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麗抱起了卓華，慌忙地往屋內走。

江靈月說：“我去找醫生。”然後就跑走了。

江靈月顧不上一身的濕淋淋，在亂七八糟的街上竄行。

街上到處都是抗日游行的，抗日的宣傳紙和報紙被揚得飛來飛去，店鋪或是關門或是封了或是破落不堪。

江靈月找不著一家開著的藥店，心裏十分著急。

一位背著醫箱的大夫閃爍地從游行隊伍中竄過，江靈月一見看見了他，跑過去，一手抓住了他。

大夫慌忙舉手說：“饒了我，我馬上走！”

“別怕！”江靈月說：“我家的孩子出事了，跟我跑一趟吧。”

大夫小心翼翼地擡頭看她，發現並不是日軍，才挺真身子，說：“行！”

江靈月跟大夫一起往家裏去。

江雲麗緊握著錢卓華的手，著急得哭了。

錢夫人急著說：“月兒怎麽還沒回來！去通知少爺了嗎？”

這時，捷兒進來了，馬上說：“外面亂得很，少爺和老爺都找不著。”

“真是急死人了！”錢夫人兩手緊握，十分著急。

江靈月帶著大夫匆忙進來。錢夫人一見大夫，急著說：“快去孩子！”

大夫匆忙地走到床邊為錢卓華診治。

大家緊張地看著。

好一會後，錢卓華吐出了幾口水，咳了幾聲後，“嘩”的一聲哭了起來。

江雲麗撲到床邊，抱起了他，安撫著：“別怕，媽媽在，不怕了，沒事了，都好了！”江雲麗越摟越緊，恨不得把孩子給抱進體內。

江靈月安慰地笑了，心情一放下，忽然就覺得頭昏昏的，一下子就昏倒下去了。

“大少奶奶！”旁邊的捷兒急忙一喊，把她扶起。

錢夫人愕然看她，說：“怎麽了？”

二瑛忙著幫手扶起了江靈月。

“快她把扶床上去。”錢夫人急著指揮。

二瑛和捷兒合力把江靈月扶到床上躺下。

“麻煩大夫幫她診脈了。”錢夫人說。

“不麻煩，現在的時勢，能為咱中國人做事已經是萬幸。”大夫說了一聲後戴上聽診器。

一會後，大夫笑著說：“恭喜夫人了，大少奶奶有喜了！”

“啊？！”眾人驚愕地望過去。

“真的嗎？”錢夫人問，已掩不住樂。

“真的！可在這亂世裏，得好好保護，才能把孩子平安生下來。”大夫說，從藥箱了拿出了一些藥，吩咐說：“這裏有一瓶定驚的，讓孩子分兩次吃，至於大少奶奶，是氣血差加上著涼了，我這裏只能開一張藥單，這藥能不能配得到，就麻煩你們多跑幾趟藥店了。”“行，謝謝大夫了！”錢夫人心有安慰地說，回頭看著二瑛，又說：“快去跟大夫拿診錢。”

“不用了！現在的錢也不值錢了，沒這個必要了！”大夫說，背起藥箱就要走。

錢夫人聽大夫這麽一說，心有感慨。

“大夫，這邊請！”二瑛禮貌地把大夫送出門去。

捷兒拿來了一身幹衣服替江靈月換上。

錢夫人走近她，看著昏睡的她，說：“得好好保護自己，平安地把孩子生下來。”

江雲麗抱著卓華，看著躺在床上的江靈月，一臉感慨，心裏說著：“月姐，你終於有自己的孩子了，這樣才能讓我安心啊！”

江靈月一直沒有醒過來，還發起燒來，身體渾身都燙燙的。

錢啟明一回來就急著坐在床沿，接過了江雲麗手上的活，不斷地替江靈月換冷手巾熬頭。

“捷兒怎麽還沒回來！”錢啟明著急地說。

“外面亂，有錢賣東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江雲麗沈重地說，走到搖籃旁邊，用手輕搖著睡在搖籃裏的孩子。

捷兒已經買到了藥正急著往回走，卻被一群日軍攔住了去路，正抵著頭不停地道歉。

捷兒不知道這群日軍在說些什麽，只聽到他們在笑，心裏突然覺冰冷冰冷的。

一個日軍突然把她一手拉過去，往身上實實一摟，大大地親了一口。

捷兒驚愕地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時，幾個日軍已開始對她無禮地摸手摸腳，把她調戲般地推來搶去。“走開，走開，你們這般鬼子要幹什麽，快走開——”捷兒慌亂喊著，緊緊地握著手中的藥，努力地在困圍中找空縫想逃走，可是，他們卻圍得實實的，像在捉小雞一樣興奮。

突然一聲槍響當空發出，一切一下子靜了下來。

捷兒嚇住了，馬上端了下來。

開槍的日軍向那群日軍走來，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兇巴巴的，槍口一個挨著一個對著恐嚇，接著，把捷兒一手提起，槍口狠狠地對著她的背上一挺，捷兒渾然一顫，一槍便向她打過來，毫無防備，那麽的突然，更像是打死一只路邊老鼠一樣自然。

捷兒慢慢地倒在地上，慢慢地滲了一地的血。

日軍散了，那麽的滿不在乎。

錢啟明在家裏十分著急。

江雲麗吩咐大山：“去找找捷兒吧，不要出什麽事了。”

大山點頭，出門去了。

直到傍晚，江靈月醒過來了，熱也漸漸退了下去。

錢啟明高興得差點流淚，緊緊地摟住她，激動地說：“可醒來了，擔心死人了，你都不要命了哦！”

江雲麗走到床前，感激地說：“你都為了卓華奮不顧身了，有你這樣好的人嗎？都忘了有我在，也忘了自己的孩子了！”

江靈月疑惑地看她，錢啟明懂了江靈月的意思，高興地說：“你懷孕了！”

“幸好你沒事，你若因此而失去孩子，我的罪孽就沒法過了。”江雲麗說。

江靈月慢慢地笑了開來。這時，大山抱著捷兒急步回來了，邊喊：“夫人！夫人！”邊把捷兒放在客廳地上。

捷兒被一塊染滿血的破布包裹著，臉色蒼白如紙。

二瑛被嚇傻了一樣，整個人怔住了。

錢夫人急步下樓，看到這一情境，心像被重重地擊了一下，也怔住了。

“夫人！”大山喊。

錢夫人才回過神來，紅著眼跟二瑛說：“快去通知少爺吧！”

“嗯嗯！”二瑛心神恍惚地應著，去了。

“少爺！”二瑛一踏入房門便喊。大家看她看過去。

二瑛神情緊張，說：“大山抱著捷兒回來了，可是，捷兒她好像已經不行了！”

眾人愕然了一下，一回神過來，便緊張起來。

江雲麗正抱起孩子，就要去，錢啟明攔住了她，說：“你別去，我在這照顧孩子！”

江雲麗頓了頓，說：“那你快去吧！”

江靈月一把掀開了被就下床去，錢啟明見狀也攔住了她，說：“你更不可以去，你的身體還虛著。”

江靈月的臉色確實蒼白，但她還是一意孤行，苦著臉說：“她是我的好妹妹，我怎能不去看她最後一眼，我怎能不去？！”江靈月聲音悲切，錢啟明明白她的心情，也不好阻攔，脫下了外套給她披上，扶著她去了。

到了客廳，看見硬生生地躺在地上的捷兒渾身是血，江靈月整個人都被震懾了，直覺心頭有什麽壓迫著，痛苦極了，捂住嘴說不出話，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江靈月走到捷兒身邊，抱住了她的頭，臉貼臉的安撫著，近乎於癡迷地說：“姐姐在這兒，什麽都不要怕，我會守著你的，好好地守著你！”

錢啟明走過去，看著江靈月，小心翼翼地說：“捷兒去了！”

錢啟明這麽一說，江靈月就淚奔了，拼命地搖曳著捷兒的頭，痛苦地說：“到底為什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告訴我，我替你報仇去，告訴我，告訴我！你怎麽舍得扔下我呢？一直以來，你都在我身邊守著我，沒有你，我怎麽走得過來？我還沒來得及報答你，姐姐答應過你，會給你找戶好人家，讓你過幸福的生活，你怎麽就不等等呢？怎麽就不等我兌現承諾？你醒來，醒過來！我還需要你……”江靈月說不下去了，泣不成聲，哭聲淒楚。“她是中槍的！”大山插上話：“她手上還緊緊拿著給大少奶奶買的藥，大概是在回來的路上發生了什麽事情被日軍給槍斃了。”

江靈月聽了，淚不能止，和著淚悲痛地說：“都是姐姐害了你，都是姐姐的錯，你為什麽還對我這般的好，為什麽？！”

所有人都為捷兒的死而難過。

錢夫人不忍再看下去，拭了拭淚，轉身而去了。

錢啟明也不知道怎麽安慰江靈月，只好深深地擁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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