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動情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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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的院落裏,繁花似錦。四季如春的山谷裏,寂靜無聲。

這裏是秀玉谷、移花宮,世上最溫暖也最冰冷的地方。這地方很神秘,幾乎沒有外人知道移花宮的所在,即使知道,也沒有男人敢來,而女人若是來了,基本也就出不去了。

移花宮神秘,移花宮的兩位主人卻更神秘,邀月和憐星宮主,在每個江湖人的心裏,這兩個名字便是美麗、高貴、強悍和死亡的代名詞,即使她們退隱多年,人們仍然口口相傳的如此認為。

憐星宮主回來了,神色凝重。她身形飄動如流水,步法極快,幾乎令人來不及辨清動向,就已經晃出視線之外了。她飛一樣的穿過那蜿蜒曲折的小徑,根本無心留意道旁爭奇鬥艷的花朵。

經過幾個時辰的疾行,憐星終於停下了腳步。她到了。她終於把無缺帶到了邀月面前。

宮女長們全都跪在邀月的宮外候命,沒有人敢上前問二宮主“少主怎麽樣了”,也沒有人敢竊竊私語。她們只能偷偷看著二宮主懷裏氣若游絲的少主,斷定他此次情況比往次更為兇險,心下擔心而默不作聲而已。

“沒用的東西,斷氣了沒有?”邀月看見憐星懷裏花無缺這一副要死的樣子,劈頭蓋臉的就罵。

憐星將無缺放在了榻上,柔聲道:“心脈斷了。六脈封住,金丹服下,六個時辰之內,還不會斷氣。”

邀月用她那雙冰冷而美麗的眼睛瞥了憐星一眼,冷冷道:“我先看看,你出去審一下那個賤女人,問清楚了再回來吧。”

憐星見姐姐沒再埋怨什麽就開始診治無缺了,心頭一暖,也知她看出了無缺的傷情刻不容緩,便不多言,出門先去審問那白夫人了。

白夫人,就在門外。憐星用厭惡的眼神看著這個被五花大綁、頭發散亂、衣衫不整的女人,只說了一句話:“你若有法子救他,我便可饒你的性命。”若不是為了無缺,憐星根本就不想看這麽臟的東西一眼。

白夫人笑道:“救?我好不容易才得手,為什麽要救他?”

憐星怒道:“你若不救,我會讓你死得比他難受一千倍!”

白夫人笑得更瘋狂了,道:“這游絲針,我就是有心解,也是解不了的,因為我根本就沒去想過要去研究解救之法。宮主大人,你怎麽糊塗了?略通醫理的人都知道,心脈都已經斷了,和腦袋掉了根本沒什麽區別,你剛帶回來的明明就是個死人,怎麽可能活命呢?心脈斷了,說明我那小細針,順著笑腰穴把他心肺的血脈早已刺得千瘡百孔,每個孔都會流血,這些流出的血,已漸漸把他的腔子都灌滿了。他現在一定連氣都喘不上來,就只能這樣痛苦的等死,最後慢慢被自己的血活活嗆死!哈哈哈哈!!”

憐星大怒,一掌扇過去,便把白夫人臉打腫了,極力的壓住怒火道:“你!你想激怒我,死得痛快些?做夢!”

白夫人已被扇得眼冒金星,吐出了兩顆牙來,卻還是笑著道:“不可一世的移花宮主,我每個字說得都是真的。你心疼了?原來你們這種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也會心疼!哈哈哈,看你這難過的樣子,老娘真是太高興了。你可知道你殺了我的夫君之後,我有多心疼麽?就是這種感覺!哈哈哈……”話到一半忽的停住,一口血吐出,應該是咬舌了。

憐星氣得直發抖,吩咐旁邊的宮女道:“這個賤女人,處以人彘之刑。幫她止住舌頭上的血。千日之內,這人若是死了,唯你們是問!”宮女們忙領命去辦了。

憐星回到邀月的宮裏,見姐姐正在全力運功,為無缺去逼出那根針,便先不出聲,在旁靜靜等候了。

憐星看姐姐罕見的露出了些許慌亂的神色,心中生出了一個疑問:這些時日來,放任無缺和小魚兒、鐵心蘭和張菁在外面游歷,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原來,邀月和憐星雖已退隱江湖不便出宮,但通過不時派人探聽稟報無缺的行蹤,自認為一切盡在她們的暗暗掌控之中。

邀月每每聽下人們稟報四人境況的時候,總會按捺不住的露出一絲冷笑,就像在聽一場好戲一樣。其實,宮女們通過刀疤、長相和年齡等特征,早就打探出了小魚兒的行蹤,不過邀月就是把這消息壓了下來,故意不告訴無缺,甚至連小魚兒臉上有疤的消息都沒和他講。

邀月在欣賞,欣賞無缺一直被自己的兄弟蒙在鼓裏、耍得團團轉的樣子。因為她知道,這兄弟二人交情越好,互鬥致死之後,活下來的人就會越痛苦。小魚兒的謊言遲早會被揭穿,而鐵心蘭夾在此二人之間,就是最好的爭鬥理由,自己根本不用再給無缺下命令去殺小魚兒,被耍弄的真相一旦被戳穿,他自己就會想殺得要命。他若出於嫉妒和怨恨而殺死了自己的親兄弟,根本怨不得師父或者任何人,只能怨他自己。

而憐星雖知姐姐是別有用心的,但看無缺和這三個人玩得不錯,也有些不忍心告訴他真相了。她許久沒見過無缺如此開心了,他既然必將面對或死或痛苦終生的命運,現在能開心的多玩幾天,終究是好的。

不過無缺突然受傷這情況卻完全在邀月和憐星的預料之外,而且情況很不樂觀。兩個時辰之後,邀月使盡渾身解數,終於把那針從無缺體內逼了出來。

針已取出,但斷掉的心脈如何接?二人研究再三,終於想到一個法子,下最猛的藥將無缺救醒,教給他移花宮獨門療傷密功——冰心訣。雖然這冰心訣只是治標,臟腑已傷,心脈已斷,回天乏術,終生無法治愈,若不時刻用冰心訣運功護體,性命難保。不過除了這方法,她們也想不到什麽更好的辦法了。

邀月一邊給無缺暗輸內力,助他運功療傷,一邊授其冰心訣的內功口訣,並告訴他這冰心訣的罩門。

邀月道:“這冰心訣以明玉功為基礎,以冰心為源,能冰凍起傷口,填充血肉以療不治之傷。若一直用這冰心訣運功護體,基本不耗真力,也能行動如常,十分的神奇。”

邀月收聲運功,在旁護法的憐星繼續道:“此功雖奇,近乎起死回生,但罩門卻十分兇險,今日若非迫不得已,是不會教給你的。若練冰心訣,必須保持冰心。所謂冰心,是一種心之戒律,練功之人的心中可以有恨,但臉上不可以顯露喜怒哀樂,心中更不能動情。

若臉上有了喜怒哀樂,冰心訣的效力就會消失,寒冰消融,導致舊傷覆發,以這次的傷勢而言,拖上一會兒就會舊傷覆發而亡。必須馬上重新運功療傷,若重新運功,則會大量耗費心神。”

邀月冷冷道:“露了聲色,尚有彌補之法,但若心中萌生情愛,破了情戒,便徹底沒救了。情戒一旦破了,此功便會走火入魔,反噬練功者,迅速耗盡其心神,直至練功者油盡燈枯而死。記清楚了,動情則死,無人能救。你若還不自愛,直接去死便可。”

此刻,正背對著邀月、面無血色的花無缺,忍著胸口的劇痛,靜靜的聽著邀月講述給他的一切,用心的記著師父們說的每一個字。

一股冰冷之氣環繞著無缺的周身,他漸漸覺得疼痛有所減輕,口中念念重覆著這冰心訣的要訣:

“明玉為源,冰心為核,喜怒則傷,動情則死……”

他心中暗暗思量,這些時日來自己被江小魚他們蠱惑,心中確實滋生了不少的雜念,想要回歸清凈,的確需要留些小心,並且需要習慣一段時間。不過他還留有幾分自信,遵守這戒律,對現在的自己而言,似乎並不是很難。

動情,誰還會相信這種無聊的東西?七情六欲只會禍亂心神,師父的良苦用心,弟子現在才真的體會到,是不是有些遲呢?

邀月和憐星醫了十個時辰,無缺的命終於保住了,宮女長們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氣,各司其職,小心服侍,不敢再有半分差池。

日子一天天過去,無缺在宮裏養傷。他對冰心訣掌握得一天比一天熟練,他已學會節省真氣,不再刻意運功,便能達到時刻護體的目的了。

在普通宮女的眼裏,少主又變回了昔日的少主,高貴謙和,溫柔冷漠,如遙不可及的仙子。只有萍姑不同。

萍姑細細體察著這些日子來少主的一言一行,她的直覺告訴她,少主應該還沒有完全變回來。因為少主變得敏感了,他討厭的東西變得越來越多,雖然他不會發怒,但有些東西他再也不碰了,比如香囊。萍姑知道,那些東西和哪兩個人有關聯。

她每每陪伴少主左右,看他望月獨酌或揮毫舞劍的時候,心情都會有些覆雜。萍姑心中疑問:少主此時在想什麽?會不會在想那些從前認為很開心,但現在回憶起來卻很不開心的事情?完全無從知曉。喜怒不形於色,這對少主來說本就不難,而在這宮裏,也確實沒什麽值得高興和悲傷的事情,更沒有能知道他是高興還是悲傷的人。

萍姑正看著少主發傻,卻見無缺竟擡頭看了自己一眼,立刻慌了神。但她馬上發現少主目光之中並無責備之意,而是轉過頭去,仍是若無其事的做自己的事情了。

萍姑長籲一口氣,心下猜測:自己憂慮的眼神被少主看到了麽?他知道自己在擔心他?他什麽也沒有問,仍是悠然自得的賞花賞月,究竟是真的什麽都沒有想,還是故作輕松,怕別人為他擔心呢?希望是前者。

冰心訣,少主應該已經得心應手了吧,那些事情,他應該已經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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