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聽說“不會笑的美人”，忍不住問：“你指的……是你師父？傳言移花宮兩位宮主的美貌，令人難以想象，難道她們也從來不笑？”

無缺答：“小時候我曾以博她們一笑為人生的目標，但後來，我發現自己錯了。”

小蘭問：“讓她們開心，是你孝順她們，怎麽會錯呢？”

無缺道：“我若努力，令她們驕傲，她們心裏自會感到欣慰。心裏高興……其實不一定非要笑出來不可。”這話聽上去竟有些失落。

小蘭其實已憋了很久都沒細問，現在終於問出口了：“既然高興，為何不笑？難道移花宮的人都不笑？你們都只能猜測對方的心情？你們這樣好奇怪，不難受麽？”

沈默。無缺低垂眼簾沈默了。小蘭知道，這問題他不想解釋，不解釋自然有他的道理。

無缺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抹憂傷的神色，似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有些失神，小蘭不知道自己的話究竟勾起了他怎樣的傷心事，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能對他投以自己關切的目光。

良久，無缺又把視線移回了小蘭的身上，眼神中充滿了憐愛，問：“你相信有來生麽？”

小蘭被猛的一問，不知該如何作答，無缺又擡頭向頭頂上這棵花樹望去，道：“我是願意相信有來生的。就像這花，今天我雖然摘下了它，但花落了，樹還在，明年這花還是會開。樹砍了，還會有種子，我把種子種下，種子生根發芽，總還是會開花。我和這花，終究還是會見面的，是麽？”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我也願意相信！”小蘭情不自禁的大聲說，她非常願意肯定無缺這種想法，因為她太想看見無缺釋懷的眼神。

無缺看到小蘭回答這句時微笑的天真模樣，目光再也無法從她的臉上移開了，深情的問：“你給我的感覺總是很熟悉，也許……我們前世也見過？”

這句話讓小蘭完全融化了，她沒有回答，其實她並不十分相信鬼神，但她現在卻很願意相信這句話是真的。無缺從來就不會甜言蜜語，他這句話絕對是發自肺腑的，如果自己可以生生世世都陪他……他有一天，會不會開始喜歡笑了呢？想到這裏，小蘭的臉完全羞得通紅，低垂眼簾，不再言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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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小蘭擡起眼簾，看到無缺擡起的右手靠近了自己的臉龐，卻停在了空中。他的手有些微微發顫，難道他很想碰自己，又不敢碰麽？

小蘭將自己的左手擡起，想去碰無缺停在空中的右手。豈料，無缺的手卻從小蘭的指尖輕輕滑走了。

小蘭跺了一下腳，氣惱的低下了頭。當初為了小魚兒，她不得不嘗試接近無缺，卻又怕和無缺走得太近，怕走近卻還是近了，近得無法自拔。今天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氣回應無缺，卻被如此拒絕？顏面無存。難道……他會認為自己是個輕佻的女子？

“對不起……”無缺的聲音中充滿了歉意：“我很願意，但我不能……”

小蘭忍住羞赧，擡起頭剛想問“為何不能？”卻發現無缺現在的臉竟如此之紅，額前也見了汗珠，這話便問不出口了。她知道，他在忍，但他為什麽要忍呢？男歡女愛，情之所致，自己作為女兒家都已經樂意了，為何此刻還如此拘泥於繁文縟節？

無缺低垂眼簾不敢去看小蘭疑問的眼神，他咬牙思索了片刻，終於又把目光擡起，對小蘭一字一頓的說了一句話：“如果我能娶你，那一天我一定會碰你。”

小蘭看著無缺的眼睛，他是認真的，但她此刻腦中回蕩的居然完全是別的聲音：

男孩子的聲音道：“女人最煩，親了女人的嘴，就被女人上了鎖。”

女孩子的聲音問：“又瞎說，你親一個試試，看看我能不能鎖住你？”

男孩子的聲音不屑道：“我才不那麽傻，我一輩子都不會親女人的。”

女孩子的聲音又問：“胡扯，你敢發誓麽？一輩子不親女人？”

男孩子的聲音好奇道：“發誓？怎麽發？親了就天打五雷轟？”

女孩子的聲音答：“那倒不必，只要你發誓，如果哪天你忍不住了，想親女人了，那個女人必須是我。”

男孩子的聲音敷衍道：“好好好，我發誓，如果哪天我忍不住想親女人，就親小蘭，好了吧。你去等吧，等上一輩子！看看能不能等到。”……

那兩個聲音，是鐵心蘭最寶貴的回憶。雖然她知道那只是小魚兒開的玩笑，她知道小魚兒隨口一說，他自己根本就不會記得，但她還是期待了很多年。

“如果哪天我忍不住想親女人，就親小蘭”，這是鐵心蘭人生中得到的第一句誓言，不過小魚兒這個混蛋完全沒有當回事。“如果我能娶你，那一天我一定會碰你”現在小蘭得到人生中的第二句誓言，她知道，花無缺絕對是認真的。如果，誓言為什麽要有如果？這種令人期待，又完全令人無法安心的說法，到底算不算誓言呢？

小蘭從自己的思緒之中抽離出來，發現花無缺還是在耐心的守望著她，他的眼神中含著深深的不安和歉意，似是不知道他這句不確定的承諾會不會令自己感到滿意。小蘭知道，這句話對於這個看似高傲而實則羞澀的男人來說，已經是極致了，他是這麽的愛自己，他若能承諾，一定會承諾，他若不敢承諾，一定有苦衷，自己何苦逼他承諾？

於是小蘭笑道：“你如果願意娶我，那我一定會答應你。”

小蘭看見了，這句話令花無缺驚喜，他本沒意料到自己會得到如此的承諾，這幾個字已經把他所有的防線都擊垮了，這男人終於露出了感動的微笑，雖然那微笑如此的不明顯，甚至還帶著些苦澀。她知道，此刻自己的承諾，已經令他欣喜若狂了。

小魚兒……對不起。你的烏鴉嘴應驗了，我也許真的愛上了他……但無論何時，我都是不會讓你命喪花無缺之手的。小蘭的內心雖還是有些糾結，她可以對自己說謊，但此刻的心跳絕不會說謊。她感覺到了，剛才說這句許諾絕不是一時沖動，這句話能說給他聽見，看著他如此高興，自己不自覺得也變得高興起來。答應嫁給他，她會履行這個諾言，她堅信作此決定，自己永遠都不會後悔。

“你會後悔的。”花無缺在微笑過後，眉頭又皺了起來，居然說出了這句話，這話令小蘭十分疑惑。

無缺幽幽道：“你不知道移花宮是什麽樣的地方，你若知道，也許就不會說這句話了。”

小蘭看他欣喜過後落寞的表情，嫣然一笑道：“不管那是什麽樣的地方，只要那個地方有你，我就樂意去。”

“如果去了就受罪，甚至喪命呢？”無缺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心疼的望著小蘭。

小蘭滿不在乎的笑了，那笑容居然有幾分像小魚兒，道：“你剛說了，花開花謝終有時，我覺得在你身邊開比較幸福，管他花期長短呢？”

無缺看著笑顏如花的天真女子，心中竟萌生出了一絲敬意，他長嘆一聲，眼中的笑意居然又浮了出來，一字一頓的道：“有這一句。生不能同衾，死必同槨，我定不會負了姑娘。”

小蘭又默默的流淚了，這是欣喜的淚水，她終於得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三句誓言，而且這一句之中，沒有“如果”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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