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營皇城西南邊，有十個千戶所組成，各守其職，互不幹涉，秋光耀與梅興言一進禁軍營第一眼就看到訓練土場正在練習的士兵，兩人眉頭微挑，心中微動。

“這是令千金想出來的訓練方法。”二皇子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虎父無去犬女，秋丞相倒是生了一個好千金。”

秋光耀眼閃了閃，抿唇一語未發。

梅興言一臉的興味，手在胡子上順了兩下，哈哈大笑，“水寒這小丫頭倒是好樣的。”

“可不是。”二皇子道：“一來就收了本皇子兩名手下，如今這千戶所裏的人皆都俯俯貼貼，無一人敢違抗，照這個情況來看，只怕有一天他們連本皇子的話都不聽了，哈哈……”

二皇子說到最後大笑。

梅興言大笑，“二皇子說笑了，這士兵全都是二皇子的人，他們怎麽可能會不聽二皇子的呢？水寒能有今天也就是仗著皇上的寵愛和二皇子的提拔罷了，小孩子心性，時間一長就沒興趣了。”

“岳父大人所言極是，這女孩子嘛長大以後總是要嫁人生孩子的。”秋光耀接過梅興言的話笑著說道。

“秋小姐小小年紀便天姿聰慧，明**人，身手不凡，不知道長大以後又是一個怎樣傾國傾城，你不知道本皇子現在可是羨慕七皇弟羨慕的緊。”二皇子看了一眼秋光耀，笑著說道，“本皇子有時會時不時地從腦子裏蹦出一個念頭來，把秋小姐從七皇弟的手裏搶過來。”

秋光耀臉色微變，笑了笑，“二皇子可是真會開玩笑，水寒要是聽到二皇子這樣說，一定會很高興的。”

“秋丞相，你看本皇子像在說笑嗎？”二皇子斜了一眼秋光耀。

“……”

秋光耀眉頭緊皺，看著二皇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話已經說到現在這個地步上，秋光耀就是想裝糊塗也裝不成了，二皇子此語是讓他表白立場。

梅興言發出爽朗的笑聲，“沒想到水寒這丫頭可真是好福氣，能得到二皇子厚愛，只是可惜啊，她與七皇子的婚事是皇上親自下旨，這水寒怕是要辜負二皇子了。”

“事在人為，不到最後一刻本皇子絕不放手。”二皇子臉上笑容收起，面一沈，冷聲說道。

梅興言與秋光耀互相看了一眼，兩人眉頭微皺。

二皇子狂妄專橫著實令二人不喜。

“父親，外公。”不遠處傳來秋水寒清脆的聲音，一道小小的身影向這邊跑來，白白凈凈的小臉上微微帶些紅暈，唇不點自紅，小小的身體被官袍罩著，看起來份外的可愛憐人。

“水寒，快到外公這裏來。”梅興言眼裏全是慈愛，對著秋水寒伸手。

秋水寒走進，“下官參見二皇子，給父親請安，給外公請安。”一一見了禮，秋水寒跳著一把抱住梅興言的胳膊，小臉上全是笑容，“外公，您怎麽來了？”

“外公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梅興言臉上全是笑容，上上下下打量著秋水寒，“氣色好多了，長高了，長胖了，也長好看了。”

“謝謝外公誇獎！”秋水寒害羞地低下頭，小女兒的狀態顯露無遺。

一旁的彭剛嘴角抽了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實在是難以將眼前撒嬌的小女孩與那個手持匕首面不改色在他身上戳來戳去的那個小魔頭聯系在一起。

秋光耀臉色有些覆雜，秋水寒好似從來不曾與他這樣親熱過，他對秋水寒來說，從來就像是一個陌生人一樣，兩個人之間有的是只是談判合作條件利用。

二皇子自秋水寒一來視線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少女臉上笑嫣如花天真可愛乖巧無比，眉眼間全是笑意，隱隱間風華絕代風情萬種明**人，與之前訓練場上狠厲絕決判若兩人，二皇子心裏微動，把她從七皇子手裏搶過來的念頭又加重了幾分。

“梅大人，秋丞相，秋小姐，進屋一敘吧！”二皇子說道，請秋光耀等人進屋，秋水寒一直摟著梅興言的胳膊，看似很興奮，小臉上全是笑容，一直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外公，您看水寒這身官服威風嗎？”秋水寒眨巴著眼睛看著梅興言，臉上全是笑容。

“威風，真威風，就我們家水寒穿著最威風最好看。”梅興言哈哈大笑。

“外公，那水寒帶你去看看我的士兵，他們最近可被我整慘了。”秋水寒笑嘻嘻地說道。

“好好。”梅興言摸著胡子大笑，起身對二皇子和秋光耀說道：“二皇子，秋丞相，老夫就先陪水寒出去看看。”

“梅大人請便！”二皇子點頭，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說話功夫秋水寒已經拽著梅興言去了外面。

二皇子視線落在秋光耀的臉上，“看來秋小姐與梅大人要比丞相親近的多。”

秋光耀苦笑，搖頭一聲嘆息。

秋水寒一出二皇子的營房，臉上的笑容就淡了許多，側過臉擡頭看向梅興言，“外公，上次與你提起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七皇子的病真好了嗎？”梅興言看向秋水寒。

“嗯！”秋水寒點頭，停了一下，“倘若我說他原本就沒病，不知道外公會不會感到意外？”

梅興言身體微微震了震，視線投向秋水寒的臉上。

“七皇子出生時天降異象，如果不對外宣稱有病，只怕也活不到現在了。”秋水寒淡淡地說道。

梅興言眼睛閃了閃，眉頭微皺，神色有些凝重，如果這樣那七皇子這些年也不像表面那樣簡單，至少在暗中做了一些什麽。

“外公，這下你是不是應該可以放心了？”秋水寒看向梅興言，“他不像你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秋水寒至少是這樣認為的，至於李靖睿到底做了什麽，做了什麽地步，秋水寒也不知道。

但是，秋水寒相信他。

“外公知道了。”梅興言沈吟片刻默默地點頭，“你和七皇子說一聲，我想和他見個面。”

“好，沒問題。”秋水寒一臉的笑容，“我會安排你們見面。”

“宮中還適應嗎？”梅興言擔心地問道。

“還好。”秋水寒點頭，“每天就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你算計我，我算計你，你防著我，我防著你。”

秋水寒一提起宮裏的那些人，頭疼不已。

鬥心眼真的不是她的強項，她的強項是殺人，利索幹凈，一了百了。

“後宮裏就是這樣，你不算計別人，別人一定會算計你，如不多長個心眼，到時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你在宮裏一定要多加小心。”梅興言道。

秋水寒點頭，“外公放心，水寒一定會小心的。”

梅興言猶豫了一下，道：“貴妃又為難你了嗎？”

秋水寒抿了抿嘴唇，眸子直直地投向梅興言，“外公，倘若有一天貴妃娘娘死在我的水寒的手裏，你會怪水寒嗎？”

梅興言怔了怔，視線落在秋水寒的臉上，嘴唇動了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秋水寒。

那梅靜雪可是他的親骨肉啊！

“二姨一直支持太子，不管你願不願意承不承認，總有一天我們會遇到，到那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秋水寒視線從梅興言的臉上收回，投向不遠處，訓練場上士兵們還在訓練，個個汗流夾背，動作越來越慢，有些已經堅持不住，身體搖搖欲墜，看樣子要暈倒。

“假如外公求你饒……”

“沒有假如。”秋水寒平靜地打斷了梅興言的話，“就算我饒過她，她也不會饒我。”

梅興言沈默，閉上眼睛，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痛苦。

梅靜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他一手造成，是他對不起她，但是正如秋水寒所說，依梅靜雪的性格，就算她饒了她，她也不會饒過水寒，她心裏有恨有怨，她一門心思想把水寒送給皇上，想把水寒給毀了。

秋水寒也不催梅興言，她相信梅興言能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梅家能在京城屹立不倒，梅興言能任戶部尚書這麽多年而平安無事，絕不是婦人之仁簡單之輩。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外公會親自動手。”梅興言睜開眼睛，慢慢地說道。

秋水寒聳聳肩無所謂，反正梅靜雪要死，死在誰手上無所謂。

“如果這段時間她一直找我的麻煩呢？”秋水寒想到一個問題，梅貴妃處處針對她，難保哪一天把她惹毛了動了殺機就把人給解決了。

她感覺最近這兩天脾氣大了許多，動不動就發火，她擔心她會控制不住。

“我會警告她讓她少找你麻煩。”梅興言道。

“但願她會聽你的話。”秋水寒淡淡地說道，“如果她一心想要找死，那外公就別怪水寒心狠手辣。”

梅興言心頭微震，側臉看向秋水寒，她稚嫩的臉上全是寒意，眼底一片殺機，“水寒，你？”

“千戶大人，二皇子與丞相大人來了。”彭剛在不遠處提醒秋水寒。

秋水寒的臉上立刻布滿笑容，“外公，你有沒有覺得水寒很厲害？”

“嗯，厲害厲害。”梅興言臉上全是笑容，伸手在秋水寒的頭上輕輕地拍了拍，“水寒在外公的心裏就是最厲害的。”

彭剛再次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表示沒看見，這老的少的簡直都成了精了。

二皇子笑聲從身後傳來，“梅大人與秋小姐在說什麽？本皇子老遠就聽到秋小姐的笑聲了。”

“沒什麽。”秋水寒回頭看向二皇子，笑了笑，“外公看到那些士兵這麽辛苦訓練在誇獎本官厲害呢！”

“秋小姐的確是厲害。”二皇子淡淡地說了一句，視線在彭剛的臉上掃了一眼，“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本皇子的人都被你收服了，本皇子自愧不如啊！”

彭剛聽了二皇子的話，臉色驀地一白，低頭不敢看向二皇子。

“收服？”秋水寒啞然失笑，“二皇子是指彭剛嗎？表面上倒是服服貼貼，至於是不是真的被本官收服還有待考證。”

彭剛心裏是淚流滿面，他現在真的有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就好像被人架在火上烤，烤了一面又烤另一面，夾在二皇子與秋水寒之間左右為難，誰也不相信他，誰都在懷疑他，再這樣下去，彭剛真的覺得有一天他會崩潰的。

“岳父大人，時辰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府了？”秋光耀向梅興言問道。

梅興言看看天，太陽已經到頭頂了，時辰的確是不早了，“好！”梅興言點頭，手在秋水寒的頭上摸了摸，“好好幹，外公看好你。”

“謝謝外公！”秋水寒對著梅興言甜甜一笑，視線落在秋光耀的身上，“女兒恭送父親。”

秋光耀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秋水寒，抿唇什麽也沒說，與梅興言雙雙離開。

“秋小姐，本皇子正要去皇宮一趟，本皇子載你一程。”二皇子視線落在秋水寒。

“下官謝過二皇子，二皇子先行一步，下官向彭百戶交待幾句就趕上來。”秋水寒淡淡地說道，梅興言與秋光耀已經走了，二皇子早已經見識過她的真面目，可愛乖巧的什麽她也不想裝了。

累！

二皇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秋水寒，轉身離開。

秋水寒見二皇子走遠，這才對彭剛勾了勾手指，“你過來一下。”

彭剛小心翼翼地過來，“千戶大人有何吩咐？”

“剛才本官與梅大人的話你聽了多少？”秋水寒涼涼地問道。

“末將一句未聽見。”彭剛立刻答道。

“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秋水寒的聲音冷了下去，眼中全是寒意。

彭剛欲哭無淚，他真不是有心想要聽的，他也不想聽，是他們說話太大他一不小心就聽到了。

“全聽見了。”彭剛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看著秋水寒。

“什麽感想？”秋水寒問道。

彭剛楞了楞，“什麽什麽感想？”

“本官問你是什麽感想？”秋水寒眼裏一片寒意，淩厲的視線落在彭剛的臉上。

彭剛欲哭無淚，他能有什麽感想？跟著二皇子時，他們便知道二皇子想那個位置，大家都心知肚明，誰也沒挑明，他一個兵，誰坐在那個位置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誰給他吃飽飯，誰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能不能不打仗？”彭剛小聲問道。

“你說呢？”秋水寒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彭剛。

彭剛沈默不語。

太子與二皇子之間就算沒有七皇子，為爭奪皇位他們之間也會不可避免地打起來。如今京城的局勢就連他這個粗人也感覺到了，人心惶惶，朝中分三派，一是太子派，一是二皇子派，還有一些中立派。京城裏幾乎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暗殺，表面上看著平靜，實際上早已經暗朝洶湧了。

“太子與二皇子之間的戰爭不可避免，多一個七皇子也不多。”彭剛道：“既然末將選擇了千戶大人，不管千戶大人做什麽，末將一定會支持到底。”

“嗯！”秋水寒聽到彭剛的話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好，本官答應你，事成以後，本官給你大將軍做。”

彭剛一臉苦笑，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早了一些？“末將不求大將軍，只希望千戶大人能妥善地安排末將一家老小。”

“好，本官保你一家老小平安。”秋水寒點頭答應，隨後眼睛一瞇，眼中全是寒意與殺氣，“但是本官也要提醒你，本官最恨別人背叛，假如讓我知道你背叛本官，我一定親手殺了你全家。”

彭剛心裏一震，身上升起一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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