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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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齋內

林知良雖已經給蘇氏吃下解藥,可室內的氣氛仍舊處於低迷當中。

“林大夫,你的意思是阿娘雖然已經解了毒,但身體也受到了損傷,如果日後再被此等藥物毒害,必將藥石無醫?”

林知良點點頭:“正是,令堂身體孱弱,斷不可再受損傷了。”

江杏的面色微微發沈。

只要阿娘一日是江懷陽的妾室,就一日都得受大夫人的管束,永遠不可能真正安心的過日子。

而江杏作為一個庶女,日後也得時時刻刻受到大夫人的管制。

且夏媽媽費勁心思的想毒死阿娘,卻對她毫無動作,想必還有陰毒招數還在後頭。

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她一刻都不願過!

稍作沈思後,江杏做了一個破釜沈舟的決定。

“林大夫,請你暗中繼續替阿娘診治,但是對外,便說阿娘時日不多,已回天乏術。”

林知良微微蹙眉,心中頓覺不安:“江姑娘,你想做什麽?”

少女眸光灼灼,壓下心中的憤恨,啞聲道:“誰也別想傷害我阿娘。”

消息似風迅速蔓延。

不多時,監視在弦月齋外的丫鬟步伐匆匆奔去夏媽媽住處稟報。

“媽媽,那邊說蘇氏快死了。”

“這麽快?這才多久啊?你確定消息無誤?”夏媽媽驚訝道。

按理說這藥下了三分之一都不到,不應該啊。

丫鬟連連點頭,“千真萬確,聽說三姑娘都哭暈好幾回了,眼下正躺在床上沒醒來呢。”

夏媽媽喲呵笑了兩聲,扔下手裏的瓜子,譏諷笑道:“走,咱們去看看這位狐貍精兒轉世的蘇姨娘。”

還未走進弦月齋便聞到一股子沖天的藥味,夏媽媽連忙拿手帕捂住鼻子,嫌惡地不願意踏入裏頭,但是一想到大夫人的交代,還是忍著作嘔的沖動走了進去。

挑開帷幔,蘇氏正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一片死寂沈沈。

夏媽媽瞇著眼幽幽笑了兩聲,好啊,她總算可以離開這個窮鄉僻野回京覆命了。

正這時,身後腳步聲而至,傳來江杏語氣虛弱的聲音:“夏媽媽,你怎麽來了。”

夏媽媽立刻收起得意的神色,回過頭,一臉哀傷地對江杏道:

“三姑娘別擔心,姨娘雖然不濟了,可大夫人還是疼愛你的,等姨娘下葬後,你便跟我回京,只要你好好聽大夫人的話,不愁日後的好日子。”

江杏一聽,頓時面露欣喜,“多謝大夫人,如此我便安心了。”

話頓,江杏伸了伸手,冬兒會意,立刻捧著一個精致的琉璃瓶進來。

“這是爹爹從前賞的蜜蘭露,我知道媽媽你最愛飲用此物,這便借花獻佛,還請媽媽笑納。”說罷,適時露出討好怯懦的表情。

夏媽媽頓時不疑有他,雙眼放光地盯著那價值不菲的蜜蘭露,哈哈笑道:“三姑娘放心,以後我老婆子一定會在大夫人面前給你多多美言。”

夏媽媽一行浩浩蕩蕩的離開弦月齋,連同丫鬟小廝都撈了不少好東西。

藍葉見狀,憤憤不平道:“那麽多好東西真是便宜他們了!”

江杏淡淡垂眸,不甚在意,只沈聲問:“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藍葉點點頭:“王青小哥做事勤勉,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只是姑娘,您當真要放棄這裏的一切嗎?”

江杏的眼眸黯淡了幾分,旋即將目光落在內室,見蘇氏呼吸平穩,她懸著幾日的心也終於落下。

“只要阿娘好好的,其餘一切都不重要。”

“都不重要嗎,那小公子呢?”藍葉看似脫口而出,實則心思卻是經歷了許多個百轉千回。

剛開始知道江杏的計劃時,她是有些佩服她舍棄一切的魄力。

可轉念一想,江杏作為江家三姑娘的身份都跟小公子相差甚遠,何況以後只是個普通身份之庶人,還是個被發現後會引起軒然大波的假死之人。

江杏淡淡擡眸,望著眼前心思百轉的人,勾起一抹不達眼底的淡笑。

“藍葉,你知道為什麽我瞞著所有人,卻獨獨告訴你嗎?”

藍葉搖了搖頭。

茲事體大,她也正納悶到底為何。

“我說過你是個心思機靈的人,你一心為阿煦著想,總覺得如今天底下就只有你一個人才是對他真心的好,我告訴你,不是的。”

藍葉心中一驚,猛地擡起頭。

阿煦雖然一直視江杏為主子,可她從未輕視小瞧過他半分,他的才能和魄力非常人所能及,日後必定前途無量。

回想起那日檐下,少年眸光灼灼的要她等他回來。

江杏的眼眸覆明覆暗,半晌,自唇瓣間輕輕嘆了口氣,試圖壓下心口那股似有若無的沈悶。

阿煦,我要對你失言了,而你想要對我說的話,我此生恐怕也沒機會聽了。

大梁三十一年末,隆冬之際。

國君突遭惡疾纏身,不過月餘便駕崩西去,沂太城城主耶律修得百姓愛戴,奉為新君。

新君繼位後第一件事,便是除去奸佞褚遂韓等一眾亂事奸臣,而後修書與大周皇帝,願兩國繼續維持互通商市,和平共處之宜,且願以最寵愛之小女耶律鳶嫁入大周和親。

此召一出,兩國百姓無不歡欣鼓舞。

當中以淮南城的百姓最是松了一口氣,這段時間城中紛傳兩國即將開戰的消息,嚇得他們街都不敢出。

如今總算不用戰戰兢兢,街頭巷尾人潮湧動,廣式糖水鋪的客人早就嘴饞了,一大早邊直奔鋪面而去,卻不想糖水鋪大門緊閉,檐上更是懸掛著蔥郁的柳條樹枝。

柳,既為留。

是不忍親人離世,沈痛哀思之意。

與此同時,四季如春的淮南城下起了一場幾十年未曾有過的紛飛暴雪。

官道之上,馬蹄踏雪飛馳。

除了那十來包驅寒的藥物,楚子淵將沂太城中所有與丹桂有關的女兒家的小玩意都買了一份。

少年滿腔熱忱,歸心似箭。

卻怎麽也沒想到,等待他的會是被一場大火燒成灰燼的庭院,以及一座覆上了厚重霜雪的墳堆。

楚子淵一身玄衣大氅筆直站在雪地裏,肩上落了不少雪花,嚴寒徹骨他卻恍如未覺,唯有一雙眸子滿目猩紅。

沈痛席卷了周身,他只覺一顆心不住地往下沈,直墜入無盡黑暗。

明知道她深陷困難,為何就信了她能自己解決,為何不留在她身邊。

自責與懊悔讓他的腦子開始變得昏沈,一望無際的白茫之中,他慢慢擡起凍地有些僵硬的眼皮,恍惚看見著一身鵝黃衣裙的少女踏雪而來。

正巧笑嫣然地喚著他:“阿煦,阿煦。”

一聲聲溫柔入骨,讓他恨不得就此沈溺在幻影當中,永遠不再醒來…

兩年後

京城,春色撩人。

眼下城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今年新科狀元楚子淵升任兵部侍郎一職之事。

聽聞這位楚家小公子特立獨行,並不靠楚家的勢力和人脈,而是以庶人身份考取功名,此舉深得皇帝讚譽,引起朝堂內外一片熱議。

相爺府內

初聞聖旨時,楚敏蘇嫉妒的心火炸裂,二話不說便來楚凜這裏告狀。

“父親,楚子淵到底怎麽回事,他明明知道我們楚家擁護的是大皇子,他為何偏偏入了二皇子掌轄的兵部?”

就算裴睿在保衛邊境安寧中立功,得到皇帝器重,可這等功勞也抵不過大皇子深得帝心多年。

只是還不等楚凜開口,一道渾厚且中氣十足的聲音便怒斥而來:“住嘴!皇上聖意豈是你能胡言亂語的!”

冷不丁的呵斥令楚敏蘇下意識地發怵,回過頭,便見楚相爺走入廳內,面色不虞道:“我們楚家向來是擁護皇上,擁護皇權,與大皇子來往過密,不過是因為有著那層親戚關系。”

“祖父,這種心照不宣的事情,咱們還遮掩什麽啊。”楚敏蘇不滿。

楚相一掌拍向桌面,怒斥道:“你非官員不得妄議政事,滾出去!”

楚敏蘇蹙著眉還想辯駁幾句,見父親對他使眼色,便只能咬牙恨齒地退了出去。

楚敏蘇走後,楚凜親自給楚相到倒了杯茶,寬慰道:“父親莫惱,敏蘇一向說話不過腦子,不過他說的也並非不無道理,子淵他到底目的何在,父親可知曉?”

楚相緩緩搖頭,渾濁的眼中略有不悅:

“他跟你妹妹一樣,從來都有自己的主意,我派了那麽多人出去尋他,若非他有心躲藏,又怎麽會尋不到,他只是不想回楚家,不想跟楚家有任何瓜葛。”

“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說不開的,要不我去他府上請他過來吃頓便飯。”

楚相緩緩搖頭:“不必了,半月後是大梁新國君的生辰,他已經奉旨前去江南護送一件賀壽珍寶。”

楚凜訝異道:“送給大梁新國君的生辰壽禮,怎麽會由他一個兵部侍郎去護送,皇上對子淵這般看重,是不是也意味著皇上對二皇子的態度也有所不同了?”

楚相蒼老的臉上凈是老謀深算的神色,半晌後,沈聲道:

“找幾個穩重機靈的跟著他入江南,切記別被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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