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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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這邊剛說完,那邊程晉松的手機響了起來,原來是鄭健鄭一鳴也都檢查處置完畢了。

“行,沈隊這邊也都檢查完了,你們在一樓大廳等我們一會兒,我們馬上就下去。”程晉松掛斷電話對母親說,“媽,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啊。”

“行,記得按時吃飯。”程母叮囑完,又對沈嚴說,“沈嚴啊,記得,最近這段時間胳膊別使力,力氣活兒都讓小松幹。”

沈嚴剛想應,程晉松卻在一旁嬉笑開口:“媽,您就是不說這話,平時在家力氣活兒也都是我幹的。”

沈嚴忍不住打了程晉松一下,那邊程母卻笑道:“沈嚴往外跑得多,你平時坐辦公室就少運動,回家多幹點活兒當鍛煉了。”

“嘿我怎麽就少運動了!……”程晉松還欲再說,沈嚴卻一把將他拉走,“行了快走吧!”

兩人就這樣嘻嘻哈哈地與程母告別。進入電梯後,沈嚴數落程晉松:“你幹嘛在你媽面前說我不幹活?說得好像我特別懶似的。”

“你本來也不勤快,家裏哪次做飯做菜不是我?”

“那我至少有洗碗吧?”沈嚴辯解,之後他低聲抱怨,“人家都在爸媽面前說對象點好的,你可倒好,說我不幹活……”

程晉松本沒太在意,見沈嚴真撅起嘴了,這才意識到沈嚴是真有些不高興了:“真生氣啦?我就是跟我媽那麽一貧,我以前也總這麽跟她說話。”

“你跟你媽怎麽說都行,可是你說我,你媽會怎麽想我?”

程晉松終於意識到沈嚴在在意什麽了:“沈嚴,你是在擔心自己在婆婆心裏印象不好啊?”見沈嚴一個眼刀飛來,程晉松哈哈大笑:“嘿喲沈嚴,咱倆在一起都三年多了,我媽早就知道你是什麽人了好嗎?”

“那也不行。”沈嚴瞪他。這似赧似怒的一眼,竟讓程晉松生生看出了一點風情來,於是他湊到沈嚴耳邊,含笑低語,“其實你最懶的是在床上,什麽時候你能主動點兒就好了……”

“程晉松你……!”沈嚴剛想開口罵人,不想就在這時,電梯的門突然打開——原來一樓已經到了。沈嚴後半句被生生憋在了嘴裏,氣得只能用眼睛使勁瞪程晉松。程晉松自若地接受了沈嚴的眼刀,抿嘴笑著走出了電梯。

走入一樓大廳,鄭健父子已經等在那裏了。見到程沈二人走出來,鄭健先開口:“沈隊你怎麽樣,沒事吧?”

“沒什麽事。”沈嚴說,“你們怎麽樣?”

“都是皮肉傷。”鄭健說,“剛剛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和一鳴估計都摔死了。”

“別這麽說。”沈嚴攔住他的話,他又看了看鄭一鳴,說,“我們還是回警局再談吧。”

“好。”

坐在重案組的審訊室內,鄭一鳴還是有些畏懼。沈嚴說:“鄭一鳴,你將事情經過完整給我們講一遍。”

“我從進到高中後,在班裏一直都沒什麽朋友,”鄭一鳴以這樣一句話開頭,“班裏有幾個同學總帶頭孤立我,我說什麽他們都故意嘲笑我。我跟老師說過,老師也找過那幾個人,可是找完他們還是那樣。我跟我爸也說過,可是他卻說讓我自己找原因,說為什麽他們不欺負別人……”說到這裏,鄭一鳴苦笑了一下,“我那段時間特別不愛上學。幾個月前,我偶然在網上看到一個‘人際交往學習群’,於是我就加進去了……”

聽著鄭一鳴講自己當初的遭遇,沈嚴心中多少有些同情。他繼續問:“然後呢?”

“進群的時候首先要交50元的入群費,我覺得反正錢也不多,就交了。進去後,管理員讓我先向所有人介紹自己的情況,包括自己多大,遇到了什麽問題之類的。他說必須要實名,說這是克服我的恐懼的第一步。我就按照要求做了。之後一個叫‘大鵬’的人——也是那個群的群主——先是跟我說了一段‘要內心強大’的話,然後說,他有一些具體的處理問題的方法,但是要花錢買。我報著試試看的心理買過兩次,感覺還挺好用的,所以,我就對他越來越相信了……”

“繼續說。”

鄭一鳴點了點頭,接著說:“後來他跟我說,班級也是一個集體,努力融合進別人不是最好的方法,最好的方法是成為這個班級的精神領袖,讓大家都按你的方式去思考行動,這樣你會成為群體的中心,讓所有人都聽你的。我問他應該怎麽辦,他就說他有一套訓練課程,但是要我先交500元押金。只要能完成他布置的任務,他就會把錢退給我,完不成就會被扣下。我那時候特別信任他,所以就和我媽說學校要訂材料,然後交了錢……”

沈嚴和程晉松相互對視了一眼,這套話術及操作都很像是詐騙或傳銷群常見的套路。於是沈嚴接著問:“然後呢?”

“給了錢後,他先讓我發誓,一定會盡全力完成,還要求我手拿身份證拍照,證明自己絕對沒說謊。做完這些,他開始給我布置任務。一開始的還都比較正常,什麽找人說話之類的。但是後來就越來越不對了,有些甚至是什麽偷吻女生、往別人水杯裏下藥之類的。我覺得不對勁,就說我不玩了。但是‘大鵬’卻不同意,他說我半途而廢沒出息,非逼我繼續。我不幹,結果他說……他說,我必須得付給他5000元違約金才能終止,否則他就把我之前發的那些照片、說的那些話都寄到我學校去。”說到這裏鄭一鳴開始激動起來,“他有我的身份證號,也知道我在哪所學校,如果被我學校老師知道我做這種事,我就完了!可是,我也沒有錢,之前管我媽要那500塊已經讓她有點疑心了,如果我再要5000,鐵定會露餡的……”

說到這裏,鄭一鳴雙拳緊握,眼中泛起了淚光。

“那你最後怎麽做的?”

鄭一鳴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我說我實在做不到,求他放過我。但是他卻說我太懦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受欺負,連爸媽都看不起我。我被他的話刺激得腦袋一熱,於是,我就繼續了……”

沈嚴和程晉松對視一眼——鄭一鳴還是太年輕了,因為別人兩句刺激就跳入了陷阱,而且全程都沒有想到向警方求助。

“那你是怎麽找到宋子晴的?”

“‘大鵬’讓我找人練習控制,所以我就加了一些同城的學生群。然後按照他說的往裏發那些東西。過了一段時間後我發現她好像比較相信我發的那些話,所以我就單加了她,開始專門給她發……”說到這裏他再次流出眼淚,“沈叔叔我真的沒想到她最後真的會跳樓!我,我其實……”

沈嚴和程晉松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程晉松起身,拿著鄭一鳴的手機走到他面前:“你把你剛才說的那個群,還有那個‘大鵬’,都給我找出來。”

鄭一鳴抽噎著接過手機,將那幾個□□號都翻出來指給了程晉松。然後他擡起眼來,問“我是不是會進監獄?”

程晉松看了眼沈嚴,而後對鄭一鳴開口:“你最後會接受什麽樣的處罰是由法院裁定的,我們沒有辦法告訴你。你如果真心想要彌補,就盡可能配合我們警方,將你所知道的全告訴我們,這樣我們也容易幫你向法官求情。”

“我知道的已經全都告訴你們了!我說的都是真話!”鄭一鳴急切地說。

沈嚴點點頭:“那就可以了。這幾天你要被關在拘留室,你在裏面好好呆著,別胡思亂想。”

走出審訊區,鄭健和妻子就等在外面,見到兩人出來,夫妻二人忙迎了上來。

“怎麽樣?”鄭健問。

“鄭一鳴已經承認了,他確實有向死者發送了‘□□’的內容。”

聽到這話,鄭一鳴母親一下子就哭了出來。鄭健一邊摟著妻子,一邊痛心疾首:“這孩子,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

“沈隊長,一鳴他會坐牢嗎?”鄭一鳴母親擡起淚眼,“他還沒成年呢!而且我聽老鄭說,一鳴也是被人逼的,能不能求求你們,從輕發落?”

“我打聽過,那個跳樓的孩子在家裏也受到虐待,她的死不見得完全是一鳴發的那些東西造成的。”鄭健也開口。

“你們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不過最後的量刑是由法院決定的。”沈嚴實話實說,“我們只能保證盡可能查清事件真相,不會讓一鳴承擔他不應該承擔的責任。但是他應該承擔的責任,”沈嚴又看了鄭健夫妻一眼,“他也需要去承擔。”

聽到這句話,鄭健的臉色變得愈發凝重,他的妻子則再次哭了出來。

送走鄭健兩夫妻,程沈二人相互看看,都嘆了口氣。鄭一鳴這件事是個徹底的悲劇。如果他在遭受校園暴力時老師、父母能更重視些,或者在發現自己落入圈套時能主動報警,事情都不會演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然而他卻選擇了一條最錯的路,通過控制、傷害別人來獲得所謂的“操控感”,最終害人害己。

回到辦公室,沈嚴將審訊結果告訴給了組員,所有人聽到後也是感慨萬分。

“說起來,那個宋子晴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方禮源說,“我和江厲去她家調查過,據她鄰居說,宋子晴的父親宋業經常喝酒,一喝完酒就又對宋子晴又打又罵。有兩次宋業打罵聲實在太響,鄰居聽著害怕,都報了警,但是警方批評教育後,也不能拿宋業怎麽樣——因為宋子晴母親離婚後就去了外地,現在根本聯系不上。宋子晴又未成年,只能跟著他父親。”

“宋子晴學校的老師同學也都說,宋子晴經常被他爸虐待。”秦凱接著說,“宋子晴的同學跟我說,經常能看到宋子晴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她老師也說這孩子性格內向,不願和人接觸,估計都是被他那個混蛋爹折磨的。”

“頭兒,你說這情況,宋子晴的死到底會算鄭一鳴多大的責任?”程海洋問。

“鄭一鳴就算不是宋子晴自殺的最大推手,但宋子晴一直按照他的指令去完成卻是不爭的事實。”沈嚴說,“不過這些都不是我們目前需要去關註的。鄭一鳴交代,他所做的這些事,所發的‘□□’的內容,都是有人賣給他的。接下去,我們要將這些人都抓出來,防止他們再傷害到別的孩子!”

“是!”

雖然鄭一鳴將和這些人的對話記錄都刪除了,但是他接收那些洗腦包的郵件記錄卻還留著。掌握這些證據後,警方立刻聯系軟件公司,很快便查到了這些□□號背後的使用者。湊巧的是,群中的兩個主要人物——導師“大鵬”和管理員“白鴿”居然都在本省C市。於是C市警方迅速出擊,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將“大鵬”和“白鴿”雙雙擒獲。經查,“大鵬”本名褚雲鵬,21歲;“白鴿”原名白革,20歲,兩人均是C市某網吧的網管,他們利用工作之便,在網上開了很多個群,騙那些未成年學生購買他們的各種“課程”,其目的是操縱洗腦學生,並借機斂財。

“你們發的那些‘藍鯨行動’的內容,是從哪裏看到的?”S市審訊室中,沈嚴問褚雲鵬。

褚雲鵬也是一個幹瘦的青年。他用一嘴當地口音回答:“是從‘暗網’上。”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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