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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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佳淳的婚禮定在了9月28日。

九月份正是西雅圖的秋季, 既不冷也不熱, 溫度正正好,再加上這幾天西雅圖均是陽光燦爛的好天氣,也的確是結婚的好日子。

好日子是好日子, 可將那張結婚請柬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的田多美始終對那個新郎彼得耿耿於懷——這個彼得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雖然早已明白安佳淳與樸宰範在一起的可能性近乎於零,但她卻也沒想到安佳淳會這般快地走出這段近二十年的盛大暗戀,轉而與他人歡天喜地地走入婚姻的殿堂,這實在太難想象了些, 畢竟她曾經是那般喜歡樸宰範,喜歡到最後甚至放棄了自己的理想。

可再不可置信,待安佳淳一向如親妹妹, 有時甚至是親閨女的田多美也早早定好了26日飛西雅圖的機票——三張,她、宋景文以及田正國。

三人一起的原因自不是田多美想要的結果,若不是安佳淳寄來的請柬上除了她還寫了宋景文的名字,還生怕她會不帶田正國一起特意給了田正國也寄了一張請柬, 之後仍覺不夠地幾番電話轟炸, 千叮嚀萬囑咐地讓她一定要捎帶上宋景文與田正國一起,她是絕不會帶上這兩個在她看來實在累贅的人兒——

所以說在這世界上讓她最無可奈何的便只有安佳淳、田母以及田正國三人了, 無論什麽事最終的結果大半皆是她妥協接受。

想至此田多美不覺輕嘆了一口氣。

圓形的窗外正是一片被雲霧繚繞著的青白色,身旁的田正國戴著眼罩早已睡得東倒西歪。

田多美看著他微微張開的嘴終是忍不住抿嘴一笑,心下一時更是柔軟得不可思議。她伸手將他垂落至腰腹上的毯子重新掖至脖頸之處,即便動作已經放得無比輕柔可到底還是讓睡眠尚淺的田正國似要醒了一般不適地動了動。

如同小時候的無數次那樣,田多美微側著身子右手輕輕落在了他的胸脯之上, 一下一下讓田正國找回了安定,只吧唧吧唧了嘴便又歪頭沈入了深沈的夢鄉——

好夢,我的寶貝。

…… ……

因著宋景文在韓國還有些事情需要親自處理,一時脫不開身,所以無法與田多美以及田正國搭乘同一趟航班,只得稍遲一些才能來與他們回合。

知道他們會搭乘這趟航班到西雅圖,即便田多美再三拒絕,但最終還是拗不過安佳淳堅持想要來接他們的意願,所以一出出機口便看到那個碩大的“歡迎田多美與田正國來到西雅圖”橫幅的田多美幾乎第一時間便拉著自家兒子的手跟上了前面人潮的腳步,假裝那橫幅上的“田多美”與“田正國”並不是他們,妄圖就此躲避掉這難堪丟臉的狀況。

不過剛睡醒,精神還未徹底回籠的田正國被自家oma扯得一踉蹌,下意識地便擡頭環顧了一圈周圍,卻不想這一看正好與翹首引領的安佳淳對上了視線,於是乎下一秒一聲嘹亮的“果果飽,這這這!”響徹了整個機場。

這一下田正國倒是徹底精神了,也明白了自家oma突如其來的加快腳步以及躲避的動作究竟所為何。

晚上七點的西雅圖機場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安佳淳這一聲嘹亮的呼喚卻是把方圓二十米之內的所有人的視線皆吸引到了田正國與田多美還有她自己的身上,也不乏絲絲點點善意的笑聲。

縱然已出道的田正國已逐漸習慣了眾人的矚目,可是這樣的情況下,他到底還是頗覺尷尬地紅了耳朵,下意識地便往田多美的身後躲了一躲。

察覺到田正國的窘迫,田多美不覺握緊了他的手,也不再試圖裝作不識安佳淳了,破罐破摔地便往安佳淳的方向走去。

分明是造成這窘迫局面的始作俑者,但安佳淳卻半點沒有此的自覺,兀自無憂無慮地笑著,燦爛如七月的驕陽。也就是這時候,田多美才註意到安佳淳身後站著的高個男孩兒——十八九歲上下,一頭金色的卷發亂糟糟地向各個方向翹著,不顯邋遢倒別有一種淩亂的美感——這是個長得很漂亮的男孩兒,尤其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眸,似陽光照進幽深的海,澄澄泛著瑩光;點點雀斑像是芝麻撒在漢堡上一般綴在了他的鼻尖上,反為他平添了幾分俏皮與可愛。

田多美只以為面前這個大男孩是安佳淳認識的弟弟,不巧被她抓來當了勞力,可不過走近的幾分鐘,卻教她看出了他對她的格外在乎與小心翼翼,特別是他仔細護著她肚子的模樣直讓田多美覺得詭異無比,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逐漸浮上了她的心頭……

“可等到你們了,哎呀,我們果果飽都長得這麽大啦~”

如同以往見面的無數次一般,安佳淳擡手掐了掐田正國尚有一些嬰兒肥的臉蛋,這格外熟悉的動作倒是將田正國心底的生疏之感驅了大半,突破了長久的空白,讓他憶起小時候她領著他嬉戲玩鬧的場景。

“吶,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未婚夫,彼得,雖然這家夥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的樣子,但是確實是三十歲的老男人了,我真的沒有誘拐未成年人結婚來著……”

這無可奈何的語氣顯然是因為彼得太過少年氣的臉受了許多憋屈了。

…… ……

幾番你來我往的寒暄之後,幾人總算是上了彼得格外粗獷的吉普車,伴著安佳淳喋喋不休的說話聲往他們的家去。

“不過果果帶了能做花童的小衣服來了嗎?不過沒帶也沒關系,我在準備婚紗的時候也備好了花童的衣服……”

“花童?!”

安佳淳的話還未說完,田多美與田正國便一同默契地開了口打斷了她的未盡之言。

“你是說讓果果當花童?!”

安佳淳眨了眨眼,“怎麽了嗎?我難道沒有和你提過嗎?!我的天,瞧瞧我都忙糊塗了!”說至此,她不覺有些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卻不想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彼得攥住了手,“冷靜一點寶貝,這沒什麽,別責怪自己。”

這冷不防地就往人嘴裏塞狗糧的……“雖然不想打擾你們,但是彼得,現在已經綠燈了……”

“Oh!真是抱歉!”

經田多美這一提醒,彼得這才念念不舍地放開了安佳淳的手,重新啟動了車子。

“你確定要果果做花童?”難不成一直以來她對花童的定義都有所誤解?!花童不是應該是八九歲左右的小朋友嗎?果果都這般大了當伴郎都比花童合適一些。

“對呀,你要看看我找的另一個小花童嗎?是我朋友的妹妹,長得可好看了,叫艾琳娜!”

說著也不看田多美與田正國是怎樣的反應,安佳淳自顧自地翻出了手機,調出了那叫做“艾琳娜”的女孩兒的照片,側過身子把手往前一舉,便把手機湊至了田多美的眼前。

鉑金色的發,灰藍色的眸,倒真是個仙女一般的女孩兒。

“怎麽樣?和果果一起在我後頭撒花瓣什麽的,哇,此生無憾了!”

此生……無憾嗎……

田多美抽了抽嘴角,轉而拍了拍自家寶貝兒子的肩,避開了他乞求的眼神,看向扒拉著座椅布林布林眨著眼睛望著她的安佳淳道:“黑色的西裝應該可以吧,果果這幾年拔高了許多,只怕你準備的不太合適。”

“可以可以!只要你同意了什麽都可以!”

那邊達成了心願的安佳淳自是喜不勝收,可這邊被自己的親媽給賣了的田正國卻是一臉的控訴,“oma!”

這一聲滿載抗拒之意的“oma”一出口,被喚的當事人田多美還未作反應,安佳淳便先擺出了一副十分受傷的可憐模樣,“我的果果寶貝兒是不願意嗎?唉,還記得以前的小果果每次來都甜甜地叫我‘安安姐姐’,還說最喜歡我了,要走的時候都會扒著我的腿大哭一頓說舍不得我……”

“知道了知道了,怒那結婚的那一天我會乖乖地在後頭給你扔花瓣的……”

被迫妥協的田正國鼓起腮幫子,滿臉的嫌棄與不情願,看起來活像一只氣鼓鼓的小兔子。

“內~那就拜托小果果啦~”

“!別叫我小果果了!”

“好的,小果果。”

“……我不當花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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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樹木,鮮花,金色,綠色,白色。

“哇,我們的兒子可真帥氣啊~”

田多美替他理了理歪斜的領帶這才望向宋景文所視的方向,只見五米開外著一身黑西裝的田正國同一個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正聽著婚禮策劃在囑咐些什麽,一張可愛的包子臉上俱是認真的神色。

“你說那小姑娘叫什麽名字來著?與咱們兒子倒是相配得緊。”

聽至此田多美不覺睨了他一眼,理了衣裙,也不理他便在寫了她的名字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你別是自己瞧上了那個小姑娘了吧,可別拿兒子做幌子了。”

宋景文楞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田多美說的為何,一時既為她吃醋了而感到欣喜,又為她吃這般奇怪的醋而覺得哭笑不得,“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心裏只有你一個嗎?”

真是肉麻得緊。

田多美強壓下唇邊的笑意,垂眸望了望腕上的手表,卻又站了起來,“我去休息室看看佳淳,果果英語不太好,又有些認生,你去陪陪他,別讓他一個人待著,我一會兒就過來。”

見宋景文乖乖點了點頭,田多美也就放心拎著裙擺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直至她的身影再看不到了,宋景文這才收回了視線,轉而往自家兒子的方向走去——嗯,他家兒子英語不太好,他得趕緊去做他和那個小姑娘的翻譯呀,哎呀哎呀,瞧瞧他可真是一個貼心的父親啊~

只是待宋景文走近了之後,發現……他家兒子同那個小姑娘聊得還挺開心的?!而且用的……還是韓語?!

可真是……玄幻了……

頓時失去了存在意義的宋景文惆悵地停下了腳步,而後在尋了一個離兩個小人兒不近也不遠,正正好能聽見兩人交談內容的位子坐了下來——只是出於一個慈父對兒子的關心罷了【微笑臉】。

另一邊的新娘休息室。

田多美一推開門便見裏頭一陣兵荒馬亂,亂糟糟的一片。

穿著白紗的新娘叉著腰那個不行這個不要的,惹得一旁的造型團隊緊皺眉頭,愁得不行。

再看不下去的田多美讓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造型師帶著團隊先出去,自己則幾步走至了撐著臉一臉不開心的安佳淳的身邊,快速地巡了一圈,擇了一對珍珠耳墜替她帶上後見正合適這才開口道:“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又有什麽大不了的讓你這樣愁眉苦臉的。”

安佳淳撫了撫耳垂上搖曳著的珍珠,見格外的和諧後這才稍稍松開了眉頭,轉而倚靠在田多美的小腹之上,輕嘆了一口氣:“我有一些些緊張,外頭的人多嗎?”

田多美搖了搖頭,此番他們在西雅圖的婚禮,她與彼得不過只請了父母與最最要緊的朋友,所以左右不過二十人左右,並不算太多人。

“都是看著你成長的親人和朋友,大家都期盼著你能一生幸福喜悅,你又有什麽好緊張的,可別讓壞情緒影響了寶寶。”

提到寶寶,安佳淳的情緒這才堪堪變好了些許,只見她憐愛地摸了摸尚還平坦的小腹,還未褪去稚嫩的臉上不覺帶出了些許身為人母的慈愛,看得田多美一時也有些恍然——

那個曾經恨不能將那場暗戀持續一輩子的執拗姑娘如今竟然要同他人走進了結婚的殿堂,還成為了一個母親,甚至於她自己都還是一個還未徹底長大的孩子……

“那……他來了嗎?”

她口中的“他”所指為誰一目了然。

既是最最要緊的朋友,那麽占據了她整個青春的樸宰範又怎能缺席。

“我方才進來的那會兒是沒來的,現在婚禮快開始了,應該是來了吧。”

即便成不了眷侶,但樸宰範那樣重情義的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缺席的,至少在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

“我知道了,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先去吧,我現在沒事了。”

…… ……

沒有走不出的過去,只要你敢於邁出第一步。

潔白的紗裙長長拖在碧綠地草地上,白色的玫瑰花瓣紛紛揚揚落在安佳淳的發上,肩上,裙擺上,美不勝收。

樸宰範便是在這時候才在姍姍來遲地落了座。

飛機延遲了些許,好在是趕到了,否則那般記仇的安佳淳指不定該如何罵他,記上他一輩子。

婚禮已進行到安父將安佳淳的手交至等待已久的彼得的手上,樸宰範望著那個高大帥氣的男孩兒——他似乎比照片上要更好看些許,也難怪安佳淳會中意他了,畢竟從小她就只喜歡好顏色的事物。

比起最後見到她時她的樣子,她更豐腴了些,也更漂亮了些,又變回了那個人見人愛的小太陽,耀眼得不可思議。

高大的男孩兒吻上女孩兒的額頭,樸宰範看著,心下竟是一片酸澀,似有什麽東西就此碎開了,千片萬片,拼湊不出原來的樣子。

田多美微一回頭便看到顯得惶惶然的樸宰範,不過停留了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轉而望向了那個穿著白紗,哭得不得自已,引得身旁男孩手忙腳亂的女孩兒。

Lucky 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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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突然發現並不是所有的等待都能夠善終,我想給自己一個happy ending,不想再把自己活成一部慘劇,而恰好,那個時候,彼得出現了,那是一種直覺,我終於能夠從過去走出,翻過一面沒有樸宰範的新篇章。”

並不是所有等待都能夠善終,也不是所有醒悟都來得足夠及時,有些事情從開始的一瞬或許就註定是錯過。

比如安佳淳與樸宰範,比如樸宰範與安佳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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