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卷·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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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跳,這個動作實在是太熟悉!城歌犯頭疾的時候不就是這樣的嗎?!她頓時有一種莫名的直覺!這個幻境是在告訴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頭痛……!心也好……痛!!師父!為什麽我的心這麽痛?!!”小城歌緊緊捂住胸口,原本挺直的腰桿已經頹然彎下,他幾乎是趴在地上,用力按住心口的位置,帶著濃濃的哭腔驚聲吼|叫,“哈……!!!”

下一刻,南予捂住微微發顫的雙唇,不可置信地盯緊小城歌的胸口,沒有任何傷口的心臟處湧出一大片鮮血!

心臟處的血一滲出來,鼻子和口中的血也猛地湧出,一大片一大片往下流!瞬間將他胸前直至腰間都染得鮮紅!

“師父……師父……為什麽、為什麽我流了這麽多血?!!”小城歌滿臉充斥著恐懼,他用雪白的袖子不斷地擦口中、鼻中、心口流出的鮮血,跪在地上一路膝行至天樞子腳下,抱住天樞子的腿,滿臉都是對未知的恐懼和害怕,“師父!我會不會死啊?!師父……師父!我不想死!我流了好多血!師父!怎麽辦!怎麽辦啊……我要怎麽辦?!”

他剛剛只是說得起了興在心中對君玦怨恨了一瞬!只有那麽一瞬!!

天樞子深深閉上了眼。

小城歌頹然坐倒,他瞬間明白,這不是在師父預料之外的事情,他早知道會這樣的。

師父早知道這把劍會讓他這樣!早知道得到這把劍就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師父不許他對陌卿不利!不許他向陌卿報仇!這輩子都不可以!就連心中有一點兒殺心一點兒怨恨都不許!!

小城歌痛得跪伏在地上,緊緊攥著心口的衣服,青筋全數暴起,他突然“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鮮血和淚水混雜在一起把他塗得滿臉狼狽,他放聲嚎|啕,用一種淒慘到近乎絕望的聲音哭道,“師父!!師父……!!!”

102.城歌(六)

天樞子嘆了一口氣,蹲下身把他緊緊抱在懷裏,拍他的背安撫道,“城歌,不要去想,什麽都不要去想,不去想就不痛了。不要想了……不要再去想了……”

南予作為一個旁觀者,什麽都做不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七、八歲稚齡的小城歌嚎啕大哭。她明白了。

城歌和君玦之間的恩怨已經不僅僅是上一輩的事情了,正是因為寒禪劍的牽扯,這恩怨已延續到他們兩人之間。

一旦城歌心中對君玦起了殺意,或者不是殺意,只是單純的憎恨怨懟,都會被寒禪劍摧殘折磨以示警醒。

所以這麽多年來,城歌但凡有什麽情緒欲念,都裝進了腦子裏,不敢再藏於心中,免得受噬心之痛。

然而久而久之,用腦子裝的東西太多了,腦子裏情緒欲念也太多了,就像心臟超出負荷,他的腦袋也承受不了那麽多,於是言城歌患上了頭疾。

南予多次看見言城歌犯頭疾都是把頭用力往地上撞,想必是痛得狠了,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勉強覺得好過些,在他把頭往地上撞之前,他腦中會流出大量的血,可他的腦子裏除了插了幾根像針一樣的東西,就沒有傷口了。

其實這就像方才那樣,明明小城歌的心臟處沒有任何傷口,卻還是會因為寒禪的緣故湧出鮮血,止都止不住。

這樣受苦受難的次數多了,城歌自然就學會收斂情緒了,不僅要在面兒上收斂,騙過別人,他還要在心裏收斂,騙過自己,騙過寒禪。

所以很多時候,南予覺得總是猜不透城歌的心思,總覺得他的心思深沈。試問,一個連自己的心都能騙過的人,怎麽會騙不過別人呢?

最讓南予覺得諷刺的是,寒禪劍警醒城歌不要對君玦動殺欲的方式竟然如此血腥殘忍,該如何讓人相信這把神劍是佛門之物?

“砰——!”

一聲巨響,南予身後的門直接被人踹開,肯定是君玦了,且不說這裏就他們三人,關鍵是小城歌痛成這樣吼得如此撕心裂肺,怎麽可能招不來一向警惕性很高的君玦?

小君玦踹開門後,首先入眼的正是全身血紅、如同剛從血水中打撈起來的小城歌,不要說這個模樣的言城歌,就是別的人也沒帶這樣過的,委實把他震驚了!

緊接著,小君玦看見了地上的寒禪劍,他聽見小城歌撕心裂肺地哭吼道,“師父……師父……!我不要這把劍了!我不要了!你把它取出來!!我好痛!好痛啊師父……!!你是不是騙了我?!我是不是就快要死了?!!我流了好多血!我身上都是血!師父!你為什麽那麽偏心?!!師父……師父……啊……!!!”

所謂聽者傷心聞者流淚,大概就是這樣的景象了。小君玦撲到小城歌身邊,一時間也不知道什麽情況,難得地在臉上出現了焦心與擔憂,“師父!他怎麽了?!為什麽流了這麽多血?!失血過多會死的!你、你快把他說的那個什麽東西取出來啊!”

“晚了。”天樞子搖頭,將小城歌抱得更緊了些,“寒禪一旦與人心脈相連,便取不出來了。城歌……你聽為師說話,忘了報仇罷,滅國屠城之仇你要如何報?你報不了啊!城歌,忘了就好了……不要再去想它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罷……”

103.城歌(七)

景象逐漸模糊,大概是要轉換到另一個場景。

周圍的景象清晰了不少,是南予在詭宗時來釣魚的地方,也就是竹屋後的那片湖泊。是一個風清日朗的好天氣,有和煦的微風拂面,湖光山色,波光粼粼,一派幽靜清雅。

南予註意到,就在自己不遠處的湖泊旁邊蹲著兩個小孩兒,正是小君玦和小城歌。倘若是從前,他們應該也不會如此平靜地一起蹲在湖邊,多半已經過了那晚賜寒禪劍一事了,小君玦此時也應該知道寒禪與城歌的關聯了。

南予走到他們旁邊,跟著他們一起蹲下,好方便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小君玦手裏拿著一塊兒扁平的石子兒,正在往湖泊中打著水漂,一顆石子飛出去,南予的視線跟著在湖上彈了九下,直到湖泊盡頭,那石子才被瀑布打下了水,九圈漣漪緩緩蔓延開來。

“誒,城歌,你有什麽願望嗎?”小君玦面無表情地投著手裏石子兒,雖然依舊沒有正眼去看小城歌,但是南予能感覺到他語氣裏的認真,“這次不是逗你玩兒了,你盡管說,我不會笑你的。”

小城歌低頭隨手扒著湖邊的綠草,同樣是面無表情,“我說的一世長安,是真的。不知道你當時在笑什麽。這有什麽好笑的。”

“啊,現在想來……確實不好笑。”畢竟城歌這樣子,不得動欲念和殺意,該如何一世長安呢,小君玦手中的石子漏了幾顆入水中,不曉得在想什麽,好半晌後才道,“你要什麽樣的一世長安,我幫你罷。”

小城歌把手裏的綠草扔進水裏,目眺遠方,眸底微微瀲灩,“我要我父皇口中的一世長安。”

南予擡眸。

如今的城歌,心性已經變了。

皇帝心目中的一世長安,是沒有國與國之戰爭、沒有國與國之糾紛、沒有國與國之矛盾,一世無虞,長治久安,方為一世長安。

而要做到沒有國家之間的戰爭、糾紛、矛盾,最好的辦法,也就是長久之計,是讓五國統一,天下臣服,坐擁一方之主已經不能滿足,要就要坐擁天下之主。

南予側目,也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君玦能不能明白城歌口中的意思。

“好,我幫你。”小君玦很爽快就答應了,南予還以為他果真沒有懂其中含義,誰知他又接著道,“反正我沒有什麽願望,我殺了慕知矜以後也沒什麽事情幹,我想征服五國,統一朝天大陸,要所有人都臣服於我,而你想要那個位置,那我們就一起合作罷,最後那個位置給你,一世長安也給你。”

小城歌轉頭看向依舊在打著水漂的小君玦,伸出一只手,“好。”

小君玦把所有的石子扔進水裏,一巴掌拍上他的手,認真地看著他,“城歌,這是我欠你的,我還給你。”

“你欠我那麽多,還我一世長安便還清了麽?”小城歌哼了一聲,“寒禪之苦又如何說?師父這樣偏心你。”

小君玦轉頭接著扔石子兒,睨了他一眼道,“我不信這世上無人可解,你放心罷,我會找到好的大夫治你心疾的。就算治不好,大不了不讓你犯病不就是了?欲念麽……以後你想要什麽,我都讓給你,得到了不就沒有欲念了,反正我也沒什麽想要的。”

“這可是你說的。”小城歌偏頭看他,將信將疑,“我想要什麽你都讓給我?”

小君玦很是幹脆,“我說的。”

小城歌用手指攪著湖水,看著中間小旋兒,忽然糾結地問道,“誒,陌卿,你說以後我們要是同時喜歡同一個東西,你不想讓,我又想得到,該怎麽辦?”

小君玦扯了一根草抿在唇間,撇嘴道,“這個世上哪有什麽東西能讓我喜歡到不想讓的?你多慮了。”

104.乍見白毛

此事告終,幻境便消失無蹤,南予被拽回樹林中,這裏是幻境最開始的地方。

其實看幻境看到現在,南予心中也開始煩躁了:這特麽是想要沒完沒了了還?

且她忍不住有一絲疑惑,她來這片樹林來了三次,一次是剛從八扇門處跌下來,那時候她還是真實的,第二次是莫名被拉到這兒,遇見君玦,應該也是幻境,第三次則是現在,她不確定真實性,約莫是真的。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樹葉沙沙作響聲,南予的手下意識提氣作防備,“誰?!”

一只白色的、圓滾滾的小團兒迅速撲了下來,栽進草叢裏,南予飛身掠去,手臂徑直將白色的團兒撈起,定睛一看,居然是白毛兒!

“喵嗚——”

白毛兒溫順地用粉色的小舌頭舔了舔南予的指尖,示意南予輕點抓它,南予把它放到地上,然後蹲下身戳它軟乎乎的身子,“你是怎麽找到我的?不對,你是怎麽從我身邊不見的?”

她還記得白毛兒在雲嵐宗召集了靈獸來救她,然後被九方越一起帶回深山中養了四個月,由於深山裏寬敞,無拘無束,白毛兒就從一只軟乎乎小白團子變成了可大可小的白金猛獸。

後來被南予嫌棄沒什麽用處,於是拿來當坐騎帶出深山去見九方越,再後來就記不清了,不曉得這只白毛兒是怎麽從她袖子裏逃出去不見了蹤影的。

不過,既然白毛兒能找到這裏,那想必這裏是真實的。

白毛兒用牙齒咬住她的袖子用力扯了扯,然後忽然扭頭就跑,“轟”地一聲,它跑著跑著體積就越變越大,最後成了白金猛獸的模樣,跑得也更快了些。

跑出十步遠後,它轉頭停在原地轉頭跺了跺足,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南予,像是在邀請她跟上來。

南予便飛身直接騎到它背上,白毛兒便一刻不停地向深林中狂奔。

“嗷嗚——!”

有成群的野狼靠近,發出令人驚悚的狼嚎,白毛兒一邊朝著它的目的地狂奔,一邊兇狠地張口怒吼,“喵嗚——!!”

尖利的貓叫聲聽起來尚且有些滑稽,但是南予聽見周圍的群狼全數被嚇得不再出聲,扭頭跑遠了。

南予心中登時一驚:靠,沒看出來還有這技能?!

白毛兒帶著南予飛奔了一個時辰的時間,越跑越黑,周圍的白霧漸漸變為黑霧,和煦的微風驟冷,白天成了黑夜,白毛兒一個勁兒的撒開四條腿狂奔,整片深林裏都回蕩著它的足音。

終於,在躍過一條叮鈴流淌的溪流過後,南予仿佛看見了遠處有一堆火光在閃耀跳躍,白毛兒也發出了嗚咽聲,就像是勝利的歡呼。

越走越近,那火光也越發明亮清晰,南予仿佛聽見了說話聲,嘈雜無比,一陣哄亂,她心中沒由來地發緊,這裏居然有人!

隱隱綽綽間,她用極為模糊的視力看見了六、七個人,其中有一人擡腳將另一人踩在了地上,手裏像是拿著一把匕首,又有一人驚呼過後猛地將那把匕首按住,極力制止。

又跑了片刻,南予終於聽清了那方傳來的聲音——

“君玦!你特麽就是個瘋子!你要是殺了他!就不怕蠢予恨你一輩子嗎?!”

105.舍我救他

震驚猶如潮水般襲來,將南予整個人都淹沒了,她無端生出絕頂的窒息之感。

——君玦為什麽在這裏?!

“滾開!!再不滾開我連你一起殺!!”君玦反手一掌打在九方越心口,饒是後者反應極快運起氣韻作擋依舊被他這隨手一掌震得倒退三、四步!

君玦一把匕首上纏繞了數十道疾旋飛轉的氣流,眼看著就要朝秦梓陽的胸口插下去!

南予一驚,飛身沖到他們面前猛撲過去一把握緊了——秦梓陽的手!

“蠢予!”

這一猛撲將秦梓陽撞得偏了偏,“撲嗤”一聲,君玦的匕首插進了他的肩膀!與此同時,他預料中的一掌沒有準確襲到君玦身上,掌心中的毒針也沒有打進君玦體內!

——而是毫無預兆地刺進了南予掌中!

“予兒?!!”

“阿予!!”

南予一手握緊腕處,以免劇毒在血液中擴散開來,她擡眸瞪向君玦,驚怒吼道,“君陌卿!你不要老是像個神經病一樣行不行?!他做什麽惹你不痛快了你要殺他?!”

在這之前君玦想見南予想得都要發瘋了!他害怕再也看不到南予!什麽理智尊嚴統統都不要了!他就想殺了秦梓陽!這樣南予就不會被帶回去、不會離開他!

因此,這個時候看見南予,君玦整個人都高興上天了,哪裏還管自己是不是在被她罵,他急忙點頭一臉“你說的都對”的表情,慌忙撲過去把南予抱在懷裏,激動得語無倫次,“予兒、予兒!!我、我有話和你說!!你先聽我說!!!”

“我特麽不想聽!想說什麽你憋著!”南予皺緊眉掙紮了兩下,拼命用手肘推他,“你放開我!”

秦梓陽不顧肩上的傷,伸手拽住南予的胳膊,抿緊泛白的唇,“阿予,先把毒血和毒針吸出來。”

君玦一怔,瞬間放開了南予,腦中閃過一個片段後立即明白了南予方才為什麽上來就握住了秦梓陽的手。

他脾氣向來不好,一暴躁就容易失去理智,失去理智的時候整個人戒備就極低。剛剛他一心想殺了秦梓陽,卻沒有註意到秦梓陽那一掌也已經要打到自己身上了。

趁著君玦放開自己的空隙,南予摸出袖中匕首,利落地在刺進毒針處劃開一個口子,低頭吸吮毒血,片刻後,她擡頭,兩齒間輕輕咬著一根細長的銀針,偏頭吐出。

而後所有人都是死一樣的沈寂。

君玦半跪在地上,低頭怔怔地凝視著盤腿坐著的南予,不曉得在想什麽。樣子有些不知所措。

秦梓陽的手下正一聲不吭地為他包紮。

好半晌後,南予聽見秦梓陽用很低的聲音,溫柔地反問,“阿予上次在客棧裏,不是說,倘若我和君玦起了沖突,一定會選擇幫我的嗎?阿予是已經害怕他受傷到完全沒有看見他拿匕首要殺我,還是……覺得他這一把刀沖著我心口處插下來,一定沒有我把毒針刺進他身體裏嚴重?”

誰也不知道,上次聽見南予說這話的三個人,君玦、九方越、秦梓陽,都在想這同一件事情。

“阿予,你以前從來不對我說謊的。”秦梓陽很失落地捂住自己肩口,“你騙我。你沒有幫我,甚至沒有公平對待我和他。阿予,如果這把刀真的刺進我心臟了,你會難過麽?你是不是……心裏還有一絲慶幸,這樣就不必和我回去了?”

106.使小性子

南予低頭搓著自己掌心的血。

她還能說什麽?

難道要她告訴秦梓陽,對不起我還以為你有辦法躲開嗎?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相信,更不要說在場親眼看見那把匕首就離秦梓陽心口幾寸距離的其他人了。

南予嘆了口氣,這個時候約莫還是沈默比較好。

白毛兒緩緩踱了幾步來到南予身邊,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她的掌心,然後嗚咽著用牙齒咬住她的袖子,把她往那條溪流方向拉。

南予幹脆就跟著白毛兒起身,避開尷尬,蹲在溪流邊清洗掌心的傷口。

身後有踩著草地走來的腳步聲,南予頭也沒回,憤懣地低頭使勁搓著掌心道,“我不想聽。”

君玦幾步上前走到她旁邊蹲下身,一臉期待地看著她,頓了頓,才遲鈍地撕下一截自己的裏衣袖子,伸手去握她的手,南予卻縮回手站了起來。

君玦也跟著她站起來,呆呆的拿著布條沖她走了幾步。

事到如今南予也反應過來了,她第二次回到幽靜深林的時候,眼前的君玦是真的君玦,不是幻境,一想到自己那麽丟臉地占他便宜,湊過去吻他,還說了那些話,還在他面前哭得那麽傷心,可是他根本就沒有出言挽留她!

南予真是覺得無比紮心!!他不挽留現在又做出這個樣子給誰看?!

她撇過眼,委屈地向後退了一步。

君玦楞了楞,遲鈍地往前跟了一步。

南予哼了一聲,又向後退了一步。

君玦沒有吭聲,再小心翼翼地向前跟了一步。

南予咬牙,狠狠跺腳,厭惡地往後退了五步。

君玦茫然地握緊手裏的布帶,不知所措地向她走了五步。

眼見著南予又要後退,君玦一楞,反應極快地伸出長臂把她撈了回來,摟著腰抱在懷裏後,低頭傻傻的看著她,滿眸期待。

南予別過眼不去看他。

一陣沈默,君玦小心翼翼地拉起南予的手,把一直想給她包紮的布帶纏在她的掌心,纏了幾圈過後,他突發奇想,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南予正在鬧小脾氣,看見這麽花哨的東西心裏的火蹭蹭蹭往上冒,冷笑一聲,一言不發地扯開蝴蝶結拽下布帶扔在地上。

君玦也沒有吭聲,耐心極好地又在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子上撕下一截,逮住她的手,給她包紮好,然後打了一個君三歲專用死結。

南予沒能扯得下來,憤懣地低頭把它撕咬開,依舊狠狠砸在地上,然後……做了一個這輩子最幼稚的動作——跳上去又蹬又踩又跺地來上了好幾腳。

君玦一楞,萬萬沒有想到南予使小性子的時候還有這麽萌的一面,他幾乎是強忍住笑意,低頭走過去伸手把她摟進懷裏,然後從自己懷裏摸出了雲岫鐲,在南予震驚地眼神下把它輕輕放進她的懷裏。

一瞬間她什麽都明白了!那個人是他!是他搶了她手腕的鐲子!是他掐了她兩把!他就是來耍她的?!

南予氣憤地伸手又掏出來,舉起手就要往地上摔,想了想又在手裏握緊,最後甩在君玦身上,憤怒吼他,“我不要!!你愛給誰給誰!你拿去給別的女人!你去娶個溫柔賢惠的女人過你自己的日子!!你把它留著給你要娶的那個女人罷!!”

君玦蹲下把雲岫鐲撿起來,在自己身上把泥土擦幹凈,然後再小心翼翼地塞進南予手裏。

南予依舊憤憤地甩在他身上,任其掉落在泥地裏,“我說了我不要!你聽不懂嗎?!我不要!”

君玦再次撿起來,在自己身上擦幹凈,再次塞回她的手裏,然後靜靜地等著她再丟,自己再撿。

107.我要走了

南予果然一把又丟了雲岫鐲,這次是貨真價實地直接摔在地上。

君玦不厭其煩地勾腰去撿起來,依舊在自己身上擦幹凈,伸手要塞給南予,可是這回南予沒有等他把鐲子塞進手中,雙手握拳背到了背後。

君玦的手一滯,低著的頭終於擡了起來,他凝視著南予,南予也不甘落後地瞪著他。

兩相對視了片刻後,君玦忽然小心翼翼地舉起手,輕輕把雲岫鐲放在了她的腦袋上。

然後君玦自己先沒忍住,立馬偏過頭,握拳抵住唇輕笑了一聲,“噗。”

南予見他這麽一笑心中更是氣急,她明明沒有在和他鬧著玩兒!他看不懂她很生氣嗎?!他難道不曉得她心裏很生氣很難受?!他究竟要幹什麽?!以為他們就這麽算是和好了不成?!

南予使勁搖了下頭把雲岫鐲甩了下來,猛地伸手推了還在竊笑的君玦一下,將他推得踉蹌了一步後才上火道,“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我聽不懂我的意思嗎?!我幾個時辰前就已經和你說得很明白了!你既然已經選擇了不要再喜歡我了,那我也不要再喜歡你了!”

君玦這才斂起了笑,怔怔的凝視她,拉住她的袖子拽了拽,“對不起……我剛剛不是在笑話你,我……”

南予甩開他的手,咬牙道,“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去了,不會再待在朝天大陸和你糾纏這糾纏那,你也不要再來招惹我了!我們就這麽一刀兩斷,我不會留在這兒,更不會跟你在一起,你自己找個女人好好過罷!”

語畢,南予轉身就跑。

君玦心中恐慌,眼疾手快地把她撈回來,撈回來後又手足無措,他最後只能強制性把她緊緊抱進懷裏,然後把頭埋在她頸間,害怕地輕聲問她,“……你要我找誰好好過?你願意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要去哪兒?你可不可以不要去?”

“哼,不可以,我已經答應梓陽了,我非去不可!”南予張口在他肩上用力咬,悶聲道,“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罷,我去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我不要……你也不要……我們和好了好不好?我不想你走,你不要走……”君玦很難受,他覺得天都塌了,“如果你非要離開,你去哪兒,你帶上我好不好?我們不要分開,我、我不記得我有說過不喜歡你,說過也是我胡說的,你走了我會心裏難受,難受得吃不下飯喝不進水,然後我就死了,對,你要是走了還不帶我一起,我就死給你看。”

南予吸了吸鼻子,酸道,“每次我不要你了的時候,你就說好話哄我,其他時候你不高興了你就吼我,你還兇我,我才不要跟你和好,和好了……你又要兇我,你不準我這個不準我那個……你脾氣一點兒都不好,我憑什麽要把你帶在身邊讓自己受氣?君陌卿,我不要你了,我對你失望透了,你算計我、算計我的朋友,氣得我想捅你一劍。我不喜歡你,你去喜歡別人罷。我要走了。”

108.你走我死

南予嘴裏說著要走,卻咬緊牙關把頭偏向一邊半天也沒動作。

君玦低眸可憐兮兮的看她,萬分難過地輕聲道,“你撒謊,你不舍得離開我的,你要是不願意喜歡我了,剛剛為什麽要救我?你要是真想和我做個了斷,你要是真的想和秦梓陽離開,那你方才就該讓秦梓陽把毒針刺進我身體裏。這樣的話我就知道你是真的不願意喜歡我了,那我一定不吸出毒針,就讓你看著我中毒身亡……”

“哦,原來你這麽歹毒,你要我看著你中毒身亡,是想我心裏愧疚一輩子?我告訴你,你要是中毒身亡了,我不僅不會有一丁點兒愧疚,我還會把你分成很多很多塊兒,然後一塊兒一塊兒的送給你的仇人,讓恨你的人鞭笞你的屍體,要他們把你燒成灰燼,把你碎屍萬段、把你剁成肉泥,要你做鬼也做不安生,讓你連轉世投胎都不行!”

南予說得眉飛色舞,偶爾還用手比劃兩下,君玦卻就一直溫柔地看著張牙舞爪的她,見她說完了,他楞了一下,立馬斂了笑意,露出一臉驚訝害怕的表情,難過道,“予兒好可怕,要這樣對待我……”

太假了!

南予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哄自己的,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說的,南予面色一紅,氣得伸腳用力踹了他一下,想想還是不解氣,又用力砸了他的胸口,“你煩死了!放開我!”

“嘶……”君玦倒吸一口涼氣,面色忽然痛苦了起來,然後他抖著手放開她,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抿緊唇啞聲道,“疼……”

南予被他嚇了一跳,她方才砸下去那一拳確實用了很大的力氣,料想他來埋骨魔陵裏找她一定耗費了不少心神,或者在幫她殺冰獸的時候受了傷,她這麽打下去似乎真的牽動他的傷口了!

“你怎麽了?你受傷了嗎?你有沒有事?”南予伸手去摸他的胸口,給他揉了揉,然後又動手去解他的衣裳,要看看那裏的傷勢,“以前我和千塵待在一起的時候學了不少醫術,你把衣服脫了我給你看看傷,再不然我給你輸點兒氣韻焐著?”

君玦艱難地點了點頭,顫著手去解腰帶,解了一會兒怎麽都解不開,南予一下也急了,原來他已經傷得這麽重了還站在這裏哄她,心裏難免有些愧疚,便主動伸手去給他解衣服。

因為害怕他著涼,南予沒把上衣脫下來,只是敞開了裏衣,正待要湊近點兒看的時候,君玦忽然伸手一下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讓她的臉緊緊貼著自己光裸的胸口處,然後低聲道,“你先別生氣。”

“你又騙我?!”南予掙紮著要從他懷裏起來,卻再次被他按了下去。

君玦用衣裳裹住她的腦袋,讓她整個人都捂在自己胸膛裏,然後埋頭隔著衣服去吻她的耳朵,在她耳畔道,“予兒,你不要走。我沒有說笑,你要是真的走了,我一個人活著,就沒有意思了。”

109.嫁給我罷

南予的左耳,緊貼他的胸膛,聽著他急促卻有力的心跳聲,“砰、砰、砰”。

南予的右耳,緊貼他的雙唇,聽著他溫柔卻有力的話語聲,“若為情故,雖死不負”。

究竟要不要原諒他呢。

南予心想,他這麽可惡,又這麽會說花言巧語,隨隨便便一哄就把自己搞得暈頭轉向五迷三道的,就這麽原諒他自己也太好欺負了罷?

可是他這麽喜歡自己,又對自己這麽好,作為一個天下人見著都要點頭哈腰的男人卻總是對自己低聲下氣,如果不原諒他自己也顯得太過於小家子氣了罷?

如果就這麽原諒了他,是不是就不會和梓陽回去了?明明是答應好梓陽的,真的要為了君玦這個滿心算計除了騙她就是算計她的男人食言麽?

南予真的不相信君玦會是那種會自殺的人,她走他死,這話他只是這麽說而已,萬一只是嚇一嚇她呢?自己走了的話,君玦真的會活不下去?

真的煩死了,所以南予一開始就說了,不想招惹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不想給自己平添那麽多煩惱,她以前那麽無憂無慮的不就很好嗎?非要逼得她現在為這些瑣事翻來覆去的斟酌思慮,煩都煩死了。

換作以前,她真的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會為了男女之情糾結成這個模樣。

南予被捂在衣服裏面,思考了好一會兒,終於悶聲開口道,“……你別想這麽兩三句花言巧語就騙到我,你這麽會算計的人,怎麽可能甘心去死?堂堂錦焱國玦王爺飛靈國君卿殿下七重天的主人最後為了一個女人離開他就揮劍自殺,傳出去讓別人笑掉大牙嗎?你放開我,你騙我那麽多回,這回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我不放。”君玦委屈地把衣服裹得更緊了,他沒有料到自己這麽真誠地說了這些的結果是南予不信,“這種事情我不會騙你的,予兒,我在乎你甚至勝過在乎我自己。”

“我不信。”南予抿緊唇。

“年少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在意什麽,我做的很多事情都只是一時興起,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在乎的人。我時常想,等報仇後我要幹什麽?統一了五國後我要幹什麽?幫城歌坐上那個位置後我要幹什麽?就是因為我沒有目標,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太輕易就達成了,所以我經常很迷茫。”

“迷茫了整整二十一年,你出現後,我才有了目標,我想方設法接近你,有意無意靠近你,千方百計和你有所牽連,不擇手段地占你便宜,因為我喜歡你,我一直喜歡你,從來沒有不喜歡過,我說不喜歡你才是騙你的,從認識你到現在,我每天都在喜歡你,每一刻都在喜歡你,我想得到你,我想和你成親,想和你生兒育女,還想、想和你做很多那種事……就、就是你覺得難以啟齒的事情。”

“對,予兒,予兒我們成親罷,我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作聘禮,你嫁給我,我要當你丈夫,我要你天天在我身邊醒來,我要你在我身下的時候嬌羞的喊我夫君,我要你這輩子都是我一個人的永遠不許再看著別的男人,我要把你藏起來,我想要和你有一個家。我們都沒有爹娘,以後,我們來做爹娘,你說——”君玦把裹著她的衣服拿下來,低頭凝視她,滿眸璀璨,“好不好啊?”

110.我不想嫁

南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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