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凈月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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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林佑便來到了這個縣,又在機緣巧合之下,當上仵作,這些都是後話了。

林佑回過神:“這有點太突然了,畢竟我們分開過一段時間,彼此也經歷了一些事,是不是該再好好考慮一下比較合適呢?”

“唔……”嚴書翰看起來不是很讚同,但想起什麽,神色一暗,還是答應下來:“這樣吧,就當我們重新認識一次,但這次過後,你不準再找別的借口拒絕。”

於是第二天,見林佑頂著一對大黑眼圈,吳叔免不了叮囑他幾句:“少爺,晚上得註意休息,你也知道……”

“嗯,我知道了,麻煩你。”怕被嚴書翰聽見,林佑趕緊打斷吳叔的話,低聲在他耳邊說:“你把藥拿來就行了。”

兩人正準備用早餐,一個姑娘從門外走了進來,她一手挎著籃子,身上穿著水藍色羅裙。

她一眼看到林佑,就熱情向他打招呼:“早呀,吃了麽?我給你帶了白糖糕。”又望見坐在林佑旁邊的嚴書翰,不禁好奇:“這是誰呀?怎麽沒見過?”

林佑笑著跟她打招呼:“曉晴姐早,這是新來的捕頭——嚴書翰。”又對嚴書翰說:“這是隔壁香燭店的曉晴姐,一直對我照顧有加。”

“原來如此,幸會幸會。”嚴書翰向曉晴施禮。

曉晴對兩人笑了笑:“書翰?這個名字好啊。”接著她又說:“是陳家讓我來的,不跟你們多扯了,下午我還得去凈月庵送東西,今天可忙了。”

“凈月庵。”

這三個字像一個響雷,在林佑腦海裏炸開。上一世的回憶如潮水般襲來,他頓時生出了一個想法,便抓住嚴書翰的手:“我等下有事,得去一下凈月庵,陳家那邊也沒我什麽事,你去看著就好。”

嚴書翰夾了一塊白糖糕到他碗裏:“你去做什麽?那個是什麽地方?”

林佑含糊其辭:“去拜佛。”接著戳了一小塊糕塞到自己嘴裏,想著等下該用什麽說辭。

早膳過後,林佑安排好手上的事,吩咐衙役有事就到凈月庵找自己,便騎馬啟程。

凈月庵是本縣郊外的一座尼姑庵,香火頗為旺盛,縣內大小法事基本上都在這裏舉行。

庵內有兩位主持師太——凈衡和凈逸,主管內外事務。兩人待人和睦,樂善好施,不僅在庵內德高望重,縣內一般百姓也對兩人尊敬有加。

林佑記得,那是自己沒死前的事:兩位師太被兇徒殘忍殺害,還被拋屍後山,幾乎震驚整縣。縣老爺下令,必須盡快查出真兇,按律例嚴懲,給縣民一個交代。

然而,任縣內捕快掘地三尺,也沒發現任何線索。這也難怪,縣民自是不用說,在尼姑庵內,都與沒有任何人結過怨。對兩人懷有深仇大恨、下如此毒手的人,根本是不存在。

時間一長,縣老爺迫於壓力,只得將此案當作流竄強盜犯案公示,私下則是勒令繼續追查。

最終,這個案件亦成了無頭冤案。

林佑趕到凈月庵,剛好見到凈衡和凈逸師太在講經,總算放下一塊心頭大石。

他添了香油,等在一旁,心中難免忐忑:都說人皆有命,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那自己死而覆生,還回到了一年前,又該作何解釋?既然老天有意饒自己一命,那其他人,可能也會有一線生機?

他想到自己活過來後,不僅再遇到嚴書翰,在碰到屍體時還會有奇特的觸感。得益於此,他才能查出陳家少爺的死因,少了一件錯案。

這是不是上天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改過以往犯過的錯?

同時,他也擔心,冤案錯案,會不會不只陳家少爺這一件?

但無論如何,在凈月庵這件事上,他都無法見死不救。前生無法找出兇手已是遺憾,現在必須盡量阻止悲劇發生才是。

林佑正在胡思亂想,不知不覺講經已結束,兩位師太認得他,便上前行禮:“林大人有禮,貧尼未知林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他連忙還禮:“不敢不敢,路過上柱香而已。兩位師太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位師太對望一眼,雖然有些不解,鑒於林佑的身份,客氣將他請入庵內會客廳,又命人上茶,招待得十分周到。

林佑端起茶杯,正準備喝,無意中註意到,庵裏待客用的茶具,竟是十分珍惜的瓷器,不禁感嘆現在的善男信女真是有心。

見終於沒有外人,林佑開口:“恕在下唐突,未知最近庵裏有沒有什麽異常?”

兩位師太聽到林佑的話,皆是一楞,凈衡師太開口:“不知道林大人所指何事?最近庵內一切安好,並無異樣。”

林佑斟酌再三,神色凝重地說:“最近天氣惡劣,外縣發生過好幾次滑坡山泥傾瀉,考慮到凈月庵位於郊外,縣衙有時也鞭長莫及,還望兩位師太提醒庵內多加註意。”

“有勞大人費心,每年這個時候,天氣情況都不好,我等早已做好準備。”凈逸師太雙手合十:“也會通知庵內眾人,盡量不要單獨外出,晚上也不要流連在外。”

“特別是後山,人煙稀少,千萬要留心。”林佑補充:“對了,在下知道這樣問是大不敬,不知道兩位師太最近、或是過去,有沒有與人結怨?是這樣的,最近在縣內似乎有不好的流言。”

凈衡師太失笑:“貧尼是出家人,何來與人結怨之說。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流言?”

林佑見試探失敗,只得蒙混過去:“不過是些子虛烏有的話,也沒什麽人會放在心上。”

凈逸師太也同意:“我等身正不怕影子斜,別人說就由他去吧。”

告別兩位師太,林佑心裏還是隱隱不安,他沿小路走到後山,想到先前兩位師太遇害的地方看看。卻讓他碰到一個小尼姑,正在樹下偷偷抹淚。

聽見有人走近,小尼姑嚇得差點癱軟在地,雙手在空中亂舞,差點打到林佑臉上,嘴裏喊著:“不要打!我不敢了!”

聽到她的話,林佑一頓,接著便蹲在她身旁,溫和地安撫起、這個像驚弓之鳥的小尼姑,好心把她扶起,又掏出手帕給她擦淚。

這個小尼姑似乎不認得林佑,但見他舉止溫文,不像是壞人,忍著啜泣問道:“請問你是?是師太讓你來的?”

林佑對她一拱手:“在下林佑,是縣衙裏的仵作,前來禮佛。” 林佑見她聽見“縣衙”兩字時,全身一震,柔聲問:“小師父是不是遇上什麽難事?可以說出來聽聽,或者我可以幫到你?”

這個小尼姑年紀不過十二、三,面色驚慌,她絞緊手帕,雙眼噙淚,嘴巴張大了半晌,一個字說不出。

林佑見她神情驚慌,不免擔憂:“是不是碰到什麽可疑的人?或是看到有人為非作歹?不用怕,縣衙會替你做主。”

聽了林佑的話,小尼姑卻哭得更厲害:“沒有!真的沒有!別告訴師太!求求你!”

林佑知道對小孩急不得,又怕她是真看到了些什麽,會被犯人一並滅口。他本尋思著將小尼姑送回庵內,讓兩位師太多加照顧,又聽見小尼姑說不要告訴師太,心中不禁疑惑。

小尼姑一步步往後退,眼中滿是驚恐,一不留神被樹枝絆倒,摔倒在地上。

林佑伸手想拉起她,她甩開林佑的手,用手撐著地面不住往後縮。林佑眼尖,看見她手臂上似乎有傷痕。

這時,遠處傳來個聲音:“凈年!你又在哪裏偷懶!看我告訴主持去!”

叫“凈年”的小尼姑驚得渾身一抖,林佑拉住她,勸慰道:“沒關系,不用怕,我保證,絕對不告訴師太。跟我說,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凈年全身哆嗦,在林佑的註視下,好一會,才抽抽嗒嗒開口:“妹妹要被壞人帶走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把林佑弄得雲裏霧裏:“什麽意思?妹妹是誰?壞人在哪?”

只見凈年臉上露出極大的恐懼,顫著手指向前方的凈月庵:“那裏,都是壞人。”

“凈年!”一個尼姑出現在兩人背後的小路盡頭,她急匆匆向凈年走來:“你要躲到什麽時候?今天就罰你不準吃午飯!”

林佑還沒來得及問更多,但也知道時機不適合,他向那位尼姑賠笑:“師太有禮,是在下不慎迷路,多得小師父幫助,才不至於走失。還請師太不要怪罪她。”

這個尼姑認得林佑,又看了一眼凈年,臉上陰晴不定,好久才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原來是林大人,失敬失敬,這後山多猛虎野獸,林大人還是不要隨便入內的好。”

林佑連連附和:“師太教訓的是,在下這就返回衙門。”

從凈月庵離去,林佑一路琢磨凈年的話,越想越覺得,尼姑庵裏面肯定是發生了些什麽。

他一踏進縣衙,天上便開始下起大雨,恰好碰到嚴書翰跑進來,便給他遞了水和手帕,追問陳家那邊怎麽樣。

嚴書翰擦過擦臉,喝了口水,說:“今天讓人打撈了水塘,沒有找到玉佩。”話裏有藏不住的沮喪。

原來,林佑走後,他就跟著陳家的人,一路護送陳少爺的屍首回陳府。他跟陳老爺解釋過案情,不出所料,陳老爺哭得天昏地暗,差點沒讓人把陳六家的墳都給刨掉。

嚴書翰好說歹說才把陳老爺攔了下來,又提及陳俊的玉佩可能掉在塘底,也可能是被兇手埋到別處。

陳老爺沒等他說完,直接下令讓整個陳府的下人把水塘、水塘附近的泥土翻了個遍,仍然一無所獲。

嚴書翰心裏暗暗叫苦,花了不少功夫安撫好陳老爺。再讓下人畫出玉佩的團,保證會全力尋找,確定這家人不會再鬧事,這才趕回衙門。

林佑明白他的顧慮:“你懷疑,玉佩是被另外一個兇手拿走了?”

嚴書翰憂心忡忡:“這個兇手不簡單,沒有一絲破綻,根本無從下手。”

“玉佩不就是個線索麽?現在兇手以為我們已經結案,等他放松警惕,自然會露出馬腳。”

林佑估摸他這個案子已經可以交差,故作神秘把他拉住:“好了,不要這麽愁眉苦臉,跟我來,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嚴書翰臉上的愁雲一掃而光,眼神都亮起來:“禮物?好巧,我也有禮物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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