”

嚴書翰認真比對過,擡頭看了林佑一眼,見他表情覆雜,便讓他先把這些收起來。

林佑收拾好後,嚴書翰讓他坐到自己身邊,頭靠在他的肩上:“現在一切都是間接證據,還不適合作定論,所以,我想讓曉晴姐幫忙到酒樓打聽打聽。”

林佑揉了揉嚴書翰的頭發,心情平覆下來:“你是不是覺得,她的行動太快,好像有預謀一樣,說不定老早就準備對凈月庵下手?所以想借著這個機會,試探她到底知道多少。”

嚴書翰長呼了一口氣:“畢竟,這種迷魂的藥粉也需要時間準備,我甚至懷疑,我們當時在庵前遇到她,她就是打算動手。我想假意請她去打聽,然後我們自己也讓人偷偷查探,這樣比對兩邊查到的有什麽不同,說不定就能看出些什麽。”

林佑還是有點擔心:“同時,我們還得留意著曉晴姐的行動,以防她要向酒樓下手。”

嚴書翰摟了摟他的肩膀:“這個我知道,我會想辦法盯著她,你別太操心,我跟她接觸過後,沒覺得她是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人。”

說完,他一挑眉:“接下來,輪到我了。”他煞有介事地學著林佑剛才的樣子:“林大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佑被他弄得一頭霧水:“審我做什麽?我又沒做些什麽?”

嚴書翰板起臉:“問的就是你沒做的事,關於你的病。”

林佑盯著手中的茶杯,不敢對上他的視線:他終於還是問了。

“我想知道,是什麽讓你郁結成病?”林佑低下頭,只聽得嚴書翰聲音似是從遠處傳來:“我打聽過,這病起因是氣滯抑郁,而且是常年積累的病根。我跟你同窗三年,你一次也沒對我提起過,是不是有些事情讓你很痛苦。”

“我也很內疚,”嚴書翰握緊雙拳:“為什麽沒有察覺,如果我早點知道,用盡方法也不會讓你走。”

一陣沈默過後,林佑緩緩開口:“這個事,跟我家裏有關系。”他下定決心:“不過,我現在已經跟那邊沒聯絡,基本已經解決了。”

這話不假,他現在要操心更重要的事,譬如,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年;過去的事,反倒已經沒放在心上。

林佑見他樣子有點失落,身子輕輕一斜,鉆進嚴書翰懷裏,聽著他的心跳聲,莫名心安:“我相信你,肯定會不顧一切替我擺平,不過,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嚴書翰還想說些什麽,林佑環住他的脖子,不讓繼續往下追問:“其實我現在真的挺好的,能再遇到你,已經心滿意足了。”

第二天早上,嚴書翰就接到了縣外好幾封來信,都是庵裏那些財寶的出處。

原來,所謂凈衡和凈逸師太,其實是流竄在州裏的女山賊,攔路打劫,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身上更是背了不少人命。

那些手下的尼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大多是家主被殺害後,投靠山賊頭子的小妾。

這些人臭味相投,有幾個案子,就是這些小妾勾引路人,將其帶至偏僻之地,再謀財害命。

此外,州裏各處尼姑庵都沒聽說凈月庵主持圓寂的消息,甚至不知道凈月庵已經易主。

由此看來,凈月庵很有可能是被鳩占鵲巢,那幾具白骨,就是庵裏真正的主人。

但是,從凈年三姐妹的年齡來看,也就凈弦年紀稍大,她的兩個妹妹頂多是童養媳的年紀。

再加上凈年死前對林佑說過的話,嚴書翰認為,她們有可能是被劫走的家眷,或是本來庵裏的尼姑。

最終,在知縣大人的授意之下,這件案子以“匪徒內訌”結案,凈月庵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並且,嚴書翰初來乍到,就破了這麽件大案,知縣大人笑得合不攏嘴,對他自然是讚賞有加。

私底下,林佑和嚴書翰也曾向知縣大人問及,那個黑衣人的事該怎麽處理。

知縣大人把兩人叫到書房,把外人趕出去,對兩人說:

“那個黑衣人,你倆暗地裏追查,看能不能找到證據。不過,只要她不做得太過分,就由她去吧。”

兩人驚訝地擡起頭:“許大人的意思是?”

許大人背過身:“本官並不讚同她的做法,她這是在藐視我朝律例,挑戰縣衙的權威。只不過,”許大人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盯著兩人:“縣衙人手有限,確實也有失職之處。你們可以把她的行動當作警示,不要讓她再有出手的機會,明白嗎?”

兩人應下,許大人揮揮手,讓兩人從房內退出去。

走回大廳的路上,嚴書翰還在回想剛才許大人的話:“沒想到許大人這麽開明。”

林佑跟隨了許大人已一年,了解多一些,便說:“他只比我倆年長些許,據說是因受不了朝中的阿諛逢迎,自願當個七品縣令。”

嚴書翰想起些什麽,又問:“他可已成家?昨天曉晴姐不是說,縣令大人也要了一些供香?”

林佑搖頭:“縣令大人並未成家,縣衙內也沒有女眷,他平常也不怎麽喜愛與人來往,我們這些下屬總不好過問他的行蹤。”

正當兩人踏入大廳,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

兩人走到外面,見四個鄉民圍著兩個捕快,一把鼻涕一把淚在哭訴:“大人啊,要給我們做主,這真是沒天理!”

這時,其中一個捕快眼尖望見嚴書翰,便像見了救星:“老大,你來啦!”

四個鄉民聽見,立馬湊到嚴書翰身邊,把林佑擠到一邊,扯著他的衣袖:“大人啊!救救我們!”

推推攘攘中,嚴書翰被夾在中間,手都擡不起來,只得強忍著怒氣:“你們一個一個慢慢講,不用急,陳大哥,”他對一旁的捕快喊道:“去搬幾張凳子,上茶,讓這幾位坐下歇歇。”

林佑見沒自己的事,正好一身輕松,準備回房休息。

沒想到,嚴書翰轉身就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

林佑莫名其妙 :“回去休息啊,我的工作做完了。”

“你不留下來保護我麽?”嚴書翰緊抓著他的手腕不放,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扯皺的外衣:“就不怕我被人輕薄?”

林佑掩嘴笑出聲:“沒辦法呀,嚴捕頭你責任重大。”又見嚴書翰滿眼可憐,只得服軟:“好吧,反正我也沒什麽事。”

在縣衙眾人的安撫之下,四個鄉親總算理清了要說的事:

這四人職業、年齡、住處各不相同,在今天之前互相也不怎麽熟稔。

一切的起因,是四人中有一位叫李刀的屠戶,今天是他亡父的忌日,便早早攜妻兒趕去上墳。

誰知,到了郊外的墳圈,只見墳邊的草,似乎被踩踏得十分淩亂。

一家人循著踩踏的痕跡,看見墓碑的背後,不知被誰打出一個大洞,最可怕的是,草叢裏竟然落了一只被咬爛的人手。

李刀的老婆小孩差點被嚇得當場暈倒,他自己膽子倒是大,又到旁邊的墳頭去瞧了瞧,發現有好幾個墓穴都被挖了,殘肢還不少。

挖人祖墳,這絕對是得天打雷劈的事,李刀馬上帶著家人趕回縣裏,召集了一堆相關的人,要縣衙給他們一個公道。

嚴書翰聽完,明白過來:“各位稍安勿躁,我們現在就趕過去看看。如果真有人做出這種天理不容的事,相信必定會重重處罰。”

送走幾個鄉民,嚴書翰推了推一直沒出聲的林佑:“要跟我一起去麽?”

林佑沒好氣地反問:“我能拒絕嗎?”

“不能。”

“那還不走?”

從剛才開始,林佑就在一旁悄悄觀察那四個鄉民:

其中,一個是屠夫,一個是賣油郎,一個是裁縫;剩下的相對體面一點,但也不過是個街頭賣畫的書生。

從他們的衣著和談吐來看,都不是大戶人家。

何況,郊外的墳圈,葬的都是一般平民百姓。像這種家庭,溫飽已不易,陪葬品自然沒什麽油水,盜墓賊也不會光顧。

再者,這幾個人並無親屬關系,先前也不怎麽認識,怎麽會同時遭到如此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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